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平淡日子
眾人驚訝地看去，說話的竟是綾琅公主。她此刻臉上沒了往日的嬌蠻，反而帶著一種經歷過風雨後的堅定。
「公主？」喬芷也有些意外。
綾琅公主咬了咬唇，看著喬芷：「喬芷姐姐，這一路……我學到了很多。我不想再做那個什麼都不懂，只會發脾氣的嬌小姐了。我想……我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也想……變得更強一些。」她低下頭，聲音小了些，「而且，我的腳還沒好利索，一個人也走不了太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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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最後的理由，帶著幾分孩子氣的耍賴，卻讓人忍俊不禁。
凌霄笑道：「喲，咱們的綾琅公主這是要微服私訪，體驗民間疾苦了？不錯不錯，有長進！」
喬芷看著綾琅那雙帶著期盼和一絲不安的眼睛，沉默片刻，點了點頭：「好。路上也好有個照應。」
綾琅公主頓時喜笑顏開：「謝謝喬芷姐姐！」她又轉向小染和慕凌天，鄭重地行了一禮，「慕大哥，小染姐姐，以前多有得罪，還請你們不要放在心上。等我……等我學成本事了，再回來看你們！」
小染拉著她的手：「綾琅妹妹，你能這樣想，我們都替你高興。路上一定要小心。」
夜漸漸深了，送走了凌霄，又與喬芷和綾琅約定了明日一早分別，篝火旁便只剩下小染和慕凌天，還有幾個守夜的護衛遠遠地待著。
小染靠在慕凌天肩上，聽著他沉穩的心跳，覺得無比安心。
「慕大哥，」她輕聲問，「你……以前真的是國師嗎？就是那種……很厲害，管很多很多事情的大官？」雖然她已經知道了答案，但還是想聽他親口說。
慕凌天握住她的手，放在唇邊輕輕吻了一下，目光溫柔地看著她：「是。」
他的聲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在安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國師之位，聽起來風光無限，權傾朝野。但其中的責任、束縛，還有那些不見硝煙的爭鬥，如人飲水，冷暖自知。」他緩緩道來，像是在講述一個遙遠的故事，「我曾以為，我的一生，便是在那權力的漩渦中，為南梁鞠躬盡瘁，死而後已。算計人心，平衡各方勢力，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小染靜靜地聽著，她能感覺到他話語中那份深藏的疲憊與無奈。
「我見過太多的陰謀詭計，太多的爾虞我詐。人心，有時候比最毒的蠱蟲還要可怕。」慕凌天輕嘆一聲，「漸漸地，我好像也忘了，真正的喜怒哀樂是什麼滋味。直到……」
他低下頭，深深看著小染的眼睛，那裡面，盛滿了星光。
「直到遇見你，小染。」他的聲音變得無比溫柔，「在白溪村，在你身邊，我才重新感覺到，我還活著，我還是一個有血有肉的人，而不是一個只會權衡利弊的國師。」
「你的單純，你的善良，像一縷陽光，照進了我那間布滿陰霾的心房。是你讓我知道，原來生活可以如此簡單，如此純粹。」
小染的眼圈又紅了，她伸出手，輕輕撫摸著慕凌天的臉頰：「慕大哥，你受苦了。」
慕凌天搖搖頭，將她的手握得更緊：「不苦。以前或許覺得苦，但現在，我覺得很甜。」他微微一笑，「所以，小染，我想好了。等京城的事情了結，我就辭去國師之位。」
「啊？」小染有些驚訝，雖然她也希望慕大哥不要那麼累，但國師之位，是多少人夢寐以求的。
「我想做回慕凌天，只做你的慕大哥，你的夫君。」慕凌天的眼神無比堅定，「我們找一個山清水秀的地方，就像白溪村那樣，或者比白溪村更安靜的地方。我繼續行醫救人，你種些花草，養幾隻小雞小鴨。我們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過最平淡的日子。」
小染的眼睛亮了起來，那樣的生活，正是她夢寐以求的。沒有紛爭，沒有算計，只有彼此的陪伴和簡單的幸福。
「嗯！」她用力點頭，臉上綻放出燦爛的笑容，「慕大哥，我什麼都聽你的！只要能跟你在一起，去哪裡都好，過什麼樣的日子都好！」
她想起爹爹去世後，胡氏和溫雲對她的種種刻薄，那些暗無天日的日子，仿佛已經是上輩子的事情了。她們或許還在為了一些蠅頭小利而爭鬥不休，過著雞飛狗跳的生活吧。而她，卻已經找到了屬於自己的幸福。真是應了那句老話，船到橋頭自然直。
慕凌天看著她滿足的笑臉，心中一片柔軟。他將她攬入懷中，下巴抵著她的發頂。
「小染，等這一切結束，我們就離開這是非之地。」
篝火的火苗漸漸小了下去，夜空中繁星點點，預示著一個全新的開始。
數年後，南梁與北齊邊境，一處不知名的深山幽谷。
竹林掩映，溪水潺潺。幾間雅致的竹屋錯落有致地建在溪邊，屋前屋後開墾了幾片藥圃，種滿了各種草藥，散發著淡淡的清香。
院子裡，一個穿著樸素布裙的女子，正彎腰打理著晾曬的藥材。她身形比幾年前豐腴了一些，眉眼間帶著成熟溫婉的風韻，正是小染。陽光灑在她身上，給她鍍上了一層柔和的光暈。
不遠處的竹屋檐下，一個男子手持書卷，正看得入神。他一身青衫，氣質儒雅，偶爾抬頭，目光便會不由自主地投向院中忙碌的妻子，眼神里滿是寵溺和滿足。他便是捨棄了國師之位的慕凌天。
「先生，先生，你看我抓到什麼了！」幾個七八歲的孩童，穿著粗布衣服，光著腳丫，從溪邊嬉笑著跑來，手裡舉著幾尾活蹦亂跳的小魚。
這些都是他們這些年陸續收養的孤兒。
小染直起身，笑著嗔怪道：「慢點跑，別摔著了！看你們一個個，又成了小泥猴！」
慕凌天放下書卷，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今日有魚湯喝了。」
孩子們歡呼著圍到小染身邊，嘰嘰喳喳地分享著他們的「戰利品」。
夕陽西下，金色的餘暉灑滿整個山谷。炊煙裊裊升起，飯菜的香氣瀰漫在空氣中。
慕凌天走到小染身邊，自然地接過她手中的簸箕，與她並肩走向廚房。他握住她的手，十指緊扣。
「小染，」他看著天邊的晚霞，輕聲說，「你看，這世間最好的風景，其實不是什麼名山大川，也不是什麼繁華盛景。」
小染抬頭看他，眼中帶著詢問。
慕凌天低頭，在她額上印下一吻，聲音溫柔而堅定：「是與你相守的每一刻，平淡，卻也心安。」
小染依偎在他懷中，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過往的那些苦難、波折，都成了他們愛情的基石，磨礪出如今這份堅不可摧的情感。真正的幸福，不是遙不可及的空中樓閣，而是歷經千帆後的相濡以沫，是這般執子之手，與子偕老的堅定與溫暖。
山谷間的風，帶著草木的清香，吹拂著他們的衣衫，也吹拂著他們恬淡而美滿的歲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