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大廈將顛


  公堂四面透風,寒冷之意比地牢更甚,劉禮無視劉祿又急又怒的眼神,三緘其口就是不說話。

  直到瞥見宋轍站在外頭,才陰森森的笑道:「宋主事可拿到帳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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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時劉祿才恍然大悟,這是叛變了!

  「你瘋了!」不顧身後用長棍壓著他雙腿的衙役,用力掙開就是往劉禮身上踢去:「竟敢與狗官勾結!我打不死你!」

  趙炳引著沈謙正在牆後就聽到這話,他正要出言阻攔,卻被沈謙用手一擋。

  宋轍看著劉祿狗急跳牆,意味深長:「劉二爺大義滅親,此事本官還未來得及謝過。」

  劉家的帳本豈是那麼好拿的,若非他策反了劉禮,鄔榆他們即使再厲害的拳腳,也是遠夠不著的。

  宋轍是經歷過家族因利分崩離析的,自然看得出劉禮一直以來對劉祿的不滿。

  與其一輩子屈居人下,還不如破釜沉舟,讓劉家重新洗牌,今後廣闊天地,他自己去掙!

  拿捏了劉禮的要害,威逼利誘自然不難讓他投誠。

  劉禮冷笑道:「兄長自小對我非打即罵,怎麼事到如今也不說換個更狠辣的對我?」

  「明明我們都是爹的親子,卻因嫡庶之分讓我受盡折辱,若非看在我娘的份上,你以為我願意被你這般拿捏?」

  「可你竟然連我娘也......」劉禮看著瘦弱陰柔,卻不知哪來的力氣,反手一拳打在劉祿臉上:「我這些年時時刻刻都想將你殺之!可是殺人償命,我若死了,誰會給我娘擦碑敬香。」

