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9章 求畢


  第749章 求畢

  孟秋,洛青。

  初夏時發生的大戰已經落幕,大離的疆域在迅速往北推進,連帶著赤雲郡也從北域變到了中部。

  今年夏日格外酷烈,燠熱難耐,可初秋冷風來的猛烈,西風蕭蕭,草木生霜,天時變化極快。

  天青峰上。

  青松如舊,紮根崖邊,松下正有一著青金法袍的少年打坐,十五六歲,生的頗俊,膝上平持一柄法劍,閉目凝神。

  青金色的少陽氣機在他身旁流轉,隨著體內某道界限跨過,氣海之中似有一道閃爍微光的玄門顯出。

  「青童東去訪玄仙,旭鹿銜書報太淵。」

  這少年郎口頌道訣,參了經文,一身氣態更顯出塵,頗有幾分仙家嫡系的意思,只是眼見周圍無人,才露出幾分興奮來。

  「這便是八重了。」

  想獲取本書最新更新,請訪問𝓢𝓽𝓸5️⃣ 5️⃣.𝓬𝓸𝓶

  在這個年紀突破八重可謂是極為少見,速度快的驚人,甚至有望趕在二十之內突破築基,幾乎是第一等的道才突破速度。

  他自懷中取出那一卷少陽經文,在這【日月不儀道卷】中翻看了起來,本欲尋幾道護身之法,但其上的秘術大都需紫府才能動用。

  不過既修了少陽大道,幾乎沒有相惡的道統,除了少陰一道實在是碰不得外,其餘的道統法術都能去修。

  許明站定,看向北邊。

  便見天殛上有潑墨般的雷雲堆積捲動,經久不散,銀亮璀璨的雷霆在其中顯化,卻不奔散,反而靜止,如樑柱般架著上方的蒼穹。

  父親自北邊大戰歸來之後便閉關,準備將第四道神通完滿,按照其所說,應對只需數年時間。

  社雷突破的氣象太過極端,若是待在那秘境之中,恐怕有損靈機。

  許明頗覺有些無趣,他身份特殊,縱然從未有過什麼驕矜之心,但同輩之中並無誰能相交的。

  他心念一動,法袖輕揮,便有一尾玄鯨自其中悠悠遊出,迎風便長,呼應風霜,轉瞬便如一座宮室般大小。

  「慶海。」

  隨著他呼喊聲落下,這玄鯨便順服地降到了峰頂,讓他上去,而後便在天中漫無目的遊蕩起來。

  這玄鯨本是太陰之屬,可似乎有什麼忌諱,整族都去修的寒魄,如今這妖物和他性命相連,也都是練氣八重。

  正閒著,卻見赤雲南天似有異樣,金雷熠熠,玄光流轉,自有一眾天兵力士現身,排成長列,行往此間。

  「回去。」

  自他背後驟然有一道赤光降下,聲音沉穩,極為熟悉。

  「掌門。」

  許明轉身,正見到一位著玄黑赤雲法袍的男子不知何時來了,正是掌門師兄。

  他也不多問,當下應了,便乘著這玄鯨退走。

  劉霄聞卻是將目光看向了遠處,正能看清那隊列,赫然是雷部的人馬,在雲中護送起了一架架華光逸散的寶車駛來,打著一道道離火大旗。

  「這是...賞賜?」

  他心中有了計較,以往戰畢那位離帝或多或少都會有些表示,傳旨讓師尊入京領賞,可此番倒是直接將賞賜送來了。

  劉霄聞駕起赤光,一瞬行前,便見這數千人的隊列前是一頗為文雅的白衣青年,一身氣機頗為玄妙,難以言說。

  「可是炳霄真人?在下謝括,奉帝家之命特來送賞。」

  來人正是謝括,乃是離帝身旁的近臣。

  劉霄聞也曾聽得過對方大名,當下回禮,謝過上恩。

  他的目光則微微打量一番送來的東西,基本都是些靈物,多為金石木料,勝在量多,價值不菲。

  「劍仙還在閉關?」

  謝括目光熠熠,看向天殛,似乎有些意外,明白對方是在修行第四道神通,只是不知何時能出關。

  他並不稱對方為王侯、神將之類的稱呼,只用了這一道最為稀少也最能彰顯身份的稱呼—劍仙。

  「正是,北邊大戰,觸動不少,師尊如今正在閉關參悟社雷,不得輕動。」

  劉霄聞早早就同許玄商量好了藉口,怕的就是又有麻煩事找上來,故而這些日子無論誰來都是不見。

