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江南國主,歷史過客


  第81章 江南國主,歷史過客

  兵荒馬亂,烽煙四起。

  「殺!!」

  會稽援軍殺入亂軍陣營。

  當了多年管家的鮑乾第一次出手,手持金瓜大錘,銅錘落下,敵人腦瓜迸裂。

  檀道濟更是一名猛將,脫離親衛陣營,隻身殺入敵陣,勇猛無雙,極為惹眼。

  兩人中央,男子白甲白盔,披著雪白披風,手持一柄牛角弓,三箭乃至五箭滿弓發射,例不虛發。

  轟!

  「跑!!」

  「大軍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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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敵陣一衝即散,首領丟盔棄甲。

  首領只想逃,逃離這個地方,越遠越好。

  「回到荊州,未嘗沒有捲土重來之機。」

  「哪裡走!!」梁岳握住長槊,用力一扔

  噗!

  長槊跨越八丈,將領被扎了個透心涼。

  梁岳第一次在眾目睽睽之下,展露出強橫無比的內功。

  「鮑乾,守住旗號,趕往主軍!」

  紅鬃烈馬使之如臂,梁岳策馬奔向前方。

  沙場豪情,倒也不錯。

  眾人努力多年,終於有所成效,此時不出手保住基業,估計不知拖延到什麼時候。

  梁岳不得不出山鎮壓後方。

  建康城內。

  太極殿之中,戰報一封封飛來。

  桓玄面色從原先的淡然變為凝重,最後驚慌失措。

  「為何會稽沒亂?司馬尚之,你這廢物!!」

  桓玄怒吼咆哮,提劍連斬四五個太監才消氣。

  宮殿昏暗,他無力靠著柱子,寶劍血猶腥。

  大楚真要亡了嗎?

  江左霸業,北伐之志,真是過眼雲煙嗎?

  「家主快撤吧!」桓氏子弟前來勸說。

  「有何用?」桓玄非常懊惱,如今主力盡失,回去不過是守宅之犬。

  「家主!我們未嘗沒有從頭再來的機會,不可學霸王!」

  桓氏子弟非常焦急,敵軍前鋒推進速度非常快。

  聽到這句話,桓玄略微振奮起來。

  「退兵!回荊州!」

  說是退兵,實則逃跑。

  桓玄倉皇逃竄,這次沒來得及帶物資,甚至打扮成小兵離開。

  建康城外。

  火光漫天,兵馬廝殺。

  桓軍大勢已去。

  桓玄稱帝八十三天,其野心很大,治政能力低下,今日頒布一條政令,沒過幾日便更改,引起民間不滿,百姓怨聲載道。

  主軍中央,劉裕與林堅、檀韶、劉穆之、何無忌等弟兄相視一笑。

  望著前方宏偉城池,劉裕感慨萬分。

  二十六歲在梁宅與林堅、梁岳兩人月下立志封侯拜相,三十四歲在柳莊立下問鼎天下,為妻復仇的野心。

  如今四十七歲,二十一年的艱苦奮鬥,每戰身先士卒,冒著身死族滅的危機,與敵人搏殺,今日終於達成心愿。

  抬頭一看,空中神鴉已經消失。

  劉裕的軍事幕僚、軍司馬劉穆之上前說:「大都督,敵軍潰敗,前鋒軍入城,我們快進去吧。」

  「不急。」劉裕搖搖頭。

  「報!會稽援軍求見!」斥候前來匯報。

  此言一出,眾部將交頭接耳。

  「誰來了?」

  「難道是義符?」

  「應該是義符。」

  劉裕的岳丈,劉義隆外公,蘭陵蕭氏蕭宏之目光閃爍,說道。

  眾將對此頗為好奇,此人平定會稽叛亂,三日馳援建康,真乃手腕強硬之人。

  親衛引路,出現的是絕大多數人沒有見過的一張面孔。

  銀盔白袍,短須儒雅,丰神俊朗,好似江左名士。

  「哈哈,我就知道是三弟!」劉裕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情。

  隨即向眾將介紹道:「我三弟名為梁岳字山伯,足不出戶,有安邦之能,謝安石之才華,謝玄之武功。向來有山中宰相美名。」

  三弟?

