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斬妖問神
第159章 斬妖問神
陳戟望向空中,見空中陰氣滾滾,卻充斥堂堂正正之意,便知曉這是城隍法駕。
忍不住嘀咕出曾經看過的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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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然是城隍來洗地,還真是厲害。」
「嗯?」
白姑娘側目,雖然不懂這是什麼意思,可看著頭頂城隍法駕也猜出一二。
「先生覺得城隍來的太慢了?」
陳戟撇撇嘴。
「鎮裡日巡夜巡數量不少,連鵝妖都知道豬妖的事情,這城隍卻只當沒有看到,偏偏等到狼妖都出事了才來。」
「便是白姑娘術法高超,沒有讓這些妖鬼看出端倪,可城隍也不來調查,難道還能說一句快?」
「那洗地又是何意?」
「地面流血,髒了路,要衝沖。」
「先生你啊……」
白姑娘搖搖頭,已然知曉陳戟的意思,並非是嫌棄城隍來的慢,而是覺得城隍沒有用處。
「確是如此。」
陳戟頷首。
「城隍本應護佑一方百姓,若是此地人鬼妖怪混住,都是求個安生日子,一視同仁也就罷了。」
「可如今血食妖鬼與凡人同居,好似餓虎入羊群,哪有這般道理。」
「何況此地販賣血食,方才查探不到,也就是我們實力強,若是換了普通人,如今是什麼下場,他們會想不到?」
「無非是妖鬼打點的足夠多,所以城隍睜一眼閉一眼罷了。」
白姑娘默然,片刻後忽地想到什麼。
「先生這話似乎是在說那隻鵝妖?」
「確實。」
陳戟頓了頓,微微頷首。
「此前讓他蠱惑,沒想清楚人與妖這般關係,如他所說,人吃鵝,鵝吃人,都是天下大道。」
「可若是開智的鵝,人也不曾吃,還是歪理。」
「若是如他所說,這鎮上妖鬼早該去反了紫雲龍王,如何還在此處受氣,無非是欺軟怕硬罷了。」
「早都消失不見,還能去和人報信說這裡死了豬妖,恐怕他才是這鎮上消息最靈通的那個。」
「城隍,應當也是他喊來的。」
白姑娘眸光流轉,微微頷首。
「先生能想明白便好,人妖之爭多少年都沒有一個公平可言,我們修行,但求一個問心無愧便是,大道理,還輪不到我們去想。」
「也是,還是白姑娘通透。」
陳戟頷首道謝。
白姑娘擺擺手。
「哪裡有什麼通透,無非是經歷多了習慣罷了。」
說罷仰頭看向天空。
「先生還是想想如何面對城隍。如今這事情是我們想要找鬼王來試探,此刻卻有些麻煩了。」
「城隍出現,鬼王只怕不會露面。」
陳戟也知曉白姑娘的意思,搖頭道一聲可惜,思考如何應對城隍。
正說著,天上城隍法駕已經落下。
凡人不可見鬼神,只覺得天上陰風怒號,隱隱有風雨跡象。
倒是食肆內還沒逃開的妖鬼全部加速狂奔,不敢在這陰風中站定。
等到法駕落下,整個食肆內只有陳戟與白姑娘站著,地上躺著半死不活的狼血妖和那些食人道人的屍體。
陳戟抬眼望去,發覺墳山鎮城隍果然與占水鎮的不同。
開路小鬼拿著陰鑼、魂幡,無常燈這些法器,陰兵功曹跟隨護衛。
八名大力鬼抬著城隍法轎健步如飛,後面才是城隍府衙中的文武判。
一通兵馬竟是比陸判出行的儀仗還要大上許多。
不過陳戟也明白緣由。
陸判在陰司,上有府君那些,判官不得隨意僭越。
可城隍在此地便是土皇帝,只要不出大事,些許儀仗沒有人能說什麼。
「眼下何人,見城隍如何不跪?」
陳戟看著城隍儀仗沒有動作,已有陰差揮鞭抽來。
氣息有陰司的感覺。
陳戟知曉這就是打魂鞭,落在身上是直接抽在靈魂上,屬於陰司的刑具。
直接閃開有些不給城隍面子,倒是不太好,但也不可能站著挨打。
於是陳戟沒有閃避,腳尖一挑,踢起狼血妖受了這一鞭。
