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元嬰
陳樺的身影，如一道鬼魅，悄無聲息地融入了天都城外的荒野之中。
他沒有回頭，一次都沒有。
那座繁華的不夜之城，連同那道在台階上蜷縮哭泣的身影，都被他徹底拋在了身後。
仿佛被一柄無情的劍，斬斷了所有因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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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速度快到了極致，身形在夜幕下拉出一道道殘影，每一步都跨越數十丈的距離。
被林凡強行壓制在練氣十層的修為，在這一刻，轟然解封！
築基、結丹……那屬於金丹後期的磅礴氣勢，如沉睡的火山，一朝甦醒，直欲衝破雲霄！
但他又以強大的神識，將這股氣勢死死地束縛在周身三尺之內，沒有泄露分毫。
「小子，你真的決定了？那女娃對你，可是一片真心。」
林凡的聲音，在他腦海中悠悠響起，帶著一絲嘆息。
陳樺的腳步沒有絲毫停頓，眼神冷冽如冰。
「真心，在絕對的實力面前，一文不值。只會成為催命的符咒。」
他的聲音，在自己的識海中迴蕩，沒有半點情緒。
「我給她的，是她能安穩活下去的路。而我的路，只能我一個人走。」
林凡沉默了。
他知道，陳樺說的是事實。
修仙之路，本就是一條孤獨的逆天之道，充滿了血腥與殺戮。
多一份牽掛，便多一份致命的破綻。
「罷了，你的道，你自己走。」林凡不再多言，「接下來去哪？」
陳樺沒有回答，而是從懷中，取出了一張泛黃的獸皮古圖。
這正是他從炎陽宗寶庫中，得到的那張地圖。
地圖上，山川河流的標註古老而簡略，大部分區域都是一片空白。
只有一個地方，被用硃砂畫上了一個血紅的叉。
「上古戰場。」
陳樺吐出四個字，目光鎖定在那血紅的叉上，眼中閃過一絲決然。
「你要去那裡突破？！」林凡的聲音，帶上了一絲震驚。
「那地方，傳聞是上古時期，仙魔大戰的遺址之一，煞氣沖天，怨魂不散，尋常修士靠近，心神都會被侵蝕，走火入魔都是輕的！」
「最是適合。」
陳樺的回答，簡單而直接。
越是這樣的兇險之地，靈氣與煞氣交織，環境混亂，天機也最為混淆。
在那裡突破，最不容易被人推算和察覺。
「你小子，就是個瘋子！」林凡罵了一句，卻也帶著一絲讚賞。
不瘋，如何與天爭命？
……
七日後。
一片赤紅色的戈壁，出現在了視線的盡頭。
天地間，一片死寂。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若有若無的血腥味，以及一種能滲入骨髓的陰冷。
這裡的天空，是灰濛濛的，仿佛被一層永遠無法散去的陰雲籠罩。
大地之上，寸草不生，隨處可見巨大的骸骨，有的如山巒般大小，不知是何種恐怖的生靈所留。
更有無數殘破的兵刃，斜插在乾涸的土地里，歷經萬古歲月，依舊散發著不屈的殺意。
「嗚——」
陰風颳過，捲起漫天沙塵，發出鬼哭神嚎般的聲響，令人不寒而慄。
這裡，就是那片被遺忘的上古戰場！
「好重的煞氣！」
饒是陳樺心志堅定，踏入此地的瞬間，也感到一股冰冷的殺念，直衝腦海，眼前仿佛出現了屍山血海，萬靈哀嚎的可怕幻象。
他冷哼一聲，識海中的神識微微一震，將所有幻象全部驅散。
「就是這裡了。」
他沒有深入，而是在戰場的邊緣地帶，尋了一處被幾塊巨大骸骨環繞的窪地。
緊接著，他手一揮。
頓時，上百杆閃爍著各色靈光的陣旗，以及數不清的陣盤、玉符，如同天女散花般，懸浮在了他的身周。