  「娘生前最愛乾淨了,最受不得半點塵埃。」

  「如今好了,這般結果再好不過了......」

  趙炳臉色早已發黑,大步流星上前就喝道:「巡撫衙門豈是你們鬧騰的地方?」

  這話連帶著宋轍也訓斥了進去。

  一場公審,山東各部管事的官都在外頭看著,趙炳遣詞造句小心翼翼,生怕將自己也饒進去了。

  好在劉祿雖脾氣大但絕非魯莽之人,只說是自己貪財不敢說出替人斂財之事。

  「既如此,抄家吧。」沈謙輕飄飄的落下這話就起身走了,在場之人皆不傻,這是盛怒了。

  趙炳見他這般,是半點沒有迴旋餘地,雖是寒冬臘月,但握著驚堂木的手已全是汗。

  自那日公堂後,趙炳夜裡難眠,即使睡著了也總說夢話囈語。

  那小妾聽得真切,心頭又驚又怕,直到快寅時趙炳從夢中驚醒離去,她才睜開眼揪緊了被褥。

  佑兒到清吏司衙門半年,從未見過有人找她,眼下高娘子聽說有人來,忙跑去通傳。

  佑兒開了後門,才見是個豆蔻之年的丫鬟,禮儀規矩沒得錯處,見她就道:「請鄭姑娘安,我家小娘有話要奴婢帶到。」

  佑兒一聽小娘這稱呼,心頭就猜到些許:「不知你家小娘是?」

  「金釵嫁人妾,有苦不堪言。而今欲遮掩,破綻府東南。」丫鬟說罷又福身道:「小娘還說,請鄭姑娘莫要忘記答應好的事。」

  寒風凜冽,將她髮髻上的綢帶無聲吹起,佑兒跑過遊廊看著宋轍從外頭回來,忙伸出手喚他。

  垂落的髮髻讓人忍不住想伸手替她挽好,宋轍藏在衣袍下的手起落幾瞬,才問道:「何事如此匆忙?」

  佑兒拉著他的手臂進了屋,將方才小丫鬟的話複述一遍:「章姑娘並非奴籍,當初是被他父親賣給劉家的,可又與我不同,總歸有個疼她的母親,事成之後還請大人送她回去!」

  宋轍的視線從被佑兒拉過的衣袖,挪到她的臉上:「你放心,若她沒有此番立功,定然能保下。」

  夜裡鄔榆按圖索驥,攬著宋轍從天而降,巡撫衙門東南角是趙炳的小書房,他顯少來此也吩咐了人,不能隨意過來。

  因此這夜色之下,半點燭火也無。

  鄔榆抱怨道:「這地方真是瘮得慌。」

  「所以我思來想去,只能請你和我同來。」宋轍仔細環視書房,最終指了指博古架道:「你檢查那邊。」

  見他這是認可自己的實力,鄔榆得意笑了笑,倒沒想到宋轍身邊哪有武藝高強的人。

  好歹屋裡透著清冷月光,雖有光借,但二人要儘量讓影子避過窗欞。

  偶有幾根枯枝落在雪地上,聽得人心裡懼。

  章娘子入府不就,從趙炳的舉動能看出此處有些不同,後來小心觀察幾次,每每他也不能寐時,就往這東南處去。

  她先頭還以為是自己伺候的不盡心,趙炳半夜去找別人,後來偶爾幾次遠遠跟著,才看到趙炳是去這間小書房。

  後來佑兒忽然拿了支素金釵來,她瞧著那面容姣好女子,自然也就知道是與自己一樣的出身。

  所謂的劉府遠親表妹,不過是送人玩樂的工具。

  可那鄭姑娘與自己卻十分不同,她說話舉止並未有曲意討好,眉眼間清冷磊落。

  她雖有母親疼愛,但父親性子急脾氣爆,每喝了酒就要打她們母女二人。

  可鄭姑娘說她連母親的疼愛,也從沒擁有過。這樣的女子竟然活得像紮根在地上的樹,坦然不懼。

  她本不相信那鄭姑娘的話,因母親常說女子以夫為天,世道艱難離了這冠以男姓的屋檐,去哪裡都活不成,

  但那日她在公堂上舉證劉家,章娘子這才相信她所說的,身為女子也能憑雙手為自己掙一個公道,掙一個遮風避雨的落腳處。

  等出了這牢籠,就能帶著母親逃離那個家。

  兩人在小書房翻了幾遍,半點蹊蹺也未發現,鄔榆有些不耐道:「怕是你那線人搞錯了,這裡......」

  話還沒說完,就見宋轍身後開了半堵牆。

  宋轍看著自己無意拿起的硯台,原來這才是這屋子的蹊蹺之處。

  鄔榆快步上前窺探道:「怪道外頭看著這屋子要稍大些,原來竟有這道牆。」

  牆上放著密密麻麻的帳冊,其中還有趙炳這些年寫的手札,宋轍小心翼翼抽了兩本出來,這才放心離去。

  夜裡趙炳去了另一個小妾屋裡歇著,因不想再失眠,遂夜裡多喝了幾杯。

  可惜在夢裡他依舊揣著不安的心,難得安寧。

  宋轍回了衙門才將那兩本手札打開瞧,上頭寫著趙炳還是知府時的事,哪日收了多少孝敬,哪日又給了誰多少孝敬。

  手札中還夾了些與旁人往來的書信,看來趙炳早就想到有朝一日東窗事發,這些都是他拉別人下水的證據。

  上頭涉及的人倒是不少,有些已安然告老,有的還在任上,甚至還有天子近臣。

  難怪趙炳出身貧寒,又是三甲同進士,從邊陲小城末流縣令,不過二十年就能做到巡撫之位。

  冬月已過,廚房陳娘子先前掛在屋檐下風乾的魚脯,如今也到了取下的時候。

  佑兒歡歡喜喜吃了碗魚粥,只覺得這幾日的寒氣都散了大半,又央著陳娘子給她留幾隻魚乾,只說口味好要送朋友也嘗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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