「嗷嗥!」
狼血妖嚎叫的比剛才被冥火炙烤還要悽慘幾分。
倒不是這鞭子真的太疼。
而是方才讓冥火燒了半天魂魄,又讓石磨妖碾過千百遍,好不容易才喘了口氣,恢復了幾分。
如今這一鞭子下來,舊傷未愈又添新傷,所以更疼。
不過也算是受了鞭子,沒讓陰差空揮一鞭。
陳戟丟開狼血妖,才看向城隍。
「仙台山道人見過城隍。」
「仙台山不是多妖麼,何時有的道人?」
「才去不久。」
「不報師門,可有師承?」
「散修一個。」
「呵!」
陰差冷哼一聲,語氣不好。
「那也應該受籙,懂神鬼間的規矩了。既是道人,如何來此鬧事?不先見過城隍便毀壞鎮中食肆,還毆打鎮中人、妖百姓,該當何罪!」
城隍座下陰差瞪向陳戟聲色俱厲。
陳戟挑眉,倒是明白了什麼。
城隍大多是有修行德行善行的人死後追封。
雖說成了陰神地祇後與人不同,治下的確妖鬼人同在,可概因做過人的關係,尋常城隍對人多有照拂。
這墳山城隍卻直言不諱,看似公平,實則已經沒了那股人心。
又想起先前在占水鎮的時候,希雲道長便說過一句。
山中道人下山除妖捉鬼,還要先去城隍廟拜見供奉香火,這才好行事。
只是自己和白姑娘此行來的急,行事又隱秘,所以沒想過照會城隍。
如今看來,城隍倒是要用這個由頭來治罪?
陳戟冷眼看去。
陰差身後城隍端坐轎子,轎簾紋絲不動,好似沒有聽見一般。
可神靈本事,五感又豈是一道布簾能夠遮蔽的。
便知曉這是城隍示意,陰差才敢如此說話。
可他早有打算。
此事雖說是磨盤妖的事情,但還有一事與這墳山城隍也脫不了干係。
於是直視陰差雙眼。
「我讀《道藏》三千,如何不知道士除妖捉鬼還需提前請城隍?」
「何況此血妖行事暴戾,坑害血食,並非只針對人,連良善妖精也遭其毒手,事發從急,若是還要通稟恐怕來不及。」
「來不及便不請示?哪有你這樣的道人!」
陰差狠狠叫道。
可說著話,忽地停住聲音。
是身後有陰差附耳指著地上妖鬼解釋什麼。
片刻後。
陰差眼神一動,仔細盯著狼血妖,又看向陳戟支吾半晌。
「褻瀆城隍,擾亂市井,殘害百姓……本是大罪。」
「但道長法力高深,斬妖除魔,還除了這些敗類吃人道士,將功抵過,念在事出有因,便不重罰,只罰你百炷香火賠罪,此事便罷了。」
「不要重罰,百炷香火?」
陳戟聽著忍不住笑出聲來。
清風觀內算是香火旺盛,可連希雲道長一月也只能勻出一炷香火來養鬼使。
自己身為陰司日巡,一月薪俸也不過十炷香火。
這城隍開口就要自己賠付百炷香火,也不知道是哪裡來的勇氣。
於是頓了幾息,重新踢一腳地上的狼血妖。
「百炷香火是賠給城隍廟內,還是給這狼血妖?」
「自然是城隍廟。」
陰差脫口而出,這才看到狼血妖還在地上半死不活,又補充一句。
「還有這個妖,也一併交給我們處理。」
「旁的那些食人道士,死便死了,你拖出鎮外亂墳崗埋了便是。」
陰差三兩句吩咐完便伸手來捉狼血妖。
「且慢。」
陳戟抬手攔住。
「若是我沒有百炷香火,也不想交出這個狼血妖,又該如何?」
「你這道人,莫要不知好歹!」
陰差厲聲高叫。
「若是沒有香火,便去城隍廟中小陰司說道說道!」
「還有這位狼血妖,也是……」
「大人明鑑,我有香火,我有香火!」
狼血妖高叫著從身上摸出幾十炷香火,也不去數,全部抬手供在身前。
見如此多的香火,陰差青色的臉龐都露出喜色。
「不錯,你是個明事理的妖,這些血食是怎麼回事,你好好說清楚便是。」
狼血妖瞬間明白陰差的意思,眼珠提溜轉動連聲高叫。
「回大人,是……是……這豬妖和這些道人帶來的!」
「小妖只是開個食肆做些加工,不敢忤逆客人的意思,這豬妖進來就要小妖上豬肉,小妖哪裡敢做,生怕等下這豬妖發火拆了小店。」
「沒想到還在周旋,這幾個道人進來便說要吃豬肉,這豬妖哪裡肯干,立刻又掏出人肉來叫囂……」
