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狼狽的骷髏
當鋪和醫院一條街的對面有一個絞刑廣場。
那裡最高的人不是改造過的巨人,而是一個被吊著懸掛在廣場中央的囚犯。
他會在凌晨被收監,又在所有人下班回家做飯時從地底牢籠里提出來,吊在最高處以儆效尤。
周圍的居民從最初的害怕到如今已經完全習慣了,有的一家人還會端著飯碗在窗前對著那人扒飯呢。
哪家小孩不聽話或挑食,就會被恐嚇:「你再不聽話,就像廣場被吊起來的叛神者一樣悲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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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那人是前陣子遊行示威爭取利益的組織者,後來也是為了保護無辜群眾自願被人供出來做了牢犯的。
不過現在的人們早忘了這回事,他們如常去廣場旁邊的菜市場買菜,有人生氣了就會故意辱罵他來發泄,小孩有樣學樣對他扔石頭和牛糞。
飲香想,被曾經拼命保護過的人忘記了應該會難過吧?
她在暗處關注他很久了,在偷偷砸了醫院的那個半夜,她一回頭就碰上了一道慌張錯開的視線。
那個頭髮糾結凌亂,上半身掛著破爛布條的囚犯撞見了罪行卻一言不發。
晦暗的晚上,他望著她的一隻眼睛彎彎如月牙,閃爍著溫暖的柔和笑意。
飲香忽然就走過去,脫下上衣為他披上,希望至少能讓他感到一點點尊嚴。
「您是第一個為我披上衣服的人,謝謝您。」
他輕聲說,聲音以外的低沉動聽,一點也不像粗俗亂吐痰的路人。
飲香篤定地說:「你應該是個笨蛋吧。」
因為對視的這一刻,飲香發現這個傢伙和她一樣落後。
她是一塊愚笨的木頭,而囚犯是狼狽的骨架。
他只剩下半張臉,另一面是徹底的骷髏狀。身上沒什麼好肉了,破爛的褲管也空蕩蕩的隨風飄蕩,到處裸露著大片的潔白骨頭。
明明這裡塵土飛揚像沙塵暴,他的骨頭卻白如象牙。
這天半夜,飲香又悄悄溜出去見她。
反正沒人會懷疑她,她杵在那裡就像絞刑架下搭腳的木塊,誰敢相信這塊木頭竟然是個人呢。
「您又來了。」
髒亂的頭髮糾結成破爛的毛氈蓋住他完好的臉,但他的眼睛又藏不住的歡喜。
飲香疑惑地問:「為什麼你總稱呼我為『您』?我沒有工作,沒有錢也沒有地位。按理來說不在『您』的範圍內。」
囚犯卻低聲笑道:「不,您比他們所定義的還要高貴無比。」
「你為什麼會被吊在這兒?還找人給我塞了紙條,是想引誘我劫獄和你一起造反麼?」
荼伺張張嘴,猶豫了一下終究是沒有把被遺忘的真相說出來,因為她說過,她要選擇成為戲中人。
「我能滿足你的願望,你不是想要工作嗎?我可以為你指點一條明路。」
飲香眼睛一亮,又警惕道:「是異神廟的條件嗎?我可沒有多餘的器官可以供奉了。」
「不需要,就只是感謝你為我披了這件衣服。」他的語氣平和,「它讓我在颳風時暖和了許多。」
「只剩骨頭了也會感到冷麼?」
「不會。是有人即使忘記了我,還是會向我走來,這讓我感到溫暖。」
荼伺接著說:「你就去異神廟大劇院工作吧,那裡有你的僱主。還能找到你想保護的人。」
飲香奇道:「你怎麼知道我在找一個人?」
她恍然大悟:「所以你掛在這裡,是因為你其實是先知?來和異神廟搶信徒和供奉?」
