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別說話


  裴祁目光內斂,瞥過裡頭的兩人,又落在陳珏硯身上,竟一時笑出了聲。

  他正愁不知用什麼辦法讓陳家退了親事,他們倒自己提出來了。

  真是好啊!

  陳珏硯猜不透裴祁倏忽出笑是何意思,怒極反笑嗎?

  「改娶裴家養女確實魯莽,只要將軍答應,我回去便告知父母,明早上門換親。」陳珏硯姿態放得謙卑。

  裴祁巴不得陳家趕緊換了親事,求之不得。

  「陳家,只有陳大少爺是清醒之人。」裴祁對陳珏硯的態度大變,語氣都和善不少。

  陳珏硯凝起眉,「將軍同意?」

  「自然!」裴祁心情極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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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珏硯緊張心情一揮而散,揚唇一笑,「將軍英明。」

  裴祁轉眼望過那頭的姜寧姝,唇邊盪著意味深長的笑意。

  「既要換親,那現在該保持距離。」

  陳珏硯連連點頭,「將軍說得極是。」

  他推門進去,打斷兩人。

  「照顧好自己。」陳扶硯再三叮囑,他怕沒了他的照看,寧姝會受苦。

  姜寧姝戀戀不捨望著他,「我等你。」

  陳扶硯一笑,跟隨陳珏硯離開了。

  姜寧姝站在原地,盯著那道身影,眼底的情緒漸漸變得黯淡。

  「人走遠了,還看?」裴祁揶揄聲傳出。

  姜寧姝回神,有些詫異審視著裴祁。

  看見她一顆心撲在陳扶硯身上,裴祁不該是這樣。

  裴祁盯看過她,似笑非笑。

  「過來!」

  裴祁入座案前,示意姜寧姝為他研磨。

  姜寧姝抿了抿唇,看在他並未發瘋癲狂的份上,走過去撫起衫袖,拿起墨條打圈研磨。

  裴祁蘸墨書寫,餘光瞥到她光潔皓腕,垂落下去的唇角揚得更高了。

  姜寧姝雖看不見裴祁臉上神情,但能感受到他周身的氣場。

  與以往壓抑不同,今兒如沐春風。

  她不禁斂眉,這是發生何事了,惹他這般喜色。

  晌午的陽光透過朱窗,斑駁陸離地灑進地面,光影暈在裴祁身上,像是渡了一層金光,神聖不可侵犯。

  姜寧姝掀眼凝望著他,這樣嫻靜的時光,上輩子都不常見。

  他公務繁忙,加之他們身份有別,白日裡甚少見面,夜裡他倒是常來,不過每每來都恨不能死在她肚皮上。

  只有溫存時,他們才會閒話幾句。

  裴祁低頭看著冊子,「累了?」

  姜寧姝眨動雙眼,放下墨條,「我先回府了。」

  「一起。」裴祁合上冊子,起身離開案桌。

  姜寧姝站在原地,怔忡盯看著那道被陽光暈花的身影。

  「不是要回府!」裴祁難得好脾氣,甚至能從話語裡聽出幾分喜色。

  姜寧姝摸不透裴祁的心性,明明前一刻恨不能強迫她,下一刻又這幅溫潤樣。

  她垂下眼,雙手交疊覆在身前,移步走出去。

  裴祁唇角微揚,提步跟上。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大理寺,「我的馬車簡陋,便不與兄長同乘了。」姜寧姝疏離說完,由玉竹攙扶上馬車,行駛而去。

  裴祁神色依舊,翻身上馬。

  姜寧姝剛回到府宅,便聽到消息,陳扶硯被放了。

  「怎這麼突然?」姜寧姝歡喜之色。

  玉竹搖頭,「奴婢也不知。不過聽說陳二公子出來時,大小姐去了。」

  「裴姝!」姜寧姝擰眉。

  玉竹點頭,「小姐放心,陳二少爺並未與她多話。」

  姜寧姝倒不是擔心陳扶硯變了心思,而是擔心裴姝去大理寺見陳扶硯,是裴祁指使的。

  裴祁手眼通天,只要他有心,她害怕最後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太陽西斜,姜寧姝梳妝更衣,隨後靜靜等著。

  以陳扶硯對她的心思,肯定會來裴府見她。可一直等到夜色黑下,也不見外院來人通傳。

  她心裡隱隱感到了不安,吩咐玉竹出去瞧瞧。

  是陳扶硯未來,還是來了,但被裴祁故意攔下了。

  玉竹去而復返,姜寧姝等不及起身詢問,「可打聽清楚了?」

  「二少爺並未登門。」

  姜寧姝神色凝重,不應該是這樣的。

  她坐在桌前想了又想,執筆寫了一封問安信箋,讓玉竹帶去陳府,順便從側面打聽下到底是怎麼回事。

  這種關鍵口,不能發生任何差錯。

  玉竹握著信封有些猶豫,「許是陳二公子有事耽擱了,小姐再等兩日。」

  現在滿府都是大爺的眼線,這信封怕帶不出去。

  姜寧姝知道她的顧慮,「我了解陳扶硯的性子,他沒來見我,定是發生了什麼事。」

  今日裴祁的反應實在可疑,極有可能與這件事有關。

  她要提前知道想辦法應對,不能被蒙在鼓裡。

  玉竹懂了,將信封貼身裝好,從後門溜了出去。

  姜寧姝如坐針氈,看著搖曳燭火出神。

  突聽外面傳來聲響,她凝重臉上浮出喜色,走過去打開房門。

  「可見到......」

  姜寧姝的詢問聲,再見到來人是誰後戛然而止。

  裴祁臉上沒有那麼多的情緒,一步步逼近。

  姜寧姝小步後退,視線瞥過他垂下的胳膊,手上握著信封,是她寫給陳扶硯的那封。

  她眼睫接連眨動,略顯恐慌。

  書信被裴祁發現了,玉竹現在還好嗎?

