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揪心


  燭火照著屋裡呈橘紅色,佑兒睇了他一眼,有些不明所以道:「他還能讓你疼著?」

  宋轍如背尖刀刺在胸口,疼的他幾乎說不出話來,只能用盡了全力喝了口熱茶緩了緩那股痛楚之意。

  佑兒以為他隨口一說罷了,滿心都系在長齡身上。

  耳邊妻子與兒子的笑聲,讓宋轍的心又冷了一些,他是擅長忍耐的人,也極能壓制自己的情緒,因此過了一刻鐘後又恢復了平常。

  夜裡兩人仍舊如往日那般依偎,只是此時佑兒察覺到了他身子僵硬了些,伸手將人圈在懷中,問道:「夫君這幾日累著了?」

  宋轍千言萬語彙成了個「嗯」字,似乎是累很累,不想多說什麼話。

  因此佑兒心裡還有想說的,便也體恤的止語不言。

  夜長漫漫,寂寂無眠。宋轍聽見身旁之人悠長的呼吸,問道:「你究竟對我是愛,還是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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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願說出利用二字,大抵也是感受到了佑兒的真心,可他似乎又很想知道,這份真心到底和自己相比,誰更深誰更多一些。

  正如皓月繁星,掛在空中不語,身旁之人並未聽見,自然也未應答。

  鄔榆離府就去了玉福宮,表了忠心要去遼薊戍邊,那般苦寒艱辛之境地,弘德可不敢一時應下他。

  縱使鄔榆對他忠心,辦事也可靠,可承恩公就他一個獨苗,皇后把他當珍寶似的捧著,若是真去了邊關歷練,萬一有個三長兩短,他與皇后之間就有一個難解的結,將來難免離心。

  「你有心為朕分憂是好事,可這事非同小可,朕還得再想想。」弘德道。

  鄔榆怕他敷衍自己,急剖心表志道:「臣去戍守遼薊建功立業,去抵禦女真,這是好事啊,皇上就允准吧!」

  提到女真,弘德詫異道:「宋轍跟你說的?」

  前陣子宋轍提過那個東北方的部落,不過依著弘德的看法,小打小鬧並不打緊。

  「是,臣原先去過北邊,因此宋大人就問過臣的見解。臣覺得宋大人說的不無道理,若是女真與韃靼聯手,只怕是對北邊有威脅,因此臣才想去戍守。」鄔榆作揖道。

  他一心想去建功立業,將來身上有了底氣,不靠家族關係不靠任何人,想娶誰就能娶誰。

  似乎是看穿他的心思,弘德似笑非笑道:「看來你是打定主意要娶宋轍那個表妹了?」

  天下之事皆不能瞞過弘德,鄔榆曉得司禮監下頭東廠的勢力,不敢隱瞞道:「是,臣是真心的。」

  透過他炙熱的眼神,弘德似乎看到了自己當初與沈謙的少時,他笑了笑道:「你與宋轍身世不同,難得能談到一處。」

  鄔榆倒是坦誠的點了點頭,他與宋轍是少年相識的兄弟情誼,自然是旁人不能比擬的。

  弘德擺了擺手道:「行了,這事朕不能隨意應下,還需與皇后和承恩公商議,你先下去吧。」

  鄔榆如霜打的茄子,垂頭給弘德作揖告退。

  金吾衛的將士見他耷拉著腦袋,皆是好奇的緊。

  畢竟用他們私下的話說,鄔副使是天地下難得的命好之人。

  命好之人,怎會有愁苦?因此倒是引得人人側目,指揮使顧夯也瞧了過來,見他臉色不大好,又曉得他家裡這幾日在給他相看議親的事,拍了拍他的肩道:「眼瞧著好事將近,萬事開懷些。」

  鄔榆臉色頓時更沉了,可說話的人是頂頭上司,他不好發怒,只能無奈嘆了口氣。

  都察院裡一株玉蘭正是到了盛開時候,紫粉中泛著白,好看極了。

  宋轍側過頭就看到了風折花落的美景,心裡不知怎的又添了幾分傷懷。

  意識到他這段時日就像怨婦,宋轍趕緊深吸了一口氣,繼續看著奏疏。

  夜裡回府時,佑兒正給他收拾衣裳,見他回來,拉過他的手道:「這些都是新做的衣裳,三件裡衣,三件外衫,你先試試合不合身。」

  等他脫衣裳時,又笑眯眯地指了指床榻下的靴道:「我頭回做,也不曉得軟不軟和,一會兒夫君也賞臉試試?」

  宋轍忙看了眼她的手指,難怪前幾日他拉她的手時,總是不過一會兒就落下。

  穿上一身衣裳後,捧著她的手瞧道:「可是疼著了?」

  佑兒甜笑道:「給夫君做嚜,不怕疼的。」

  他心口一窒,想起佑兒在山東時總是時不時幾句話撩撥他,有些不甘問道:「你當初在清吏司對我殷情,難道只是因為想留在衙門做事?」

  那不然呢,佑兒思量著自己當初還想著置辦個小院,將來安穩度日。

  可看著宋轍神情嚴肅,眸中還有些她看不明白的意味,佑兒便搖著頭道:「就是想對夫君好,我也不曉得為什麼?」

  這話讓宋轍這些日子的心好受了許多,她那時必然不知情為何物,因此只怕對自己有情卻不知。

  宋轍沒經歷過食不果腹的日子,也未曾被賣過,不曾顛沛流離,所以並不曉得,對一個連基本生活都沒有保障的人來說,情愛一字何其貴重。

  根本不可能去奢求妄想。

  好在宋轍唇角泛起了笑意,依言將衣裳鞋靴試了一遍。

  閒話家常時,難免提了鄔榆這兩日鬧騰著要去遼薊戍邊的事。

  佑兒驚得倒吸一口涼氣:「邊關不穩,他身份不同,豈能去涉險?」

  當初那回去北邊,那是他鄔家軍奉命征戰,有承恩公做總帥在後頭指揮,上了戰場還有將士四面保護他。

  可若他這回再去,遼薊總督還會那般小心呵護著?

  宋轍也是這樣想的:「瞧著他對妙寧是一片冰心在玉壺,我倒是真的沒料到。」

  這兩日劉氏陪著妙寧採買了些首飾衣裳,總之是為了讓她分心開懷。

  事實上,妙寧雖純良但心思細膩,因此即使難過也會懂事的不在人前展露半分。

  劉氏作為母親自然是知道的,她夜裡無聲哭過多少回,劉氏就難眠了多少夜。

  「這事還是不要告訴妙寧了,沒影子的事,不必讓她憂心。」佑兒道。

  夫妻倆的想法不謀而合,可未曾想鄔榆倒是跳脫的很,絞盡腦汁要給妙寧表明心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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