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海
改裝車衝上廢棄的貨運傳送帶。
鐵鏽在輪胎下飛濺成橙紅色的霧。
林淵盯著數據流里的傳送帶終點：
二十米外是斷裂的棧橋，下方五米是漲潮的海水。
倒計時在視網膜上跳動。
那是量子引擎在計算跳躍距離。
「抓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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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聲音裡帶著某種決絕，像當年在實驗室按下緊急停止鍵時的語氣。
晚秋看見父親手腕上的兩塊表在夜光中重疊。
機械錶的指針和智能手錶的數字分秒不差。
齒輪紋路與數據流完美重合。
此刻，她想的就是父親是否安全。
也同時抓緊了座椅。
傳送帶在劇烈震動中突然斷裂。
改裝車騰空的瞬間，林淵看見女兒眼中倒映著自己的影子。
和二十年前父親帶他第一次摸方向盤時的眼神一模一樣。
數據洪流在他的視網膜上炸開。
精確標註著海水的深度、暗流的方向，甚至能「看見」海底生鏽的纜繩正擦過底盤。
入水的衝擊讓晚秋咬住舌尖，咸澀的海水從破碎的車窗灌進來。
她迷迷糊糊聽見父親在解安全帶，帶著機油味的手掌扣住她的手腕。
當兩人從水面冒出頭時，越野車的探照燈正掃過逐漸下沉的改裝車。
炸彈晶片的蜂鳴聲在海底深處炸成悶響。
「爸，你的手……」
晚秋看見父親掌心的傷口在流血，混著海水的血珠里，竟隱約能看見數據流的微光。
林淵盯著遠處碼頭的火光，那裡停著輛黑色轎車。
車窗搖下的瞬間，他看見周明輝手腕上的銀鏈在閃光。
和實驗室監控里那個冒名頂替者的一模一樣。
手機在防水袋裡震動，是兒童監控的提示。
點開畫面，小滿正抱著齒輪積木站在兒童房門口，睡衣領口的餅乾渣落在地板上。
她對著鏡頭舉起積木，含糊不清地喊著「爸爸」。
監控夜視燈在她瞳孔里映出兩個小小的光斑。
「拿到獎金以後，我們回家。」
林淵的聲音混著海浪聲，卻異常清晰。
「那個周明輝，在跟蹤我們嗎？」
晚秋終於忍不住問了起來。
父親準備藏在心裡的秘密，被她一眼看穿。
「不會有事的。」
他摸出藏在防水袋裡的機械錶，錶帶內側的編號在月光下泛著微光。
那是父親作為賽車手的秘密編號，也是實驗室核聚變項目的啟動密碼。
晚秋突然發現，父親後頸的燙傷不知何時發出微光。
蝴蝶形狀的疤痕邊緣，竟浮現出和量子引擎數據流相同的齒輪紋路。
遠處傳來警笛聲。
「不好了！刀哥！你得罪了賽車俱樂部，人家給你編了個故事要送你進去！」
「娘的！把錢給那個第一名林淵！我去處理這爛事！」
刀疤哥趁亂甩出一沓錢，他的咒罵聲在夜空中消散。
而改裝車的殘骸正緩緩沉入海底。
帶著未被引爆的炸彈晶片，和某個關於量子引擎的秘密。
刀疤哥手下並沒有拉他們上來的意思。
反倒是抽取了幾張錢，把其他的丟在岸邊。
「自己有本事來拿！」
當兩人在泥濘的灘涂上蹣跚前行時，黎明的第一縷光正爬上造船廠的鋼架。
林淵背起女兒，將贏來的獎金如數裝進口袋。
這筆錢，給兩小隻交學費，再從老金手裡弄個車，不成問題。
林淵望著遠處城市的燈火。
想起女兒列印的「賽車賽事規律分析」，想起小滿第一次摸他手套時的溫度。
想起實驗室爆炸前那台失控的模擬器。
從海水中摸爬滾打上來的他，格外清晰自己的人生目標。
我要給女兒精彩的人生逆轉，也實現自己賽車目標。
手機再次震動，這次是老金髮來的消息：
「碼頭倉庫有備用引擎，帶晚秋來。」
附帶著張照片：引擎蓋上用機油畫著個扭曲的齒輪，和刀疤哥的籌碼圖案一模一樣。
卻在某個齒牙處多了道刻痕……那是父親當年賽車隊的標誌。
「我今天翻了一堆老古董，竟然發現你的父親還給你留著東西。這是之前拜託我老爹存著的。」
「如果不看到我老爹抽屜里的備註清單，我都不知道這竟然是屬於你的東西，你小子跟我家還挺有緣！」
「走。」
林淵牽起女兒的手，掌心的繭子蹭過她指尖的機油漬。
他們的影子被晨光拉得老長，像兩根即將交叉的齒輪軸，在潮濕的灘涂上，踩出屬於自己的軌跡。
……
老金的消息，像根生鏽的鐵釘，猛地扎進潮濕的黎明。
林淵盯著照片裡引擎蓋上的齒輪刻痕，喉結滾動。
那道斜角分明是父親當年用扳手留下的記號，和他藏在機械錶錶帶里的編號首尾呼應。
晚秋打開防水袋。
指尖划過手機屏幕，忽然摸到邊緣沾著的餅乾渣，是小滿今早塞進她口袋的小熊餅乾。
此刻只剩半塊，在防水袋裡碎成金黃的齏粉。
「咱們儘快回去，小妹妹早上還沒有吃早飯呢！」
「嗯。」
林淵邊走邊沉沉的說了一聲。
女兒剛才就已經掙脫了他，不讓他背著。
「爸！有些事情你現在可以跟我商量了，以前我不懂，可是現在我清醒的很！」
「碼頭倉庫在防波堤東側。」
晚秋的聲音混著牙齒的打顫，海水浸透的衛衣貼在後背，像塊正在結冰的鐵皮。
林淵解下外套披在她肩頭。
「前方……這是？」數據洪流突然在他的視網膜上鋪開。
有座倉庫的三維地圖自動生成。
連通風管道的鏽蝕程度都標註得一清二楚。
「爸！你怎麼了？」
晚秋察覺他的異樣。
「附近有一座神奇的倉庫，某種感覺告訴我，那裡有我需要的東西。」
「爸，我發現你這幾天有點不一樣了…」
晚秋甚至想伸出手去摸一下他的額頭是否發燒了。
總感覺父親說的神神叨叨的。
卻又把手縮了回來。
父女兩個人很少這樣交談了，因為蘇靜總是破壞他們之間的關係。
「我想帶你到前方的倉庫那邊看一下。對了，最近學業的情況……」
林淵欲言又止，因為自己之前搞科研經常開會，多多少少會忽視女兒的學習。只是偶爾的電話里催促一下。
「你不用擔心！你閨女和你一樣聰明！」
晚秋之前的不理解，在剛才父親冒險救她出海水的時候，早就已經煙消雲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