  姜寧姝小步後退著,她退一步,他便進一步,壓迫感席捲。

  直到她後退的身子被桌角截住,這才止住腳步,退無可退。

  裴祁立於她身前,不悅之色呼之欲出。

  「今夜做了什麼?」

  「我不知道兄長在說什麼。」姜寧姝強壯鎮定望著他,故作什麼都不知。

  裴祁緩緩抬起手,亮出那封信箋。

  姜寧姝下意識伸手去奪,被他一把抓住,單手壓在桌上。

  「就這麼想見他?」他沉聲質問。

  姜寧姝掙扎了下,被壓得更緊了。

  「他是我未來夫君,我為何不能見他?」姜寧姝不想再遭受裴祁的壓迫,梗著脖頸與之叫板。

  裴祁冷嘲一笑,「未來夫君!馬上就不是了。」他湊下身,在姜寧姝耳畔說出讓人寒心的幾個字。

  姜寧姝瞳孔震顫,難以置信望向裴祁。

  「你說什麼?」她失了血色。

  裴祁只是深深凝視她一眼,當著她的面將那封信燒了。

  火光在姜寧姝眼底閃爍,將她眼底的寒意盡數映襯而出。

  燒成灰燼的同時,姜寧姝眼底的光亮也消失了。

  裴祁拉著她推倒在床榻,欺身壓制。

  「玉竹在哪?」姜寧姝冷聲詢問裴祁。

  信封在裴祁手中,代表玉竹也在裴祁手中。

  裴祁挑開她身前絲絛,覆手而去。

  「想讓她活,就求我。」他低語聲。

  姜寧姝和他目光對視,「我求兄長,放過我。」

  這不是裴祁想聽到的,他神情肉眼可見地冷了下來。

  「為何非要反抗?」他大掌流連至她脖頸,五指併攏掐住,問得咬牙切齒又有些無可奈何。

  姜寧姝也想說個所以然出來,可她說不上來。

  總不能告訴裴祁,上輩子她選擇跟他,最後被裴夫人活活打死了吧。

  「我們之間,不可能。」她盯著他,一字一頓道。

  裴祁眼神驟然一痛,掐起姜寧姝脖頸,粗魯落下吻去。

  姜寧姝早已經習慣了他時不時的發瘋,知道自己無力掙扎,只默默忍受著。

  察覺到他有下一步的行動,姜寧姝立馬抓住他胳膊。

  「不行!」她搖頭拒絕。

  她不能再失身裴祁。

  裴祁手頓住,旋即嘲諷,「想為他守身如玉?」

  姜寧姝噎住,說是會激怒裴祁,說不是會給裴祁欺負她的理由。

  「兄長心裡若真有我,可否體諒我。我們......是兄妹。」姜寧姝凝滯片刻,看出裴祁今兒有耐心,眉眼愁苦一彎,裝起嬌弱來。

  裴祁蹙眉,「又不是親的。」

  姜寧姝只是裴家的養女,又不是裴家親生的,道德禮法血脈,有何不可的。

  姜寧姝眼眸含水,卻是不掉落,「兄長是男子,身居高位,不懂我的苦。不管是不是親生的,在名義上,在外人的心裡,我們都是兄妹。兄妹私通,這事一旦被傳出去,我聲名毀了都是小事,怕的是我會被活活打死。」

  說到最後,姜寧姝像是刺激到了傷心往事,淚珠順著側頰顆顆滑落,楚楚可憐。

  裴祁眉頭皺更深,帶著薄繭的手心擦過她面頰,拭去淚痕。

  「怎麼這麼愛哭?」他略顯抱怨道。

  從他見到姜寧姝起,她好像一直在哭,動不動就流淚。

  兒時看見他身上有傷,也會哭得不能自已。

  男人願意哄著,姜寧姝更嬌弱了兩分,豆大淚珠成線砸落,裴祁擦拭不及。

  「你擔憂的事,不會發生。」他聲音沒來由溫和幾分,只為安撫她。

  想到上輩子的下場,姜寧姝根本不信他的承諾。

  「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只有我嫁出去,事情才不會敗露。」姜寧姝哭著道。

  裴祁為她拭淚的手僵了下,雙目又變得危險。

  「說了這麼多,還是想嫁他。」

  姜寧姝頭皮發麻,「兄長不會迎娶我,何苦占著我。」她水花眼眸睨著他,讓人止不住憐愛。

  「我說過這話?」裴祁掌心撫過她淚花,順勢將她雙眸遮住。

  姜寧姝卷翹的羽睫顫了顫,刺激得他手心有些發癢。

  「兄長要迎娶太傅嫡女,與我......」

  「別說話!」

  姜寧姝雙眼被遮住,看不見裴祁的神態,嫣紅唇瓣一張一翕抿動,想與裴祁開誠布公地談一下,可剛出幾字,便被堵了唇。

  眼睛看不見,感觸被放大,還有那道逐漸粗喘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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