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4章 股掌之間


  第六百二十五章 股掌之間

  九月的西疆縣暑氣仍未完全消散,但也不像酷熱的七、八月份那般,隨處可見蒸蒸的熱浪。

  入夜之後,涼風拂過,會感到久違的涼爽。

  永寧城,明月宗山門外,一座由兩頭巨大飛天青鷹馱伏的黃色軟轎停在半空,轎子後面豎著一根金色旗杆,旗幡左面飄揚著渾元宗字樣,右面則是一個金光閃閃偌大的『宋』字。

  兩隻飛天青鷹皆是相當築基中期的妖獸,眼神銳利,威風凜凜。

  此乃宋賢專屬行宮,如今渾元宗已是西疆縣的龍頭宗派,作為掌教,自然得有出行工具,這是代表渾元宗的臉面和實力,只是宋賢從來不用此物,無論去哪,都是孤身一人。

  蓋因此行宮既招搖,又不實用,飛行之速比他遁速可謂天差地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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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今日卻是不同,此刻的他,正端坐在軟轎之中的太師椅上,這裡間空間很大,不比他府宅中廳室小,容納十幾個人宴飲都完全沒有問題。

  行宮是風屬性特殊材料製造,上面刻著陣法,不僅堅固,而且在飛天青鷹馱伏的飛行途中,不會感到任何顛簸,十分舒適。

  軟轎內,除了他之外,還有胡小寶、黃燁、余廉三人。

  而在下方,將近一萬渾元宗弟子已將明月宗山門圍了起來。

  徐卓軒死後,明月宗群龍無首,加上宗門舉大兵而來,強弱懸殊,其內部人心惶惶,故此根本沒有像樣的抵抗。

  渾元宗隊伍沒費多少力,便攻到了這裡,為防萬一,宋賢專程從西疆縣趕來,只為萬無一失的拿下明月宗這最後一處堡壘。

  「掌教,明月宗已經同意投降了,但他們有一個要求,有一部分不願歸降者,需放他們自行離去。」一名隨從弟子走進軟轎內,向他行了一禮。

  「傳我的話,我同意這個條件。」

  「是。」那弟子應聲而去。

  宋賢亦起身走出轎內。

  胡小寶、余廉、黃燁跟在他身後,幾人踏在飛天青鷹背上,遙望著明月宗山門。

  不多時,只見上方籠罩的金色祥雲漸漸消散,一行人魚貫而出,為首者乃是明月宗長老崔中陽。

  其與林子祥交談了一陣後,林子祥隨即率領著隊伍進入了山門。

  ……

  ……

  巍峨雄闊的大殿內,宋賢自外而入,裡間林子祥、霍友名、黃勝以及明月宗的丁明德、崔中陽、吳奮皆紛紛起身行禮。

  宋賢大步走向主位落座,接著擺了擺手:「大家都坐吧!」

  林子祥、霍友名、黃勝三人依言落座,但明月宗的三名長老仍然佇立一旁。

  「蒙宋掌教仁慈,放我等一條生路,我等願意接受宋掌教指令,伏聽發落。」崔中陽低頭垂首,聲音低沉地說道。

  宋賢面帶微笑:「非是我不義,實是徐卓軒不仁在先,竟妄圖和御獸宗餘孽聯手害我,好在我及時發現。我知曉此事皆是徐卓軒一人所為,與你們無關。」

  「今後大家都是同門,應當同心戮力,過往的事情就不要放在心上了。本宗向來對所有弟子都是一視同仁,無論先加入後加入,沒有分別。」

  「你們也無需為自己出身介懷,只要你們把自己當做宗門一份子,本宗絕不會虧待你們。」

  他話音落下後,丁明德一步跨出,行至大殿中央,向他稽首行了一禮:「承蒙宋掌教寬宏大量,饒恕晚輩性命。然晚輩作為明月宗大長老,不能守衛宗門,心中有愧,亦無顏再待西疆縣。宋掌教大人大量,晚輩只願此生安度餘年,宋掌教若能網開一面,晚輩感激不盡。」

