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娃娃親
佑兒換了身體面些的行頭,梳了三綹頭簪了兩對珠花,和身穿大氅的宋轍站在一處,倒有些新婚燕爾的意思。
牙行掌柜見來了客,忙打起精神道:「不知老爺夫人是想買賣奴婢還是?」
宋轍眼裡含了笑意,客氣道:「我夫人想買間小院,不需多大隻周圍鄰里淳樸,離著官署近些就好。」
原是買屋舍,掌柜歡喜給兩人倒了茶水,又拿了幅圖來,介紹道:「這幾處地方都是小院,但住兩三人是不成問題的。」
宋轍見離清吏司衙門遠,有些不樂意道:「就沒有離元寶街近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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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柜犯難道:「老爺都說是元寶街了,那裡挨著財神衙門,最是緊俏的地界,哪裡有小屋舍。」
財神可不就在此處嚜!
佑兒咬著唇不敢笑,瞧著隔衙門兩條街有一處院子,指道:「不如帶我們去此處瞧瞧?」
掌柜見她指的那處,笑道:「這自然成!」
誰也沒注意宋轍臉上的不情願,他是顯少情緒外露,如今鐵了心不想佑兒搬出去。
那院子在巷口,臨著大街上,進了院門就見一天井和三間屋舍,狹小的一目了然,佑兒卻覺得大小正好。
宋轍聽罷,面色冷肅挑了幾處毛病,什麼臨街吵鬧,牆面生霉,天井太小,惹得掌柜以為兩人是配合著殺價。
急忙交了底道:「不瞞二位,這院子最少得三百五十兩,低於這個價咱們這買賣就不談了。」
佑兒大駭:「這牆面都生霉了,屋頂也快垮了,怎要這麼多錢?」
陳娘子明明說購置一處小院,最多三百兩就是頂好的了,她如今就三百多兩銀子,只想買個尋常普通的罷了。
掌柜得意道:「一門三進士的王家,就在這條巷裡頭,這地段緊俏著呢。」
宋轍看了眼外頭大街,淡淡道:「既如此,我們再找找別的牙行。」
這般忙活大半日,竟一處好地方都沒找到,佑兒泄氣道:「勞累大人陪我一日,竟半點收穫也無。」
「為何非要買?」宋轍問道。
「奴婢想有一個自己的家。」
宋轍明白她的意思,這是將來若自己離去,她是不願跟著到玉京的。
「置地買屋之事斷不能急,我平日裡出去幫你留意,若有合適的再看可好?」
宋轍見她點了頭,這才放下心來。他知她的擔憂,也曉得她的想法,可如今不敢挑明這些。
兩人都知道,那些雪月風花在眼下關頭,之於他二人,並不合適也並不適宜。若是僅憑自己的一時心意行事,定然會弄巧成拙,平添煩惱。
因此一個想躲開,一個想拖著。
年關將至,衙門灑掃擦拭一番,宋轍在臘月二十五封印那日放了眾人的假,前頭各公房都散去,只待十六開印來做事。
後院的娘子也都家去,只剩佑兒一人,起身出門時才覺得有些淒涼之意。
去年此時,街坊鄰里還好生熱鬧,雖說家裡仍是苛刻她,但好歹是過年,面上還是過得去。
除夕夜時,張家哥哥還給她買了一袋油酥,冰天雪地地跑來找她,可那酥吃在嘴裡時還是熱的。
「佑兒姐這是怎的?」見她看著屋檐發愣,挼風不解道。
見是他來,佑兒佯裝還有些困意,伸懶腰道:「今日難得放晴,一時倒不敢信了。」
