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嫌隙
他回家一趟已耽擱不少時辰,如今喝了口茶就又要離去,佑兒也就不好攔著他再細問什麼。
榕香看出她的心思,問道:「夫人不喜親戚之間交際?」
「也不是不喜,只是覺得並不熟稔,相處起來倒是費勁。」鄭家本來就是四分五裂的,為了少的可憐的祖產,兄弟之間鬧得不可開交,因此逢年過節從未有過走動。
佑兒自小就不曉得什麼親戚情誼,也從未被鄭娘子教過這些為人處事,因此真遇著事,心頭皆是防備,反倒不知如何是好。
她自以為在劉氏母女面前表現的尚可。
西廂房是佑兒剛到府中住那邊,劉氏眼下住主屋,伺候的婆子又收拾好了碧紗櫥給妙寧住。
母女二人關上門來說著體己話:「母親為何要應下表兄的話,咱們住在客棧不好嗎?」
妙寧正是豆蔻年華,又是知府小姐,在家中時單住著一處院子,如今出來舟車勞頓不說,還要住這小小的碧紗櫥,心裡自然有些委屈。
劉氏曉得自己女兒是嬌養大的,難免不習慣,可自己何嘗願意在別人的屋檐下打攪,扶額道:「這有什麼辦法,你父親打定主意讓咱們來,住在這兒也能給他個交代。」
提起自己的夫君,劉氏不由得嘆了口氣:「你聽母親的話,暫且耐著性子住下,如今你年歲漸長不比從前,一言一行都要多思量,不然以後嫁去別家可要受苦呢。」
她們母女二人這回來京,自然是為了妙寧的婚事,因此聽著劉氏這樣說,只能乖乖應下。
體諒著她們一路辛苦,佑兒下晌就未去打擾,只讓伺候的婆子小心照料,又讓人送了蜜餞果脯,時興的絹花絡子等小玩意兒去,總歸是後宅女眷打發時間的玩物。
一來一回就收到劉氏送來的一對玉鐲做謝禮,白玉料子油潤細膩,倒讓佑兒不好意思。
這事原本是個小插曲,等宋轍回來時,佑兒問他該回個什麼才好。
卻聽他說:「表姨是爽快人,大抵是覺得叨擾了我們這才送你鐲子,你也不必在這些事上做計較。」
說罷又提了方才在遊廊見到妙寧摘花的事:「上回見妙寧時,她還在襁褓之中,這轉眼就出落得亭亭玉立。」
佑兒眉宇微微顫動,說出自己心頭的疑惑:「表姨來家中,想必是有些難言之隱?」
妙寧與李芫娘不同,她心性單純天真,說起話來十分溫順,連佑兒自己也不得不承認,自己也喜歡這樣的姑娘。
與宋轍相處的久了,多少是能看出他的喜惡。
佑兒抬眼看他亦是鎖眉沉思,試探道:「難不成是為了表妹的婚事?」
後宅的彎繞,宋轍自然不曉得,他心裡沒有不好的念頭,只當佑兒是真心在思考此事。
「我下午剛查過,原來徐復在下元府多年,如今已任五年知府,想必是打算到京中任職,想必是想要表妹的婚事做紐帶,幫自己疏通人脈。」宋轍心頭為妙寧可惜,只怕她將來所託非人。
古人常說至親至疏夫妻,便是眼下這個道理。
佑兒口中沒了滋味,吃起茶來也如白水般寡淡。
提到這婚姻大事,宋轍忽而起身道:「我且去西廂瞧瞧,你隨我一同過去?」
按理宋轍是外男,佑兒自然要陪著的,可是她並非是自小修行的禮儀見識,此時又覺得心頭煩悶,哪裡想得到這些,擺了擺手說有些睏乏,並不跟著他去。
西廂房中,劉氏正指點著妙寧刺繡,倒是好不溫馨。
宋轍站在桃花樹下,腳步也有些躊躇,便依著規矩在門口道:「表姨與表妹在家中可還習慣?若是有什麼不和心意的,只管告訴佑兒便是。」
見是他一個人過來,劉氏心裡就曉得是何緣故,心頭不由更對佑兒不喜,畢竟自己手帕交的好姐妹是比不少男子還有本事的,竟然有這般小家子氣的兒媳。
妙寧起身見了禮,便轉去裡屋刺繡,劉氏這才請宋轍進來說話。
「侄媳婦怎麼不一起過來?」
宋轍解釋道:「佑兒這陣子打理外頭生意辛苦,已經歇息去了。」
劉氏說著理解的話,又看著裡屋的身影,低聲道:「索性你今日過來,我也不瞞著,這回我和妙寧來煩你,是你表姨父的主意。」
宋轍看著屏風後頭的身姿略微一頓,頷首道:「是為了表妹的婚事?」
見劉氏點了點頭,宋轍才道:「表妹正是說親的年歲,不知可有相看的人家?」
「先前有托人上門說親的,可你表姨父的意思,是想讓妙寧嫁到玉京來。」按著徐復的意思,是直接嫁給宋轍了事,反正佑兒不算是明媒正娶的,可降妻為妾。
可劉氏哪裡願意自己的女兒受這種委屈,夫妻倆起了爭執,徐復用中饋之權來威脅劉氏。
迫不得已,母女二人這才來玉京。
這些婚姻嫁娶的事,宋轍依著規矩本不該過問,如今卻不得不在腦海中搜羅一圈,只能將目光落到鄔榆身上。
他認識的人多,想必是能做媒。
「表姨放心,我明日就托人暗中打聽。」
待回了屋,佑兒果然已躺在床榻上,只是屋裡的油燈還未滅,宋轍換了衣裳躺下,才將事情原原本本講了一遍。
身旁的人兒不知何時主動勾著他的腰,盤纏縈繞讓他心猿意馬。
掌心拂過佑兒小衣上的菡萏,指端摸索她系在脖頸的紅繩。
唇齒相依,即使兩人只是摟著彼此,也足以讓人浮想聯翩。
想起前幾遭的種種,佑兒雙膝本能顫抖,可這回是她主動纏上的,哪裡輕易就能被宋轍放過。
夜裡月光透過窗欞,牆邊落下兩人相依的影子,隨著晶瑩剔透的月色漸漸洶湧。
翌日,佑兒才穿戴齊整拜會劉氏。
雖說只是過問衣食住行的小事,但劉氏還是窺見佑兒心頭已然放了些戒備。
看樣子是宋轍將情形原原本本說給了她聽。
她本來就不是正經的長輩,又多年沒了往來,心裡雖說是有些膈應佑兒的做法,但面子上卻是顧念的極好。
提起妙寧的婚姻大事,佑兒說道:「雖說夫君也請朋友打聽,可畢竟男子在這些事情上不得力,我與兵部陳侍郎的夫人感情不錯,她人最是熱情。若表姨允准,我這就給她下帖子來,保准把這玉京才貌俱佳,品行端正的郎君都列出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