  宋賢看了眼崔中陽和吳奮,兩人皆低頭垂首,以目視地,沒有任何反應。

  「人各有志,既然丁道友不願加入本宗,我也不勉強,你可以離開。不過不能帶著其他人一起走。」

  「多謝宋掌教,晚輩告辭了。」丁明德沒有多說什麼,轉身離了大殿,蒼老背影顯得無比蕭瑟悽苦。

  宋賢接著又見了明月宗其他築基修士,同樣說了一番勸慰的話,留下林子祥等人在此處理後續事宜,自己離開了此間。

  ……

  ……

  入夜,月朗星稀。

  西蜀郡,玄元宗山門,寬敞明亮的廳室內,徐子明心神不寧的坐在下方,目光閃爍,不時望向外間。

  他企圖和明月宗裡應外合,取代渾元宗的計劃失敗了,而且失敗的很徹底。

  甚至還沒開始,就破產了。

  徐卓軒被殺,王玄不知所蹤,生死不明。

  他擔心的不是渾元宗報復,畢竟他現在是玄元宗弟子,又處在玄元宗山門,渾元宗根本沒能力報復他。

  但該怎麼向玄元宗高層解釋卻成了難題,這事情瞞不了太久,玄元宗高層很快就會知曉內情,而他又是瞞著玄元宗乾的。

  真要追究起來,他罪責難逃,這事兒可大可小。

  往小了說,這只是他個人的一次報復行動,畢竟渾元宗和明月宗都不是玄元宗盟友。

  往大了說,這是對玄元宗有異心。

  這段時間,他一直憂心此事,可該來的還是會來。

  果然,就在剛才,他接過傳令,方洪均召他相見,毫無疑問,定是為了此事。

  而方洪均向來殺伐果斷,不留情面,又掌管宗門刑罰,即使玄元宗內部弟子,提起他都小心翼翼,落在他的手上,沒一個有好下場

  此刻雖端坐廳室內,徐子明仿佛坐在監牢一般,心中七上八下,惴惴不安。

  死亡並不可怕,等待死亡的時期才可怕。

  徐子明現在就處在這樣的狀態下,一直等待了一兩個時辰,直到深夜,方洪均終於出現。

  「拜見方師叔。」徐子明垂手恭候在一旁,躬身行禮。

  方洪均看也沒看一眼,徑直行至主位落座,聲音沙啞乾澀,如蛇吐長信:「渾元宗和明月宗衝突之事,你知道多少,如實說來。」

  徐子明心下一凜,不敢有絲毫隱瞞,將前因後果如實道出。

  「此事你為何不向宗門稟報?」

  一聽此言,徐子明心中不安更甚,因這話已是明顯的責問,按照流程,下一步就是定罪,他立馬俯伏在地,誠惶誠恐回答。

  「方師叔明鑑,弟子並未與徐卓軒會過面,都是通過王師弟與他聯絡,期間只給徐卓軒傳過一次玉簡。弟子心想這事情八字還沒一撇,因此就沒有稟報宗門,並非刻意隱瞞,更非有異心。」

  「弟子承認,是抱著將來有一日重回西疆縣,取代渾元宗的想法才與明月宗暗自聯繫,但從來沒有想過背叛宗門。」

  「弟子本想的是,待時機成熟,侯塞恩家族果與宗門聯盟,彼時明月宗那邊也商議好了,再稟報宗門。」

  方洪均終於看了他一眼,目光透著輕蔑和鄙夷:「就憑你,還想奪回西疆縣,取代渾元宗。真是愚蠢透頂。」

  此言一出,徐子明心下反而鬆了口氣,因這話雖是責罵,言外之意,卻是認可他方才所說,如此一來,就算追究他的責任,也不會太重。

  「弟子知錯了,以後再也不敢了。」

  「你可知王玄到哪去了?」

  「徐卓軒遇害消息傳來後,弟子本想與王師弟商議,但怎麼也找不到他人。」

  方洪均冷哼了一聲:「你當然找不到他,他現在渾元宗山門,你到哪去找他。」

  徐子明心中一驚:「王師弟被宋賢活捉了?」

  「蠢貨,難怪你會被宋賢玩弄於股掌之間,竟然到現在還沒明白。王玄跟他本就是一夥的,整件事根本就是他設的局,為的是有一個名正言順的藉口,吞併明月宗。」

  「什麼?」徐子明這下真的驚了,滿臉不可置信地抬頭望向方洪均:「這,這會不會是弄錯了,怎麼可能呢?王玄師弟怎麼可能和宋賢一夥,他們之間可是有深仇大恨的,本宗…不,御獸宗就是被宋賢害了,而且王玄師弟師父,洪浩然就是被其害死。」

  方洪均冷冷道:「那又如何?洪浩然死了,所以你就覺得,王玄必須和宋賢不共戴天嗎?告訴你,不僅王玄投靠了渾元宗,包括他女兒,還有江峰以及他徒兒,也都一起投靠了。只有你這蠢貨還蒙在鼓裡,被人像傻子一樣耍。」