  「陛下傳旨,準備為劍仙在江陽一地修築行宮,派了工匠前來,既然劍仙在閉關,這事情就同炳霄真人來談即是。」

  謝括稍稍點頭,表示理解,指向了身後宮車拉著的金石木料。

  「都是昔日寅廣殿中所留的靈木,多屬廣木,最宜宮室,此事可萬萬耽擱不得,可不止是為劍仙建的,還是為其子的事情...」

  劉霄聞目光稍轉,只道:「不知是——

  —」

  「晴詞公主築基功成,準備歷練,正好定了婚事,江陽之中的行宮有她一處,將來說不得要至此待上一段時間,不能差了。」

  謝括坦然將這事情告知對方,繼續問道:「許劍仙那位貴子,如今修為如何?」

  「已至八重。」

  劉霄聞並未隱瞞,坦然告之,這種事情對方若想查探,多的是法子。

  「如此說來,也快築基了。」

  謝括若有所思,當下說道:「若是突破,成了仙基,還望讓其入南都一趟,正好定一定婚事。」

  他又談了些關竅,便不多言,告別退走,遁入太虛之中不見。

  劉霄聞倒是心中略有幾分推測,只待自家師尊出關便能商量,他看向前方準備修築宮室的隊列,揮了揮手,便從茁林方位招來二人。

  來的正是兩名女子,皆都是新成的築基,分是劉映雪和柳靈心,各修成【貫虛鎖】和【及綢繆】。

  劉霄聞只將這事情一一安排下去,便回了山中,重坐到了那天火台上。

  他正是要參悟第二道神通,【昆吾灶】距離成就僅差一線,應當在數月之內就有結果。

  「二神通...」

  天殛。

  大殿之中,銀雷流散,秘室之中正坐一身披銀袍的青年,周身似有無窮雷霆在變化,長階綿延,法門洞開,刑衛駐守。

  天地在他的眼中變了一番模樣,是由無數虛光填充的銀白架構,好似宮殿之中的樑柱,又像人身之內的筋骨。

  「再用一兩年,便可成了。」

  許玄靈識一動,卻又感知到了山門外的動靜,知曉是南都來送賞賜的,不過這次倒是沒什麼珍貴事物,大都是修築宮室之物。

  他借著陣法,將先前在山門處的對話聽得一清二楚。

  「天主動問這一樁婚事,看來是有意加深聯繫了...離火的那位大人現身,不知對天有什麼影響,你說,這天到底是不是朱雀...」

  「應當有關聯,但不可能是大聖本尊。」

  天陀語氣幽幽,繼續說道:「那一日看的很清楚,【朱雀】亦在那位真君的掌控之下,為祂所用,而南都坐著的那天...更像是推出來的障眼法。這位離火真君,是極有手段和魄力的人物,可惜樹敵太多,並未留退路。」

  許玄眉頭稍皺,只道:「按照些秘聞所傳,丁火似乎還勝出離火幾分,不知是真是假...」

  「自是有些依據,不過紫府揣測金丹是極難的事情,也只能通過些一鱗半爪的東西推測,畢竟這些大人縱然出手,往往抹了諸修記憶,不願為人所窺。」

  天陀似有感慨,繼續說道:「離火是有朱雀大聖,丁火卻也有燭龍之神。這陰火既然能被當作三災,自有玄妙,扶塵的那位金丹...如今還在天外鬥法,乙木凋零,丁火尚穩,就能看出祂的本事來。」

  許玄不言,心有推測。

  如今天外的大戰還未平息,至少南海天上還不時有異象透過,震雷都快對乙木打出克制了,丁火卻仍舊保持穩定。

  雖然如此,可那位盤秘真君也不是泛泛之輩,只是不巧撞上了那位懸混真君。

  「如今需籌備最後一道神通之事了,若是能趁著明兒的婚事...問一問天,自離宋手中得來是最簡單的,但其手中應該是再無功法了。」

  許玄這一道【糾虔刑】的功法都是靠著機緣巧合得來的,也不是離宋直接取出的,而最後一道社雷功法...恐怕是指望不上天那邊了。

  「荒京既落入離國,通往崑崙的路線倒是開了,你說...麒麟這一處?」

  如今最為明確有社雷功法的地方,自然就是崑崙麒麟,畢竟這一族是明確有位五法的社雷麒麟在,定然有最後一道神通。

  只是...怎麼才能得來?墨麒麟對於雷宮的態度又是如何?也不知這一族是怎麼逃過清算的?