「一來二去,這些道人便和這豬妖對上,這道長便是這時候來的,乾脆全部殺了,還要捉了小妖說要給他的鬼使玩耍。」
狼妖一張嘴,便顛倒黑白扭轉乾坤。
陳戟氣到發笑。
誰能想到狼妖竟然也有如此口才。
「道人,這狼妖說的可是實話?」
陰差看向陳戟,卻不等他回答便揮揮手。
「罷了,這道人實力強悍,恐不說真話,又與妖鬼為伍,作亂鎮上,帶回小陰司去!」
「庸神!」
陳戟搖搖頭,怒喝一聲,卻沒有施展火龍術,只是呼來狂風。
這風帶著怒意,比先前更加冷厲,空中陰差大鬼站不直身子,連城隍法駕都在風中搖晃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音。
「爾敢!」
「衝撞城隍法駕,該死!」
「速速與我結陣捉拿!」
話音落下,身後文武判官便祭出法器紛紛上前,隨行的鬼差與日夜巡遊也現身準備捉拿。
只是在狂風中全部站穩不住。
「嗖!」
一道聲音響起。
在風中很輕,可在陳戟耳中卻十分明顯。
側目看去,便見狼血妖已經縮小身子夾起尾巴朝著風陣最薄弱的地方衝去。
「倒是機靈!」
陳戟感慨一句,卻不覺得奇怪。
狼本就還有嘯風子的名號,跟風而行,能感受到風的薄弱點並非奇怪。
只是現在卻不好去追逐。
索性摸出燕赤霞留下的那道符劍符籙,正好試試燕赤霞如今的道法。
心神一動,催動後丟出符籙。
只見一道金光閃過,符籙便化作金色劍光縱橫飛去。
一如先前燕赤霞展示給自己看的小劍。
狼血妖的速度極快,可這符劍的速度更快。
破風而行好似沒有受到阻攔一般,頃刻追上狼妖,繞頸一圈。
「嗵!」
狼血妖身子停滯片刻,竟是直接掉下個狼頭在地上。
隨後狼身又竄出幾步才堪堪停住,伴隨著哀嚎側倒在地面。
符劍消失,復化作一張符籙落地,只是其中劍意已經不見。
「果然不錯。」
陳戟頷首感慨,又默默用印鑑拘走狼血妖的魂魄,連半點機會都不給墳山城隍留下。
再看對面,卻見城隍座下陰差一個個睜大眼不敢有半點動作。
後排幾個甚至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他們知曉狼血妖的情況。
這道人太兇。
連狼血妖都能收拾了,對付他們恐怕更加簡單,此刻心中只有一個念頭。
自己不能第一個上!
死都死了,好不容易混到城隍廟內有了神職,雖說不是正規地祇,可畢竟已經有了庇護,還有香火分潤。
自然不可能對付這般殺妖殺人不眨眼的道人。
於是紛紛望向方才說話的陰差。
「是你說要請這位道長去小陰司的,如今還是你去說清楚……」
「我……這說什麼說,還是請城隍大人吧!」
眾鬼差沒了主意,連忙踉蹌著頂著狂風湊到轎子邊上低聲說著什麼。
片刻後,一聲傳來。
「廢物!如此小事還要本城隍親自出面,要你們何用!」
話音落下。
轎子中便盪出一股氣息。
是城隍特有的陰氣與磅礴正氣。
周遭狂風驟然停滯,妖鬼們終於能夠穩住身形,重新看向陳戟。
轎簾掀開,露出一張莊嚴肅靜的面孔。
香火薰陶之下,有幾絲神光閃爍,哪怕是看一眼便也感受得出這城隍與占水鎮那位不同。
法力明顯厚重得多。
只是……
白姑娘附耳過來壓低聲音。
「氣息不純。」
「是。」
陳戟頷首,也看出這墳山城隍的問題。
一身法力香火雖然濃厚,可這身上翻騰的氣息中總有一股除不乾淨的霉味。
細看他身上法袍才見一些端倪。
神官法袍上竟然生出點點霉斑,法力涌動間清晰可見。
「香火之神如何會有這般氣息?」
陳戟看向白姑娘。
對視一眼,心中已知曉答案。
這城隍貪了不該收的香火。
雖然很少,卻已經影響了本來的修為,這才有這般表現。
只是看這城隍還有幾分正氣,便重新看向他朗聲高問。
「我看城隍氣息,也是正氣磅礴,難不成也要聽信妖鬼讒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