連著幾日都是雨雪,挼風也是盼著這晴天多日,笑道:「大人說衙門眼下不開火,佑兒姐也不必忙活,外頭酒樓每日三餐都要送來,只管去大人那屋吃就好。」
佑兒應道:「這自然好,往年你與大人都是這般過的?」
雪水順著雨鏈緩緩落下,挼風講道:「先前在玉京時還有李伯他們兩口子,在家裡貼字拂塵倒也熱鬧。後來到了這衙門,大人與我就這般冷冷清清,不過初五過後就有其他衙門來請,大人要一直應付席面直到十五。」
許是因為過年的緣故,宋轍換了身玉色直裰,髮髻也用銀冠束起。
佑兒打了帘子往裡瞧去,鬼使神差多瞄了幾眼:「大人今日怎麼捨得不帶四方巾了?」
宋轍擱下書,不解道:「難道四方巾不好看?」
本朝太祖時就定了規矩,若非有身份的讀書人,是絕不能戴此巾的。
見他還挺得意,佑兒抿了抿嘴,皺眉道:「反正奴婢覺得,大人今日這般清爽多了。」
已經不止一次覺得宋轍年紀不大,整日裡老氣橫秋的裝扮,十分的俊俏也減了三分去。
「我瞧著倒有些不穩重,不過好歹不見客,就這般倒也無妨。」
而今宋轍屋裡已備了面銅鏡,鏡中兩人一前一後,難免四目相接。
沉默半晌,佑兒才道:「奴婢是來給大人送窗花的,大過年還是貼上喜慶。」
似乎是知道自己這般打扮讓她喜歡,宋轍別有深意看了她一眼,走到她身旁將窗花拿在手上,修長指節叫人紅臉,不敢多看:「你喜歡這樣好看的?」
他這話說不出哪裡怪,可聽得佑兒不自覺臉上發燙。
「喜歡,奴婢已留了兩張下來。」
宋轍見她粉面藏嬌,勾起唇角得意笑道:「嗯,喜歡就好。」
自那日起,宋轍是徹底摒棄了他引以為豪的四方巾,外頭即使下雪也束著發。
往常不理解為何鄔榆從不戴四方巾,如今隱隱明白,原來是女子覺得難看。
除夕那夜,趵突泉一帶最是熱鬧,雜耍唱戲,皮影糖畫,里里外外三條街人群接踵。
佑兒跟在宋轍身後,瞧著哪樣都是好奇,挼風問道:「汝州過年沒得這些?」
「我哪裡曉得,吃了飯還要洗碗收拾,準備隔日飯菜,再不濟也要燒水擦桌。」佑兒咬牙切齒道:「興許有出去逛過,但不記得了。」
她在汝州時,每天腦子裡都算著怎麼摳些錢出來,和張家哥哥將來過好日子。
哪裡顧得上玩樂之事。
三人正說著話,就聽後頭有男子驚喜喚「佑兒」。
那人端正五官,身姿矯健,惹得宋轍警惕瞧去。
「張大哥!」佑兒甜滋滋笑道:「方才還想著去年除夕,張大哥給我買油酥的事,想不到眨眼就遇到了!」
張家大哥真是與佑兒心有靈犀,手上還拎著一袋油酥,忙遞給她道:「方才買的,你既喜歡就送你吃去!」
難得佑兒也不與他客氣,當即就接過吃去。
宋轍吃味,面上卻帶著笑,上前一步道:「在下宋轍,不知兄台是佑兒哪家親戚?」
「嗐,這個嘛......」張家大哥不好意思摸了摸後腦勺,靦腆道:「我與佑兒先前訂娃娃親,可惜後來沒成。」
宋轍臉色微滯,餘光瞥見佑兒心滿意足吃著油酥,半點不解釋,寡淡道了句:「原是如此。」
「張大哥如今娶親了嗎?」佑兒忽而開口問道。
宋轍緊握著雙拳不語,仔細聽著兩人的話。
「這不是娶了遠方親戚家的女兒,我這不就來陪她回娘家過年。」提起自己娘子,張家大哥還有些不好意思。
正說著話,果然見一婦人笑著走來,嗔道:「叫我在前頭好等呢!」
旁邊一群孩童嬉戲跑過,宋轍伸手將佑兒虛扶住,端得是溫潤有禮:「我們還要去前頭看看,就不耽誤張兄了。」
幾人分別後,佑兒還有些不舍,回過頭看了張家夫婦幾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