  「麒麟頑固,極守規矩,恐怕是不會輕易將功法傳出。」

  天陀也覺得有些麻煩,畢竟這些大聖血裔都是極為自傲的,哪裡能看的起人屬,更不用談將自家傳承送出。

  「不論如何,崑崙還是可以一去的,這是古代仙道的核心之地,雖然歷經大戰,但也有不少隱世的道統在,或許有社雷別的門路。」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聽聞,最初的劍道就是從崑崙發源的。」

  「最初劍道?」

  許玄還是第一次聽得這傳言,心中稍動,古代的劍脈倒是有多道,最為出名的應是【奉玄】、【越絕】和【純陽】。

  只是在這之前,應該還是最早的劍道才對。

  「不能確定,傳言罷了。崑崙早已不是天下仙道中心,多少年沒有動靜了,上次還是方極真君在此坐化。」

  「還是操心你那社雷神通罷!不行把那遠嘉給捉來,送入洞天,搜魂奪魄,我就不信了一」

  離州,太虛。

  散著巫祝氣機的天毒山潛伏在此,原本極為隱蔽的門戶卻驟然洞開,香火金氣凝作一長道,恭迎來客。

  行至此地的是一著玄色蓮紋法袍的男子,面色陰冷,手戴珠串,身旁有慶雲翻滾,祥光升騰,福德之氣盈滿此間,幾若溢出。

  大離國師,祜濟真人,戚長生。

  這位福圓滿的高修近些年少有露面,本來應是他去帶來離軍北征,主持戰事,可其對外的說法卻是要準備求金之事,故而不出。

  「大人。」

  自那門戶之中顯出一覆著鬼面的巫人,正是元蛋,此時畢恭畢敬地將這位大離國師請入秘境,來到了這一處洞天中。

  二人一路御風,並不寒暄,只來到了山巔之處。

  重重祭壇中心是一懸空人首,外形巨大,覆蓋銅面,密密麻麻的黑色咒文在其身旁翻滾變化,呼應鬼神無形之物。

  在這巨大的人首貼著一道木符,如遭刀斬,殘缺不堪,浩蕩巫祝之氣凝練在這一道木符之上。

  「牧靈動手了...」

  祜濟語氣漸沉,似有忌憚。

  那一道懸空的人首看向了下方,緩緩開口,只道:「大人相爭,局勢不穩,靈薩的影響趁機蔓延過來,多虧這一道【上巫鬼符】擋住...不過,此符也僅能用一次了。」

  元厄早已得了荒京變故的消息,心中明白,那位靈薩真君之所以出手,有部分原因便是因為他元厄。

  他絕對是這位靈薩金丹最想殺的人,即便有離火護佑,眼下他的狀況也可以稱得上是岌發可危了。

  「【血契】的一部分在此。」

  祜濟抬手,送出了一道朱紅寶匣,封存極緊,離光灼灼,使得內里的東西不致遁出。

  風延隕落並未留下金性,只是形成了一道類似的【血契】,雖然和魔祖的真品無法比較,只是假貨,但也能撼動幾分血炁了。

  契永號稱魔祖之首,不單單以【道誓】聞名,還有【道契】。

  血落在的手中如一家錢莊,眾生都可以問其中舉債,而一旦沾染上血氣,契約即成,日後自有償還的時候。

  這位魔祖便是天底下最大的債主,在血果位中的手段至今無人能解,如風延也不過是登臨即隕。

  雷宮覆滅,道德崩潰,很大程度上就是這位開的口子。

  古代仙修之所以不用血氣,究其根本還是有種種弊端,但那位契永卻是將這些缺處補全極多,如今重塑法軀、修復傷體最為簡單的手段就是用血氣。

  萬名凡人產出的血氣,效用就足夠一位紫府重塑法軀,任誰不心動?海外散修可多的是去用的!

  「真君之恩,元厄永世不敢忘。」

  黑色咒文凝聚一體,自懸空的人首下緩緩顯出一著巫袍的老者,面容模糊,接過了對方手中的朱紅玄匣。

  「真君有言,命我轉告給你。」

  祜濟的神色此時有了變化,他只肅聲說道:「【元羅高懸,護國安邊,可三巫之變化,鬼神之界域,非是仙道所能干涉。若求禍祝,天狼必至,在祂吞了你之前,求畢】」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