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找上門來


  正月里天氣乍暖許多,佑兒倚在美人榻上看話本子,一旁的榕香仔細剝著蜜橘,去了白絲才放在碟子上。

  「大人真是疼愛夫人,這樣的天還買了淮南的蜜橘來給夫人消遣。」

  自進了宋府,榕香就看明白了,這家裡是夫人說了算,大人看著嚴肅苛責,唯獨夫人在時才有了人氣。

  佑兒時而蹙眉,時而又面色舒展開來,看得出這話本子是引人入勝,深得她心。

  「你也別光給我剝,嘗嘗鮮也好。」佑兒平日裡對下人也是好的,並不拿喬作勢。

  因此這家中的小廝丫鬟更是感念她,隨之而來的就是害怕宋轍的心又添了幾分。

  

  果然榕香吃了一瓣,果肉脆爽,汁水甘甜不膩,只差把舌頭吞到肚子裡去了。直呼道:「夫人快嘗嘗,真甜呢,奴婢從未吃過這麼好吃的橘子!」

  主僕在屋裡說著笑,就聽外頭婆子來稟,說是有個自稱是佑兒弟弟的人,在外頭請見。

  榕香看著佑兒臉色陡然冷冽起來,看樣子是不大好。

  「請他去前頭小廳坐,也不必上茶上點心了。」

  鄭光宗早被書院趕了出來,又花光了家中積蓄,這不是坐吃山空沒得辦法,找街坊鄰居借了點盤纏,一路去了濟南府找佑兒,才曉得如今自家姐姐是風光了,到了玉京來做官夫人。

  他本是沒多少錢了,好在腦子好使,趁著大過年,一路偷雞摸狗的,總算到了玉京。

  本想四處打聽宋轍的住處,誰知路上抓個耄耋老翁就給他指明了道。

  還真是天下誰人不識君?鄭光宗不曉得當初宋家滅門之事響徹玉京,還只當是宋轍做了大官。

  如此也好,做了大官還能拉扯他一把。鄭光宗十八年的人生里,頭次這般為別人的功成名就感到歡喜。

  他布衣襤褸,又一路饑寒交迫,如今坐在小廳里乾等了半天,外頭候著的下人茶水點心也不送來,惹得他頗為不痛快。

  「外頭喘氣兒的,給爺進來!」

  他只當佑兒還是當初仍爹娘打罵的,因此覺著這宋家也像是他的私產似的。

  無奈外頭的小廝早得了吩咐,並不理他。

  被下人無視,氣的鄭光宗直跺腳,罵道:「你這狗雜種!豬油蒙心了!爺爺叫你呢!來這麼久茶也不上,點心也不上,宋轍就是這樣教下人的?沒得規矩,不成體統!難怪瞎了眼睛娶鄭佑兒那個潑婦!」

  那小廝原先也是在大戶人家做工的,無奈這不是主家被親戚連坐抄家,他這才又被牙行賣到了宋家。

  因著見過世面,他本來還對鄭光宗的身份存了八分疑惑,如今也漸漸明晰了。

  直呼主家大名,看來真是親戚。

  裡頭鄭光宗罵得正起勁的時候,佑兒就站在小廳外頭,隔了道門仔細聽著。

  若不是怕他外頭耍渾丟人顯眼,佑兒是萬千不願讓他進來的。

  「那你覺得娶誰合適?不如你去讓宋轍休了我?」佑兒臉上雖帶著笑意,可眼神卻是冰冷。

  鄭光宗見她來,本想破口大罵,可瞧著她如今這穿著氣度,氣焰不禁消了大半:「這不是你家下人不懂事,惹惱了我?」

  開玩笑,要是沒了宋轍這層關係,他今後怎麼科考做官。

  瞧見他這副模樣,佑兒就冷笑道:「怎麼?你爹娘給你留的錢財,全都敗光了?」

  鄭光宗被她刺到了心事,臉上頓時紅溫:「你這小蹄子!胡亂說什麼!」

  佑兒緩緩坐在上首,煞有其事道:「看來是有錢財傍身的。」

  這才明白,佑兒是堵了他接下來要說的話。

  鄭光宗原來是有心機的,可如今因賭博的緣故,性子也變的急躁起來,愈發沒得城府。

  「看樣子,你這日子過得好不錯,當初還要死要活的,說爹娘對你狠心。哼,若非如此,你眼下還在木匠鋪子吃木屑灰呢!」鄭光宗打量著周遭,眼中自然是羨慕。

  越是知道自己底細的人,戳起痛楚更能一刀致命。

  佑兒冷笑不語,側過身時眼中翻湧著情緒,是恨不得眼前這潑皮去死!

  當初在家中時,鄭光宗便三五不時的告狀,拿她受欺負來取樂。

  還曾說過,要賣她去窯子裡,或送給哪個同窗家……

  總之是從未將她看過是長姐,如今還厚著臉皮到玉京來打秋風,真是太給他臉了!

  若還是以往的身份,佑兒必然掄起胳膊就要去打他,可眼前卻不合適了。

  她顧及著體面,平息怒氣道:「你到玉京所為何事?」

  見佑兒開門見山,也不給他什麼理論親情的機會,鄭光宗也樂得如此,理所當然道:「給我五百兩做生意,再讓宋姐夫給我尋個讀書的住處,等再過三年秋闈,我科考入仕,你們也多個人幫襯不是?」

  他這話說得冠冕堂皇,不曉得的人,還真以為他是狀元之才了。

  站在門口的小廝與榕香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不可思議。

  人得有多不自量力,才能如此離譜?

  果然,佑兒聽罷氣不打一處來,啐道:「五百兩?你可真是好大的口氣!莫說我沒那麼多錢,就算是有,也絕不借你!」

  鄭光宗聽她這般說,當場就不樂意了:「你可別忘了,你在我家白吃白住那麼多年,讓你給五百兩也算少了!」

  佑兒正好抓住他話里的漏洞,問道:「按你的意思,我可算不得是跟你一個爹娘生的,難不成你家暗地裡還買賣人?」

  私下買賣人口,這可是死罪,鄭光宗心知自己說錯了話,又見佑兒依舊難纏,只能委屈求全道:「姐這話說的可沒道理,爹娘走了,如今咱們家就你我兩個,難不成你真要看著我餓死?」

  按著佑兒對鄭光宗的厭惡,餓死又何妨?遂蹙眉道:「既然你也說了這話,那鄭家養我是天經地義,我當初也算是報完了恩,與你們家恩斷意決,汝州府縣衙門皆能作證。既如此,你是死是活,與我有何相干?」

  佑兒這話是打定主意不與他糾纏,鄭光宗無奈,只能硬著頭皮道:「爹娘若知你這副嘴臉,必然打不死你!」

  笑話!舉頭三尺有神明,她還怕被惡鬼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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