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他知道怎麼砸錢嗎
用林紹國自己的話說：「這『前進牌』第一次在縣城亮相，那就是姑娘頭一回上轎，必須得風風光光，一炮打響！要是搞砸了，以後再想把名聲找補回來，那就難嘍！」
所以，從門頭的設計，到內部的陳設，林紹國都親力親為，盯得比眼珠子還緊。
就這還不行，林紹國特地請了城裡最有名的木匠王師傅，按照他畫的圖紙打造櫃檯和貨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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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圖紙，王師傅初看時還直搖頭，說這樣式太新奇，又是玻璃又是射燈的，怕做出來不倫不類。
林紹國卻拍著胸脯保證：「王師傅，您就按我說的做，保管讓您這手藝在縣城裡獨一份兒！到時候，全縣城的人都得上咱們這兒來開眼！」
還從上海洋行那邊高價訂購了幾匹厚實的絲絨窗簾，顏色選的是沉穩大氣的墨綠色，說是掛起來能顯得店鋪既貴氣又不落俗套。
地面鋪的是擦得鋥亮的水磨石，牆壁刷得雪白，天花板上則吊著一盞從省城淘換來的西洋風格銅製吊燈，燈泡一亮，滿室生輝。
「嘖嘖，紹國哥，你這鋪子，可真是下了血本了！」
跟著他一起忙活的張昊，看著煥然一新的店鋪，眼睛都瞪圓了，咂著嘴道，「比縣太爺的會客廳還氣派！」
林紹國聞言只是笑了笑，用手背擦了把額頭上的汗，灰塵混著汗水：「光氣派有啥用？咱們賣的是貨，靠的是人！」
說著，他看向一旁站著的的從皮革廠帶來的人。
這些人都是他精挑細選出來的，有男有女，年紀都不大，但勝在機靈，眉眼間都帶著一股子活泛勁兒。
「都聽好了！」
林紹國清了清嗓子，聲音洪亮，「從今天起，你們就是『前進牌』的人了！咱們『前進牌』的規矩，第一條，就是客氣！客人進門，不管買不買，都得笑臉相迎，一口一個『先生』『太太』『小姐』叫著，嘴巴要甜，眼要尖，手腳要麻利！」
「但是，客氣歸客氣，咱們也不是任人搓扁揉圓的軟柿子！要是遇到故意找茬的，或者不三不四的，也別怕，有我林紹國給你們撐腰！咱們做生意，講究的是和氣生財，但也不是誰都能上來踩一腳的！」
接下來的幾天，林紹國親自給這些新員工進行崗前培訓。
從如何微笑露八顆牙，到如何根據客人的穿著打扮判斷其消費能力，從如何巧妙地介紹皮衣的料子和工藝，到如何應對客人的砍價和挑剔。
林紹國講得口乾舌燥，夥計們聽得也是津津有味。
這些銷售技巧和理念，在這個時代簡直是聞所未聞，讓他們大開眼界。
「記住，咱們賣的不單單是一件皮衣。」
林紹國手指敲著桌面，強調道，「咱們賣的是一種身份，一種體面，一種『走在前頭』的感覺！要讓客人覺得，穿上咱們『前進牌』的皮衣，他就是這條街上最靚的仔，最有派頭的人！」
夥計們聽得熱血沸騰，一個個的，渾身充滿了幹勁。
林紹國知道，萬事開頭難，但只要這第一炮打響了，後續的路就好走多了。
這天傍晚，店鋪的裝修已經基本完工，只剩下一些零碎的收尾工作。
林紹國累了一天，正坐在門口的台階上，就著昏黃的路燈光，核對著帳本。
突然，張昊急匆匆地從街角跑了過來，氣喘吁吁地說道：「紹……紹國哥，不好了！出……出事了！」
林紹國眉頭一皺，心裡咯噔一下：「慌什麼？慢慢說，出什麼事了？」
張昊咽了口唾沫，指著斜對面的方向：「就……就咱們鋪子斜對面，那家一直空著的『福記綢緞莊』舊址，今天……今天突然也開始叮叮噹噹地裝修起來了！掛出來的招牌，您猜是啥？」
林紹國心裡升起一絲不祥的預感，沉聲問道：「是什麼？」
「也是……也是賣成衣的！而且……而且我聽隔壁王麻子說，那鋪子的新東家，好像……好像是方家的人！」
林紹國眉頭一挑，將手中的帳本隨手遞給旁邊的張昊，從台階上站起身，拍了拍沾在褲子上的灰塵。
臉上非但沒有絲毫憂慮之色，反而嘴角咧開，竟是「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哈哈哈！」
林紹國朗聲大笑起來。
帳號被他這突如其來的笑聲弄得一愣一愣的，急得直跺腳：「哎喲，林廠長！您……您這是笑啥呀？那可是方家啊！」
「方家？」
林紹國擺了擺手，好不容易才勉強止住笑，可眼角眉梢依舊帶著濃濃的笑意，他瞥了一眼張昊那張惶急的臉，慢條斯理地說道：「我當是誰呢。要是方家那位眼光毒辣的老爺子親自出馬，或者他那幾個在商場上摸爬滾打慣了的兒子來跟我打擂台，那我林紹國或許還真得提起十二萬分精神，好好掂量掂量。」
「可要是……這鋪子背後主事的是方家那個含著金湯匙出生、不知柴米油鹽貴的寶貝疙瘩，方遠山……」
林紹國猛地一拍大腿，臉上的笑容又繃不住了，樂不可支地道：「那咱們就更不用把他放在心上了！方遠山？他算個屁！那小子，純粹就是個標準的酒囊飯袋！除了整天價在煙花柳巷裡打滾，在賭桌上撒錢，他還能幹出點什么正經事兒來？」
他斜睨著張昊，語氣帶著幾分戲謔：「你小子也是個高材生，怎麼就這點膽量！看來你之後的膽量，還是得煉啊！」
張昊聽了，雖然也覺得林紹國說得有幾分道理，但畢竟是方家，他還是有些顧慮地說道：「林廠長，話是這麼說沒錯。可方家在縣裡的勢力盤根錯節，家大業大。這方遠山就算真是塊扶不上牆的爛泥，他爹能眼睜睜看著他把招牌砸了？萬一人家不計成本地砸錢進來，跟咱們打價格戰，或者用些別的手段……」
「砸錢？」
林紹國嗤笑一聲，「他方遠山懂得怎麼砸錢嗎？」
林紹國走到店鋪門口，望著斜對面那棟正在叮叮噹噹響個不停的舊綢緞莊，輕聲說道：「再說了，咱們『前進牌』賣的是什麼？賣的是品牌，引領的是潮流！這一次的款式他能抄，可是這腦袋裡面的才華，他也能抄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