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以殺止殺
一步踏入，天旋地轉。
並非空間上的挪移，而是一種更為恐怖的剝離感，仿佛神魂被硬生生從肉體中抽離，拋入了一片無垠的、冰冷的、永恆的黑暗虛空。
這裡沒有光，沒有聲音，沒有時間，甚至沒有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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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只是能無限放大內心恐懼與絕望的死寂。
林清月黛眉緊蹙，體內劍意自發流轉，一道清冷如月的劍光將她籠罩，抵禦著那無孔不入的侵蝕。
她劍心通明，雖感壓力如山，道心卻穩固如磐石。
可當她看向身旁的陳樺時，心中卻猛地一沉。
陳樺站在原地，一動不動，雙目失神，俊朗的臉上，竟浮現出一抹深深的痛苦與掙扎。
他的呼吸，變得粗重而急促。
「陳樺？」林清月輕聲呼喚，卻得不到任何回應。
此刻的陳樺，早已墜入了另一方天地。
他的眼前，不再是深邃的黑暗，而是一片燃燒的火海，一座淪為人間煉獄的雄城！
朱雀城！
無數熟悉又陌生的面孔，在他的周圍浮現。
他們渾身浴血，肢體殘缺，一雙雙空洞的眼睛裡，流淌著黑色的血淚，死死地盯著他。
「為什麼……為什麼不救我們……」
「你是仙帝傳人啊……你為什麼眼睜睜看著我們去死……」
「魔頭！你就是個魔頭！是你害死了我們！」
悽厲的嘶吼，怨毒的詛咒，如同億萬根鋼針，狠狠扎進陳樺的神魂深處！
一個渾身焦黑的小女孩，踉踉蹌蹌地走到他面前，伸出只剩下白骨的手，抓向他的衣角。
「大哥哥……我好疼啊……」
轟！
陳樺的道心，仿佛被一柄無形的重錘狠狠擊中，劇烈地動搖起來！
一直以來被他強行壓在心底最深處的愧疚與自責，在這一刻，被無限放大，化作了足以吞噬一切的心魔！
是他，引來了天道宗的追殺。
是他，間接導致了朱雀城百萬生靈的塗炭。
這滔天的罪孽，如何能償還？
「不……不是我……」他下意識地後退一步，臉色蒼白如紙。
「就是你！就是你！」
「滅世魔頭！還我命來！」
無數的冤魂幻象，如潮水般洶湧而來，猙獰的面孔，悽厲的尖叫，要將他徹底撕碎，拖入無間地獄！
陳樺的眼神，開始渙散。
他的道，第一次，產生了裂痕！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一隻冰涼卻柔軟的手，猛地握住了他微微顫抖的手掌。
一股純粹到了極致，也冰冷到了極致的劍意，如同一道九天之上降下的清泉，瞬間湧入他的四肢百骸，沖刷著他幾乎要被魔念吞噬的神魂！
「陳樺！醒來！」
一聲嬌喝，如同驚雷，在他心海中炸響！
「你的道，由你來走，不由他們的怨恨來定！」
是林清月！
陳樺身體一震，渙散的瞳孔，重新凝聚起了一絲光彩。
也就在此時，一道宏大、滄桑、不帶任何感情的意志，在這片黑暗虛空中降臨。
那聲音仿佛從萬古之前傳來，響徹在兩人的靈魂深處。
「欲戴星辰之冠，必承眾生之重。」
「讓本帝看看，你的道，究竟為何物！」
這聲音，如同暮鼓晨鐘，狠狠敲在陳樺的心頭！
他猛地抬起頭，看向周圍那些依舊在對著他咆哮、撕扯的冤魂幻象。
他的眼中，不再有迷茫與逃避，取而代之的，是無窮無盡的痛苦，以及……一份血色的決然與堅定！
「你們說的沒錯。」
他開口了，聲音沙啞，卻透著一股斬釘截鐵的意志。
「他們的死，是我的罪，我陳樺……一力承擔！」
他沒有辯解，沒有推脫，而是直面這足以壓垮任何人的滔天罪孽！
他挺直了脊樑，任由那些幻象的利爪撕扯著自己的神魂，那劇烈的痛苦，反而讓他更加清醒！
「但是！」
他話鋒一轉，聲音陡然變得高亢，如同出鞘的利劍，鋒芒畢露！
「我的劍，從今往後，只會揮向造成這一切悲劇的元兇！」
「天道宗也好，所謂的天道也罷！有一個，我便殺一個！有一萬，我便屠一萬！」
「以殺止殺，以戰護生！這，便是我陳樺的道！」
他的聲音，鏗鏘有力，每一個字，都仿佛是用血與火澆築而成！
話音落下的瞬間！
那些面目猙獰的冤魂幻象，竟齊齊發出一聲不甘而又悽厲的嘶吼，身體開始變得虛幻，如同青煙般，寸寸消散！
心魔，退散！
「有趣的道。」
那古老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疑惑。
「以殺戮守護蒼生？自古以來，走上這條路的，最終都墮入了魔道，成為比他們要殺戮的對象，更加恐怖的存在。」
「你，憑什麼駕馭？」
這質問，直指本心！
憑什麼？
陳樺笑了，那笑容帶著一絲自嘲，更多的，卻是睥睨一切的狂傲！
他猛地昂首，對著那無盡的黑暗，發出了震動神魂的怒吼！
「就憑我這顆雖染鮮血，卻依舊想守護光明的心！」
「就憑我手中這把，為守護而殺戮的劍！」
「考驗，儘管來便是！」
轟隆——！！！
隨著他最後的怒吼，整個黑暗空間，劇烈地顫動起來！
無盡的黑暗，如同退潮的海水，向著四面八方瘋狂散去。
光明，重現。
一座無法用言語形容其宏偉的殿宇，出現在兩人面前。
而在大殿的最盡頭，是一座完全由凝固的星光鑄就的王座！
那王座之上，端坐著一具高大的骸骨！
骸骨通體呈璀璨的銀色，仿佛每一根骨頭，都是由星辰的內核凝聚而成，散發著亘古不滅的神性光輝！
它身披一件早已失去光澤，卻依舊殘留著無上威嚴的星辰帝袍。
即便只是一具骸骨，那股君臨宇宙，主宰萬道的帝者威壓，依舊讓林清月都感到一陣心悸。
星辰仙帝！
就在兩人震撼的目光中。
王座之上，那具沉寂了萬古的帝骸，緩緩地，抬起了它的手臂。
一根晶瑩剔透的指骨，穿越了時空的距離，遙遙地，指向了陳樺！
咔嚓。
仿佛是骨骼摩擦的聲音，又像是一道冰冷的意志。
「第一關，你過了。」
「現在，第二關——」
「擊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