  眾人這才恍然大悟,紛紛拜見這位創業三人之一。

  「原來是江左名士,果然有宰相風範!」

  近些年梁岳銷聲匿跡,大部分人第一次見此人真容。

  東山再起,一鳴驚人,真乃山中宰相也。

  「虛名罷了,不敢冒貪天功。」梁岳連連擺手。

  創業艱難,看劉裕滄桑的面色便知一二。

  此世並非好時代,乃是各方勢力角逐的大亂世,不久北魏一統北方,更是達到高潮。

  想當甩手掌柜,簡直痴心妄想。

  此時。

  戰鬥接近尾聲,沙場喧囂漸漸褪去。

  天光乍破,晨光熹微,萬道金霞穿破雲層,雲散開來,東方升起一輪朝陽。

  兵馬甲冑煜煜生輝,宛如金鱗乍開。

  「時辰不早了,我們先入城吧。」梁岳提醒道。

  「好,入城!」

  眾人率軍入城,迅速控制城內秩序,為此殺了數十人立威。

  一行人策馬來到建康宮。

  瑰麗宮殿,令人目不暇接。

  「世上竟有窮極壯麗,冠絕古今之所。」林堅喃喃自語。

  眾將亦是被繁華盛景晃了眼,面對如此繁華極盛之地,難免升起問鼎之心。

  三台五省,列種槐木,太史二署,鴻臚四寺……。

  太陽金芒灑落太極殿頂,九十九重台階象徵著權力之極。

  宮人散落,官吏逃離。

  太極殿佇立高處,俯瞰江南。

  凌亂潦草的眾人,面對至高無上的權力之殿,好似落難流浪的流民。

  此時此刻,眾人內心萬分歡喜。

  劉裕大喊道:「沖!」

  「哈哈!!」

  「跟上!」

  眾人嬉笑怒罵登階,忘乎所以。

  林堅腳步輕快,又不著甲,很快超過劉裕,位居第一。

  梁岳內心生起惡趣味,輕輕踹他的腳後跟,將二哥絆了個踉蹌,反被劉裕反超,引起眾人鬨笑。

  人群之中,喬裝成小兵的「史官」謝靈運記下這一幕。

  很快,劉裕帶領眾人登頂階梯,站在太極殿門口,俯瞰整個皇城。

  「大丈夫,當如是也。」劉裕豪氣萬丈。

  「是啊。」梁岳感嘆。

  漫漫歷史長河,此情此景,為數不多,身為身臨其境的見證者,更是有難以形容的複雜之感。

  將來一百年、一千年,乃至兩千年。

  希望自己有幸坐觀天下,俯看英雄豪傑,才子佳人,在歷史長河中流擊水。

  進入空蕩蕩的大殿,映入眼帘是那一張龍椅。

  此時,不知哪個人開頭。

  「請大都督登基!」

  「請大都督登基!」

  「大都督快稱帝吧,俺們都支持你。」

  士族、盟友、部曲皆有人勸進,趁此機會稱帝。

  眾人都想再進一步,博取萬世富貴。

  零零散散的反對聲淹沒在浪潮之內。

  劉裕猶豫不決,自己真的順應民心嗎?

  此時,他接觸到梁岳平靜的目光,梁岳仿佛是在詢問自己。

  應承下來,今夜即可當皇帝,給世家大族分足夠的利益,成為新貴分餐的領頭人,當一個江南皇帝,江左霸主。

  還是穩定局面,慢慢改革,北伐胡虜,南征諸侯,走一條充滿磨礪的道路,集中權力,名正言順,重整漢人榮光?

  此時,梁岳站出來,說:「不可稱帝,此舉與桓玄有何區別?漢人江山,不能再內耗下去了。」

  沒有寸功,尚未打服眾人。外有強敵,內有桓氏、各地司馬族人、士族……這些包含荊州、寧州、川蜀、嶺南的勢力肯定不服,起兵討伐。

  算下來,劉裕實控地盤還不到南方一半,南朝將迎來極大的內耗。

  不如扶立天子,占據大義。穩住觀望的中間派,全力討伐荊州桓氏,巴蜀譙氏這些割據勢力。

  再打一打胡虜,建立外戰軍功,此時篡位才能安穩。

  現在稱帝,那得割出很大權力。

  「此言差矣,大都督掌握天下強軍,又擊敗桓氏,順應民心,豈有不掌神器之理?」

  「正是。」

  眾人議論紛紛。

  「我也覺得不能稱帝。」徐羨之站出來說道。

  「我也是!」

  有了梁岳開頭,方才沉默的眾人開始發聲。

  檀道濟、謝晦、何無忌、劉穆之等等。

  劉裕聽到梁岳的話語,內心頓時驚醒。

  在權謀方面,自己肯定不如世家大族,自己擅長的是打仗,唯有打服各方勢力,立下赫赫戰功,方才名正言順。

  否則讓某些人「擁立」,自己辛辛苦苦打拼二十年,豈不是被人摘了桃子?

  還能「寒人掌機要」嗎?