這些，全都是他從炎陽宗的寶庫里，搜刮來的頂級材料。
「起！」
陳樺一聲低喝，雙手掐訣，快得讓人眼花繚亂。
一道道法訣，打入那些陣旗與陣盤之中。
咻！咻！咻！
上百杆陣旗，化作一道道流光，精準無比地射向方圓百里內的各個方位，沒入大地，消失不見。
緊接著，他拿出了身上僅剩的三塊上品靈石，神色沒有絲毫猶豫，將其分別按入了三個核心陣眼之中。
最後，他雙手猛地向下一按！
「九宮八卦，鎖天絕地，攻防一體，大陣，開！」
轟隆！
一聲沉悶的巨響，從地底深處傳來。
剎那間，一道肉眼不可見的透明光幕，如同一隻倒扣的巨碗，沖天而起！
將方圓百里的區域，徹底籠罩！
光幕之外，陰風呼嘯，煞氣翻湧，卻再也無法侵入分毫。
光幕之內，所有的煞氣與殺念，被瞬間隔絕，形成了一片絕對安全的領域。
做完這一切，陳樺的臉色，也微微有些發白。
布置這座頂級大陣，幾乎耗盡了他大半的靈力。
「呼……」
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盤膝而坐，從儲物手鐲中取出幾枚恢復靈力的丹藥，一口吞下。
他沒有立刻開始突破，而是靜坐了整整一天一夜。
將自己的精、氣、神，全部調整到了最巔峰，最圓滿的狀態。
當第二天的晨光，艱難地穿透灰色雲層，灑下第一縷光輝時。
陳樺的雙眼，豁然睜開！
那雙眸子裡，沒有了絲毫的猶豫與雜念，只剩下無盡的深邃與決然。
是時候了！
碎丹，成嬰！
轟！
一股遠超金丹中期的恐怖氣息，自陳樺體內，毫無保留地爆發開來！
他身上的青衫，無風自動，獵獵作響！
一頭黑髮，瘋狂舞動！
在他的丹田氣海之中，一顆龍眼大小，晶瑩剔透，散發著淡淡星輝的金丹，正在高速旋轉。
其中蘊含的丹元之力，雄渾到了一個駭人的地步！
「給我……碎！」
陳樺的眼中，閃過一抹瘋狂！
他沒有絲毫的猶豫，調動起體內所有的丹元之力，凝聚成一股無堅不摧的洪流。
然後，狠狠地，撞向了那顆與他性命交修，代表著他一身道行的金丹！
這一撞，不成功，便成仁！
咔嚓——！
一聲仿佛從靈魂深處傳來的，清脆而又令人心悸的碎裂聲，驟然響起！
那顆圓滿無暇的金丹之上，出現了一道細微的裂痕。
「噗！」
陳樺猛地噴出一大口鮮血，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的劇痛，如同潮水般，瞬間淹沒了他的每一寸神經，每一寸血肉，乃至靈魂！
那感覺，就仿佛自己的整個存在，都被人活生生地撕裂成了無數碎片！
尋常修士，若是承受這等痛苦，道心早已崩潰，輕則修為盡廢，重則當場身死道消！
但陳樺，只是死死地咬著牙，額頭上青筋暴起，雙目赤紅如血！
他的眼神，非但沒有被痛苦所吞噬，反而爆發出更加駭人的光芒！
「不夠！再來！」
他發出一聲野獸般的低吼！
轟！轟！轟！
丹田之內，丹元之力一次又一次地，瘋狂撞擊著那顆瀕臨破碎的金丹！
咔嚓！咔嚓咔嚓！
金丹上的裂痕，越來越多，越來越密，如同蛛網一般，遍布整個丹體。
陳樺的身體，也開始承受不住這股恐怖的反噬。
他的皮膚寸寸龜裂，滲出殷紅的血珠，整個人，瞬間變成了一個血人，慘烈到了極點！
「小子！撐住！道心不滅，元神不毀，便可破而後立！」
林凡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在他的識海中炸響！
不用他說！
陳樺的意志，早已堅如萬載玄鐵！
「給我……徹底的……碎開啊！」
他用盡了最後一絲力氣，發出了震動神魂的咆哮！
嘭！！！
一聲沉悶的爆響。
那顆陪伴了他多年的金丹，終於，在這一次撞擊之下，徹底地，爆碎開來！
化作了億萬點，比星辰還要璀璨的金色光點，充滿了整個丹田氣海！
碎丹，終成！
