第109章 收費標準


  「還不算那些廠之間運水泥的成本,還有修橋劈山這些額外開銷。

  這麼遠的距離,就是派工匠去勘測,也不是一年半載能弄好的,至少三五年吧。」

  朱高熾自然不是糊塗人,只是心中焦慮,畢竟若真有一條應天至順天的水泥路,對他這種反對遷都的人來說,確實是大好事。

  他反對遷都,正是因為遷都後順天全依賴南方供給,長距離的物資輸送必然損耗巨大,那筆開支實在不小。

  而有了水泥路,這種損耗就能減半。

  即便仍有損耗,也比沒路之前強得多。

  

  所以聽到孫子提到修路花費這麼多時,心裡也犯起了嘀咕。

  畢竟修路是為了省事省錢,要是花太多錢,這路修得值不值得就有疑問了。

  朱瞻基見父親有些泄氣,不想讓他完全打消念頭,便笑了笑,話鋒一轉道:「雖然後期投入確實多,但路一旦修好,將來的好處也是顯而易見的。」

  「比如對南北的商人們,貨物往來肯定會更便捷。」

  「商人們?」

  朱高熾聽後皺了皺眉。

  他不反感商業,甚至還很支持朱瞻基搞些與商業相關的事。

  但一說到商人,他還是忍不住皺眉。

  這和商人身份高低、階層排序無關。

  他從小在太祖身邊長大,聽得太多商人奸猾之事,從不信任商人,更別說幫他們便利行商了。

  對他而言,不打壓已是寬容,怎會特意為商人提供方便?

  朱瞻基深知父親的脾性,於是壓低嗓音說道:

  「祖父,如今的大明已非太祖時的大明,那時我們與張士誠相爭,與陳友諒對峙,還得提防流竄海外的方國珍。

  那時我們需要錢糧,而富商巨賈坐擁資財,我們匱乏資源,便不得不與之爭鬥掠奪。

  可今時不同往日。」

  朱瞻基語調低微,旁人聽不清他的話。

  眾人見太子與皇太孫低聲密談,雖心生疑惑,卻也知趣地退開幾步。

  朱瞻基見狀,續道:

  「如今的大明雖看似強盛,實則百業待興。

  在這種情況下,商人的作用便顯得尤為重要。」

  聽罷此言,朱高熾眉頭微蹙:「自古商人唯利是圖,見小利而棄大義,何來價值之說?」

  「祖父難道想將所有人都一概而論嗎?」

  朱瞻基翻了個白眼,心中雖認同祖父的說法,但也不得不承認,商人群體中確有賢者。

  朱高熾聽罷,冷笑道:「若將商人都聚在一起,挨個兒除掉,總不會出錯吧。」

  朱瞻基:「……」

  這話聽著沒錯啊!

  「若是這般講,我也沒法反駁。」

  朱瞻基撇了撇嘴,稍作停頓,說道:

  「不過有一事,您須得明白。

  倘若沒有商人,對百姓或對朝廷而言,將會是怎樣的局面?」

  「農民一年辛苦耕種的糧食,若無人收購,也無法換得所需物資,最終只能囤積家中,直至霉爛。」

  「至於獵戶和其他人,他們捕獲的獵物,也只能自食其力,剩餘部分必然浪費。」

  「這只是對普通百姓而言,對官府及朝廷的影響更為深遠。

  官員家中不乏田產千頃者,也有靠微薄俸祿勉強度日之人。

  無論貧富,前者需賣糧,後者需購糧,這中間都需要商人從中協調。」

  「再說朝廷自身,『開中法』若無鹽引為酬,前線所需的糧草如何能迅速運抵?」

  「這……」

  朱高熾一時語塞。

  雖然商人每次交易都在謀取利益,但不可否認,如今的世道已經離不開他們了。

  他沉吟片刻,開口道:

  「即便如此,商賈如何能與大明的繁榮掛鉤?商賈所得,皆為黎民膏脂,他們愈富,豈非意味著掠奪百姓愈甚?」

  「此言雖對,可你是否曾思慮,商賈在其中承當了多少本應由黎民承受的風險?」

  朱瞻基搖頭道:「農夫耕種出糧食,商賈購入後再售於他人,其間縱使價格高昂,卻未曾論及運輸耗費,單是糧價波動,已令商賈面臨極大危難。

  若高價購入後糧價驟跌,其虧損豈非正是代百姓消弭了風險?」

  「這……」

  朱高熾雖非愚鈍之人,甚至多有智謀,卻仍受傳統觀念束縛。

  聽罷朱瞻基之言,恍然有所悟,但內心深處卻本能地覺其理悖俗常。

  朱瞻基見朱高熾反應,知其父雖表麵糊塗,實則已然心明。

  只是長久根深的思想,難以瞬間接受新說。

  對此,朱瞻基早已滿足。

  有些道理一旦埋下伏筆,只需時日培養,終會開花結果。

  於是朱瞻基見時機成熟,便低聲續道:

  「所以,我們需依賴商賈,而大明之興盛亦仰仗他們。

  一方面可帶動百姓增收,另一方面也可容許百姓涉足商業,例如飼養家禽牲畜,或種植更有價值的作物,收穫之後直接出售給商賈,而非一味耕作稻穀!」

  「畢竟即使豐收,百姓所得依舊有限,逢歉收年份,生活依舊艱難。」

  「唯有拓展糧食以外的收入,百姓方能脫離單純靠天維生的困境,獲取更多收益。

  即便遭遇天災,也有其他收入支持度日。

  況且這些行業比種糧獲利更快,更易讓百姓富足,手中有閒錢,自然生活更好。」

  「如此一來,豈非人人都逐利而行?」

  「若種別的高值作物或養牲口利潤更大,誰還願種糧?」

  「自然沒人!」

  朱瞻基搖頭道:「雖逐利乃人之常情,但避險亦是啊。」

  「養牲口也好,種別的高值作物也罷,都得因地制宜。

  違背這道理,必無益處。」

  「比如南方的好田地,種占城稻一年可收兩次甚至三次,穩產,百姓因之富裕。

  可若改種北方的高值作物,風險就大了些!」

  「沒十足把握,誰敢冒險?還是會選擇穩妥的水稻。

  再說,有些地天生就只適合種糧,總不能因種不了別的就荒著吧?」

  「退一步說,要是人人都不種糧,糧價豈不飛漲?那時必有人眼見商機。」

  占城稻是鄭和從海外帶回的,如今南方已廣泛種植,朱高熾對此很熟悉。

  聽朱瞻基這麼講,他也陷入思索。

  不可否認,朱瞻基所說,無論怎麼看,都有幾分道理。

  「這類事朝廷該管。

  糧少,提價便能吸引更多人種糧;別的多,價格自降。

  當然,為防奸商哄抬物價,朝廷不僅要管控價格,還得立法約束。

  給商方便,商就得守規矩,不守規矩的,留他何用?」

  「給商立規矩?」

  朱高熾點頭,對大明商律頗為清楚,連商衣都有規定,所以他不覺新奇。

  不過他仍猶豫地問:「雖如此說,這路怎麼修?你說的事確利於南來北往的商客,但花費龐大,戶部怕是不會答應。」

  「畢竟你祖父如今還在北伐,不知何時方能結束,錢糧之事倒還好解決,戶部並不短缺。

  但若要修築這般規模的水泥路,少說也需耗時數載,期間招募民夫,每日所需糧草便是不小一筆開銷。

  戶部為籌備此次北伐軍餉,已將糧價上調不少,再加修路之事,夏原吉怕是不會答應,且糧價高漲,對百姓而言亦非好事。」

  朱高熾仍有些猶豫,應天至順天的水泥路雖是他提議的。

  可聽朱瞻基這麼一說,他也意識到此事並非易事。

  耗費錢財倒還在其次。

  戶部雖不算貧乏,修這條路的資金確是不成問題。

  然而錢糧雖足,有時有錢也未必能順利支出,尤其涉及關乎民生的糧食。

  若修路時間拖得太久,每日徵調民夫,消耗的糧草數額龐大。

  加上北伐所需,朝廷大量購糧,結果必如朱瞻基所言,糧價飛漲。

  如此一來,有餘糧的還好,無糧的百姓就慘了。

  這也是朱高熾猶豫的關鍵。

  儘管修路好處多多,但若累及百姓,他斷不會做。

  「這事兒好辦!」

  朱瞻基笑著問:「你知道大明第一建築公司吧?」

  朱高熾點頭:「你是說你在戶部增設的那個?」

  見朱瞻基點頭,他又看了眼不遠處的周忱,說道:

  「你這事兒辦得挺不錯,這建築公司名字雖怪,卻確實使很多事情更清晰明了,比如撥款,再沒以前那種推諉扯皮的情況。」

  「那是自然!」

  朱瞻基揚起下巴,頗為得意。

  他煞費苦心給工部弄了個建築公司,無利可圖的事兒他是不會做的。

  不過朱高熾僅知表面,若讓他那糊塗爹知道了,這條成本不過三百兩銀子的水泥路,在戶部淨賺兩千多兩,接近十倍利潤,其中一半歸他這個投資人,估計下巴都要驚掉。

  此時建築公司剛成立不久,未來隨著規模擴大,收益自然會迅速增加。

  不過朱瞻基沒打算向他父親解釋這些,畢竟這些錢說到底不過是戶部的錢,在他們家裡看來,就像左口袋的錢挪到了右口袋一樣。

  得意一番後,朱瞻基也沒忘初衷,說道:「我的意思是讓建築公司參與進來。

  以後修水泥路時,只需交由建築公司處理即可。

  他們會先對路線進行測量和規劃,再找些商人,按不同路段劃分工程,支付商人相應報酬讓他們負責修建。」

  「讓商人來修?」

  朱高熾滿臉疑惑,還以為兒子提建築公司是因為它有修路的能力。

  但聽說讓商人修路,他下意識皺眉,不解地問:「為何要商人來修?要是出了問題怎麼辦?」

  「出了問題,自然是修建該路段的商人負責。」

  朱瞻基毫不猶豫地答道:「就像建築公司一樣,他們修的路得經過工部驗收,只有合格的路才能拿到尾款,不合格的話,戶部不會給尾款,建築公司就得重修。」

  「這樣行得通嗎?」

  朱高熾忍不住問。

  「當然行得通!」

  朱瞻基肯定地說,「商人逐利,有利可圖的事他們都會去做,修路同樣有利可圖。

  這樣一來,朝廷不必辛苦籌備糧草,商人自會尋找廉價糧食招募民夫,也不會因大規模建設引發民怨。」

  「而且我們修路不是免費的,建成後可以設卡收費。

  例如運輸貨物需按重量收過路費,馬車通行也定個收費標準。

  不用幾年,修路的成本就能收回。」

  「甚至我們可以與商人協商,將收費權按期限折抵修路費用轉讓給他們,朝廷無需花一分錢就能得到一條水泥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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