  不如多等幾年時間,不給後人埋下禍患。

  想到這裡,劉裕堅決不受,道:「胡鬧!此事不可再提!」

  「大都督三思……」

  「拖下去,打八十棍!」

  親衛將人拖走,聽到外面傳來聲聲慘叫,眾人如當頭潑了一盆冷水,沸騰心思這才消停。

  接下來,眾人帶兵整頓內務,處理一些後續,屠殺桓氏未來得及逃離的黨羽。

  這一夜,劉裕趁機誅殺不少豪族。

  梁岳帶人尋寶,太極殿角落處的籠子被打開,似乎有人逃了出去。

  站在鐵籠面前,梁岳思索良久。

  「鎖在太極殿籠子的人是誰?」

  肯定不是身份低微的人,他們不會被關在此處。

  那只有一種可能了——司馬道子。

  司馬氏有一門名為盜天功的絕學,傳說可以吸收他人內力,唯有極少數嫡系才能接觸到這完整絕學,也只有少數人能練成。

  桓玄沒理由不想要這門絕學。

  因此,逃跑的人可能是司馬道子。

  唳!

  此時,神魂中傳來金烏冥冥感應。

  似乎是在野外?

  荒郊野嶺,江水之畔。

  夜間吹著徹骨寒風,與喧囂的建康城相比,此地異常冷清。

  一人影背著重物艱難行走,走路一瘸一拐,步履蹣跚,定眼一看,此人身上沒有一處好地方。

  此人正是繼位不到一年的建始帝司馬道子。

  血污沾滿司馬道子英俊的面龐,他背著一古樸的人面鼎,胸前掛著一口寶鏡。

  「等到藥效過去,恢復實力,天下大可去得。」司馬道子心想。

  桓玄沒有立刻殺他,因為要逼問司馬氏的盜天功。

  當然,最後司馬道子也是堅持不住,將司馬盜天功一五一十說出來。

  「桓玄竟然狠毒至斯……」

  司馬道子至今猶覺疼痛。

  精通拷問之道的人,從不相信犯人親口說出的「事實」,而是一遍又一遍逼問,詢問各種細節,直到那人被折磨麻木為止。

  如今逃出生天,以後海闊天空。

  「你們等著!」

  司馬道子目光流露一絲狠辣。

  將來一個個報復回來。

  嘎嘎嘎……

  此時,空中傳來的烏鴉叫聲打斷了他的思緒。

  「哪來的黑鴉?」司馬道子撿起一顆石頭,朝著黑鴉丟過去。

  嗖……石頭落空。

  「嘎嘎……」

  黑鴉金眸中帶著一絲嘲弄。

  自從突破第二層,它的靈智不再是小孩,而是如正常人那般。

  「去去去!」司馬道子惱羞成怒,放下青銅鼎和寶鏡,撿起石頭不斷丟向金烏。

  「哈哈哈……」金烏叫聲越來越洪亮,石頭始終砸不到身上。

  司馬道子氣喘吁吁坐在地上。

  金烏俯瞰而下,抓起一塊石頭,眼神與司馬道子對視,仿佛說「到我了」。

  砰砰砰……

  一顆顆石頭砸下,司馬道子疼得大呼,心中既憤怒又驚恐。

  為何這隻鳥像是個人?

  莫非是什麼精怪?

  地位越高,越是不信鬼神。

  如今眼前發生的一幕,顛覆了司馬道子的認知。

  世上竟有如此奇物?

  此時,金烏振翅落下,就在自己不遠處。

  司馬道子察覺黑鴉對自己似乎沒有惡意,於是心生一計,試探道:「神鴉神鴉,吾乃皇帝,不如認我為主,封你為大將軍。」

  黑鴉竟然聽懂了,眼神流露出一絲驚喜,不斷點頭。

  此獸果真通神?

  司馬道子欣喜若狂。

  莫不是上蒼派來輔佐自己的神獸?

  「司馬道子,為何招攬我的靈獸?」

  「誰?」司馬道子環視四周,並沒有發現人影。

  接下來,令他永生難忘的一幕出現了。

  只見狂風驟起,一披著鶴羽大氅的男子,從空中緩緩降落。

  見到此人面目,司馬道子汗毛直立,心中情緒無比複雜,像是發現了歷史真相。

  「梁岳?原來是你!你有法術?」

  這一刻、什麼劉裕、桓玄、王恭……都不重要了。

  「是我!琅琊王,蘭亭一別,在下甚是想念。」

  至此,二寶到手。

  天師六寶,已有五寶。

  ……

  數日後,劉裕整頓朝局,擁立年輕的琅琊王司馬德文,年號義熙。

  「吾皇萬歲萬歲!」

  義熙元年(405年),群臣神情虔誠,山呼萬歲。

  看似膜拜皇帝,又像是對群臣前排的劉裕行禮。

  劉裕打量四周眾生百態。

  或狂熱、或陰沉、或沉默、又或是野心勃勃。

  有些人還是原來的模樣,有些人變得陌生。

  他驀然看到人群末尾,一臉平靜,獨立於世外的三弟梁岳。

  梁岳目光平和,好似欣賞著名畫的路人。

  接觸到自己的目光,三弟梁岳朝著自己微微點了點頭。

  「新的鬥爭……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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