荼伺勾起唇角:「或許是吧。」
「那你真的能找到我妹妹去哪裡了嗎?蘇硯舟,你知道不。」飲香期待地看著他,雙手合十做祈禱狀。
「她是我老爹的私生女,去年上門認親被我老娘抓包後,老頭死皮賴臉不承認,然後我妹就失蹤了,也不知道幹了啥,沒過幾天就成了全城的通緝犯。」
「嗯,我知道。」荼伺點頭,「你去大劇院裡應聘,就自然而然會遇見她了。」
「那太好了!我把她找回來,死老頭就不會再逼著我媽生什么弟弟了,還好他也老了,本來也不行。」
飲香聽完荼伺的指點,高興地對他揮手。
「謝謝你啊先知!等我成功了,我就回來給你換條褲子,我現在沒錢買,不過我的褲子你也穿不上?或者你想穿裙子不?」
「不,不用麻煩您換了。」荼伺無奈又害羞地拒絕。
飲香走了很遠回頭看他,發現囚犯還在吃力地扭著脖子望向這邊,見她視線移過來還點點頭示意。
心情頓時浮現出了一些微妙的悸動。
她敲敲胸口,發出「篤篤」的木頭聲,或許是還沒適應這副新身體的原因吧。
第二天異神廟大劇院的應聘日,大門前早早就排起一條長長的隊伍,服裝各異的貌美女人們邊排隊邊不斷緊張地踮腳排練。
GR休息室里的林斷夏掀開窗簾一角,厭惡地往下瞧了幾眼。
耳邊傳聲話筒傳來經理苦口婆心的勸說。
「斷夏,你不想帶新人就是違背了劇院傳統,我們劇院因為需要你這個頂尖的芭蕾演員已經為你十分退讓啦,唯獨這個傳統是萬萬不能打破的。」
「好吧。」林斷夏纖纖十指纏繞著電話線,「但是我要親自面試挑選。」
「行行!只要你肯配合劇院工作,怎樣都依你!」
面試的時候,林斷夏卻故意頻頻挑刺,把所有來應聘的有潛力的新人全都部惡聲惡氣地罵走。
最後,她還故作遺憾地攤手:「這些人心裡太脆弱了,我就說了幾句就受不了,到時候又該怎麼應對高強度的表演呢?」
同座的面試官全都黑著臉氣跑了,只剩下林斷夏,更是名正言順地當了一言堂。
手上的簡歷一張張減少,直到最後一位剛進來,林斷夏就直接笑噴了。
「哈哈!一個蠢笨的木頭人也想跳芭蕾?誰放你進來的,才上任一周的經理,就已經變得這麼沒水準了嗎?」
飲香面無表情地回答:「這次招聘是對社會公開的,只要報名了就都能進來。」
林斷夏懶懶地撫著波浪形狀的瓷白捲髮說道:「噢,那你現在跳吧。」
見她不動又要尖銳點評幾句。
飲香忽然說道:「我真正的才能是,幫助你和星際艦隊指揮官玄翊搭上線。」
林斷夏動作一窒,白瓷的臉上被陽光映出油潤釉彩:「就憑你?」
「對。第一,以我的條件,應聘進來也根本當不上主角,你就不用再費心培養一個未來可能取代你的潛在競爭者,就像上一個新人不是還背叛了你麼。第二,我還能幫助你和指揮官交往。」
她複述囚犯教授的話:「以你的魅力和才華,根本就不該只是縮在小小的異神廟裡,而是應該成為被所有人乃至全宇宙羨慕的指揮官夫人。」
見林斷夏心動,她又加了一句:「你值得成為人群視線的焦點,為其他人創造不可磨滅的影響。」
瓷做的女人狐疑起來:「可你的履歷普通平常,哪裡有和指揮官結交的可能?你以為幾句話就能煽動我相信你?」
飲香卻老神在在:「很快你就會得到一個內部消息,明晚玄翊就會微服私訪異神廟大劇院。」
「我保證,要是沒有我。你根本不知道他長什麼樣,也無法精準討他歡心。」
當看見林斷夏眼中無法掩飾的野心時,她就明白這工作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