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偷聽
春鶯不知杜鵑心,一片痴情錯付。這陣子鄔榆的親妹鄔若蘭也是愁雲慘澹得很。
她情根深種沈謙多年,卻不想未得半點青睞。
宋轍眼中藏著暗笑,似乎在說這世上也有他不能與之較量的角色。
在這話里吃了癟不要緊,鄔榆目光早隨著妙寧的玉蝴蝶飛去了。
佑兒看著耳廓微紅的少女,笑道:「心不在焉了?」
長齡緊緊抓著布老虎,將小臉放在佑兒肩上,看著身後的屋子漸行漸遠,忽而脫口而出道:「娘,爹!」
被長齡突如其來的呼喊愣住,妙寧未說出口的話也咽肚中。
看著聞聲走出來的宋轍與鄔榆,心中暗暗想到,這難道是上天的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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鄔榆順著妙寧的目光,往天上瞧去,可又怎猜得出她的心思。
一家三口沉浸在喜悅之中,圍觀的兩人趁機偷偷打量的對方,又在眼神交錯時迅速落下。
雖春日遲遲來,人心如在風中搖曳晃蕩,但懷揣著花紅柳綠的渴望,便對春的感受便是最深之時。
世間之好事大抵是不堅牢的,多少恩愛的夫妻也有難免成怨偶,所有的歡喜里都藏著莫大的悲切,只是身在其中時,所有人都感知不到罷了。
因此在將要得到卻還未得到之時,那種煎熬與歡喜滋味,才最刻骨銘心。
三月時,已有不少人家都送到了帖子,裡頭點名寫了恭請宋夫人與徐小姐,劉氏看著歡喜,拉著佑兒的手,直誇她:「真沒想到你竟讓佑兒得這麼多夫人的歡心,表姨真是多謝你了。」
佑兒笑道:「妙寧乖巧的性子是渾然天成,才不是為了得誰歡心。」
三人挑著帖子,一時也是眼花,生怕再挑個如林家那般的人戶出來。
妙寧是沒注意的,劉氏與佑兒都不知這些人家的底,撇去兩家人口複雜的,剩下三家,想來想去便還是要宋轍去探尋一二。
夜裡宋轍回來,就見佑兒擺了三張帖子給他瞧:「夫君看看這裡頭可有你熟識的?」
宋轍依言看去,故意說道:「在都察院都沒有遺留案子,政績上也沒有問題。」
「誰要聽你這些!」佑兒喝了口茶道:「頭回發現這婚嫁之事如此磨人。」
「我瞧著這三家你也不必瞧了。」宋轍就著她的茶盞也喝了口:「鄔榆怕是動真心了,眼下你但凡幫妙寧訂下,他明日就要找我鬧騰。」
怕佑兒以為他心裡繁複,不經意看她一眼,問道:「他與我時故交,可他也是承恩公府的小公爺,我不得不顧及他的意思。」
雖說當面斬釘截鐵讓他莫要打妙寧的主意,可若鄔榆執意為之,他也無可奈何。
佑兒想著順水推舟,何嘗不是一樣的打算。
如今宋轍只差根基,若能與權貴之間的關係更緊密些,自然是最好的。
「總之……妙寧不能為妾。」佑兒握著宋轍的手腕:「你先前交過長齡的,己所不欲勿施於人,我是聽進去了這道理,若將妙寧哄去做妾,這樣的缺德事可不能應。」
婚嫁講究的是門當戶對,下元知府的女兒與鄔家唯一的嫡子,如何相配?
莫說是公爺和鄔夫人不應,宮裡那位也是不可能應的。
「道阻且長,所以我才說這事夠折騰。」宋轍無奈嘆了口氣。
派去汝州的人有了回信,宋轍糾結了片刻,才說道:「還有你弟弟的事,我想著你也該曉得才是。」
他滿臉嚴肅,佑兒也不自覺地正襟危坐起來。
「他染了病,怕是難治。」宋轍有些難以啟齒:「是花柳病,在玉京時和一個娼妓同住過幾日。」
佑兒又是氣又是笑,若說她真的不在意鄭光宗,那也不至於。
她不願理與鄭光宗有牽扯,一是真的記恨著鄭家,二是怕往日之卑微被人挖出,惹人笑話,三來也是怕鄭光宗狐假虎威惹事,繼而影響宋轍。
夫妻之間至親至疏,誰又能保證他一世都能容忍自己的短處。
因此才刻意疏遠鄭光宗,乃是最直接有效保全自己的辦法。
可畢竟骨肉親情,她也盼著鄭光宗老老實實在汝州經營,將來娶妻生子。
若過一二十年,他性子好轉,那時再說接濟他子女的話。
可如今聽說他染了花柳病,只覺得大失所望,又啼笑皆非。
佑兒冷笑啐道:「他真是混帳!這輩子就是爛泥扶不上牆!」
宋轍知道她是生了氣,寬慰道:「其實他已經想好好過日子了,聽人他那茶攤每日還有些進帳,看來是幡然醒悟了的。只是這病一旦發作,就來勢洶洶。我的人找到他時,已經在家中苦撐著了。」
「不過我已讓人照料,總是要延醫吃藥的。」宋轍怕她心裡難受,畢竟佑兒是什麼嘴硬心軟的人,他是知道的。
若真放任鄭光宗不管,將來她心裡難免會過意不去之時。
「這病那能好……看他自己造化吧。」佑兒扶額道。
這才後知後覺當初李芫娘的算計,既算到了宋轍,也算到了鄭光宗。
她是極恨佑兒的,因此才要在鄭光宗身上也插上兩刀,才能解恨。
「這事……也有我的緣故。」佑兒怒極反笑:「李芫娘怕是恨不得我死!」
宋轍鐵青著臉,捂了她的唇道:「什麼死不死的,她的事已然翻篇了。再說冤冤相報何時能是個頭,莫要著相了。」
這種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覺,讓佑兒心裡十分不痛快,可這事的確如宋轍所說,冤冤相報何時了,只能將恨意暫且忍下,將來再還罷。
翌日,佑兒便收拾妥當,請了妙寧在園子裡煮茶說話。
桃花樹已發新葉,暗藏枝頭的花骨朵再經幾日暖陽就要吐出花瓣,厚重的襖衫總算脫下,佑兒只覺得手腕也鬆快了不少。
「我今日也不與你打馬虎眼,只問你一句,若是小公爺求娶,你敢不敢應。」
妙寧見她面色正經不似玩笑,呼之欲出的羞意也止住了,認真思量後才道:「若是為著我自己,必然是不嫁的。高門大戶的規矩忒多,小公爺那樣的人,又怎麼可能將來沒得三妻四妾,那樣的日子我應付不來。可若我嫁的好,母親的日子也能好受些,她心裡也高興,為的這個好處,便是火坑我也義不容辭。」
佑兒聽完她的話沉默須臾,才道:「咱們俗世中人,歷來是先打算盤後談情愛。你能這麼想,我也不需為你擔心什麼了。」
妙寧卻好奇問道:「嫂子嫁給表哥,也是打了算盤?」
樹叢後頭,宋轍忍不住停頓下來,一向以君子自稱的人,竟然穩著呼吸偷聽牆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