然而，毀滅之後，便是新生！
那億萬金色光點，並未消散，而是在一股玄之又玄的奇異力量牽引下，開始緩緩地，向著丹田中心匯聚。
光芒越來越亮，越來越盛！
最終，所有的光點，凝聚成了一團拳頭大小的，璀璨到極致的金色光團。
光團之中，一個模糊的「嬰兒」輪廓，正在緩緩成型。
它的五官，它的四肢，它的身軀……
一切，都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清晰。
那模樣，赫然與盤膝而坐的陳樺，一模一樣！
只是，它通體呈琉璃金色，寶相莊嚴，仿佛是一尊天生的神祇！
元嬰雛形，已然凝聚！
而就在這元嬰即將徹底成型的一剎那！
風雲，突變！
轟隆隆！
整個上古戰場的天穹，猛然暗了下來！
蒼穹之上，風起雲湧，無盡的靈氣，從四面八方，瘋狂地向著陳樺所在的位置匯聚而來！
轉眼之間，一個覆蓋了方圓數百里的巨大靈氣漩渦，便在天空之中形成！
漩渦的中心，漆黑如墨，深不見底，仿佛連接著另一個未知的時空！
「這……這是……」
陳樺強忍著身體的劇痛，抬頭望天，心中亦是震撼無比。
他知道結嬰會有異象，卻沒想到，會如此的恐怖！
然而，這還不是結束！
更加駭人的一幕，發生了！
在那巨大的靈氣漩渦中心，那片深邃的黑暗之中，竟然……
竟然開始浮現出星辰幻滅的恐怖景象！
一顆顆虛幻的星辰，在其中誕生，閃耀，然後又迅速地衰敗，爆炸，化為塵埃！
生與死，創造與毀滅，在這一刻，仿佛都濃縮在了那小小的漩渦之中！
一股浩瀚、蒼茫、古老的氣息，從天而降，籠罩了整片大地！
「我的老天！」
林凡的驚叫聲，在陳樺的腦海中，如同炸雷般響起，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駭然！
「好傢夥！你這星玄十三劍的功法也太逆天了！結個元嬰，竟然能引動星辰之力，顯化宇宙生滅之景！」
「這異象，怕是方圓萬里的老怪物，都要被驚動了！快！快想辦法收斂氣息！」
林凡的聲音，焦急萬分！
如此恐怖的天地異象，簡直就像是黑夜中的一萬個太陽，想不被人發現都難！
一旦引來那些活了不知多少歲月的老怪物，後果不堪設想！
然而，就在此時！
異變，再生！
陳樺丹田之內，那即將徹底成型的元嬰小人，猛地，睜開了它的雙眼！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啊！
深邃，淡漠，仿佛蘊含著宇宙星河，俯瞰著萬古滄桑！
只見那元嬰小人，竟是仰起頭，對著丹田外的世界，張開了小嘴，猛地一吸！
嗡——！
一股無法形容的恐怖吸力，瞬間爆發！
外界，那遮天蔽日的靈氣漩渦，那幻生幻滅的星辰異象……
所有的一切！
竟然在這一吸之下，被硬生生地，拉扯成了一道貫穿天地的光柱！
然後，被那小小的元嬰，一口，吞入了腹中！
前後，不過一息之間！
天空，瞬間恢復了清明。
風停了，雲散了，那股壓得人喘不過氣的恐怖威壓，也消失得無影無蹤。
仿佛，剛才那毀天滅地般的景象，只是一場幻覺。
整個世界，死一般的寂靜。
林凡，徹底失聲了。
而陳樺，在吞噬了那無盡的靈氣與星辰之力後，身上的傷勢，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
一股前所未有的，強大到讓他戰慄的力量，充斥著他的四肢百骸！
元嬰期，成了！
但，就在他剛剛穩固住修為，準備感受這全新境界的瞬間。
一股讓他渾身汗毛，根根倒豎，靈魂都仿佛要被凍結的恐怖神識，如同九天之上降下的天威！
毫無徵兆地，瞬間掃過了他所在的這片區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