  「這…」徐子明目瞪口呆。

  「王玄和江峰原都是你們御獸宗弟子,他們早就和渾元宗秘密聯絡上了,你這個御獸宗原掌教竟一點不知情,還被他們利用。你瞞著宗門私自和明月宗聯絡,意圖攪亂局勢,本是要治你的罪,姑念你對本宗還有那麼一絲忠心,這次就不追究你了。明日,你自己去陸師弟那裡,跟隨他攻打華陽縣,戴罪立功。」

  「是,多謝師叔寬宏大量。」

  此時,庭院外一名男子出現,方洪均一揮手:「你走吧!」

  「弟子告辭。」徐子明轉身而去,與那名五官端正的中年男子擦身而過,待他遠走後,男子向方洪均行禮道:「師傅,剛剛有消息傳來,本宗已順利拿下華陽縣門戶墨羽城,但南漢郡方面也有動作,駐守在南漢郡的楚國修士隊伍正支援而來。」

  方洪均點了點頭,沒有言語。

  男子看了眼離去的徐子明:「師傅,此人不向宗門稟報,就擅自和西疆縣明月宗聯絡,顯然有異志,甚至可能也會像王玄、江峰一樣,與渾元宗私下有聯絡,並沒有完全洗清嫌疑,您為何這麼輕易放過他?」

  「今時不同往日了,現在是用人之際,好歹是名金丹修士,不能因為一點過錯就重罰。他若真有貓膩,早就跑了,不會還留在這裡。與其懲戒他,不如把他派到前線去作戰。」方洪均隨口回了一句,便轉移了話題:「南漢郡派了多少人支援?玉機宗、天魁宗這兩宗派有何動靜?」

  「據徒兒所知……」

  這裡師徒二人密議之際,遠在萬里外的西疆縣,渾元宗山門內,卻是鑼鼓喧天,熱鬧非凡。

  宗門舉行了慶典,一是慶賀拿下明月宗,二是為迎接江峰、王玄的加入。

  巍峨雄闊的大殿內,宋賢端坐主位,蘇芷柔坐在他旁邊,林子祥、胡小寶、江子辰、江峰、王玄都在下方落座。

  「江道友,王道友,多餘的廢話我就不說了,我代表本宗所有弟子歡迎你們的加入。」宋賢面帶微笑舉起案桌上的酒杯。

  「多謝宋掌教不計前嫌,願意收留我們。」

  「今後我們唯宋掌教之命是從。」

  兩人也各端起案桌前的酒杯,幾人皆一飲而盡。

  宋賢微微一笑:「之前種種恩恩怨怨,這頓酒後都煙消雲散,隨風而去,不必再提。今日藉此機會,我也想推心置腹和兩位聊一聊,自從本宗和御獸宗鬧翻後,便再沒見過兩位。」

  「兩位和我都是老相識,無論是江道友、王道友甚至御獸宗,都曾對我有恩。」

  「如若不是玄元宗橫插一腳,本宗被逼到絕境,實在沒有辦法,我絕不會與你們為敵,更不會有膽子對付御獸宗。」

  「這其中的無奈兩位都知曉,此皆迫不得已。」

  「至於御獸宗死的那些人,包括洪浩然掌教,並非我所殺害,我是出於自衛,才請赫爾丹前輩出手,不然死的就是我了,兩位應能理解。」

  江峰立刻表態:「宋掌教說的我們都明白,我二人也從未因此記恨過宋掌教和貴宗,不然今日也不會在此了。」

  「這件事要怪只能怪造化弄人,或者怪玄元宗,他們才是罪魁禍首。是他們逼著本宗割讓邊西城給侯塞恩家族,不然就不會有後面的事情。」

  「其實我二人最恨的是玄元宗,御獸宗淪落到那步田地,皆因玄元宗所致,而事後玄元宗不僅不幫助我們,反而趁火打劫,逼迫我們解散御獸宗,加入他們。」

  他說罷,王玄面不動聲色地緩緩開口:「宋掌教既然提到了這件事,那我也有肺腑之言不吐不快。本宗,御獸宗和渾元宗在這件事情上都沒有錯,宋掌教和家師也沒有錯,家師輸了,丟了性命,也僅是因為棋差一著,技不如人。」

  「所以我從未記恨宋掌教,正如江師弟所說,如果這件事非要有一個過錯方,那就是玄元宗。」

  「而我之所以離開玄元宗,投奔貴宗,也不是因為恨玄元宗,而是玄元宗從來沒把我們當自己人。」

  「宋掌教又如此有誠意邀請,我也相信以宋掌教的能力,跟著宋掌教必會有一番作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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