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3章 太易


  天殛。

  銀色雷光此時悉數被收起,唯見渾黃色的風沙沿空捲動,往來盤旋,寒燥變化,而中間懸雷峰的大殿內已經有二人站著。

  「此番出海一趟,連連遇險,難為你了。」

  沉穩聲音響起,迴蕩殿中,便見一身銀袍的男子緩緩踱步,面有憂色:

  「夏國一眾妖物勢大,連龍尊一脈也在其中,將來恐怕要鬧出不少事情...你傷勢如何了?」下方只站著一位著烏色法衣的瘦削男子,正是許法言。

  「師尊不必擔憂,蘊土法軀本就聚散無形,擅長變化,雖然防護只算平庸,可修復起來卻極為簡單。」許法言沉聲應了,其法軀之上雖有傷勢,可伴隨著青黃光彩覆蓋,已經好了個七七八八,不算嚴重。論起法軀堅實,蘊土自然算不上什麼,遠遠比不過戊土、艮土這些道統,但勝在變化多端,方便應敵,就是損壞了也不心疼,大可用孳變吞煉各種手段去修復。

  尋常修士補全法軀,要麼是用同種靈物,要麼是尋些中正平和的東西,但蘊土卻無需操心,只要能入口,那便能用得!

  更兼他軀體之中似有一團熾烈血火,澎湃燃燒,至今還在滋補著他的法軀,甚至將【玉血天心術】推舉到了更高境界。

  這一道法術在他習得時就被告知其來歷不明,需要留心,故而他一直少有精進,也未修異表。可隨著朱厭的海量血氣滋補,加之他對墳羊相的理解加深,現在已可以通過這一道法術,去主動增強擴大墳羊的表徵,如口與眼!

  「如此便好。」

  

  許玄放下些心來,緩緩踱步,看向了面前長案擺著的幾件事物。

  殆熙短劍,元磁大印,虛烝神眼,五色戊土,灰色殘石。

  他只將那一道神眼和殘石收起,其餘的便都又送到了這弟子手中。

  「你這次出了大力,九死一生,這幾樣東西便都自己先用著。」

  許玄略略沉吟,只道:

  「聽聞你要修相診之術,這事情我且幫你留意著,看看朝中有無哪家仙道有五精靈物,可換來一用。」「謝過師尊,只是師尊還要修行法身,這一道戊土」

  許法言神色真摯,取出那一道五色土。

  「清戊之身,需要清蒸戊土一同修行,我如今成了三道,所需的資糧還不少..這一道戊土你先用了,為師暫用不著。」

  許玄擺手,並不接過,畢竟修行這一道法身需要清熙戊土同時取用,單單一道戊土靈物也用不得。眼下他則是將心思放在了那一枚灰色殘石之中,送入內景,清氣捲動,便見其被仙碑收攝,卻未融入,而是化作一團模糊的灰光在上。

  這一團灰光在變化重塑,無數根虛線從其中蔓延而出,貫徹洞天,交織如網。

  許玄只覺自己對於整座洞天的把控程度更勝一籌,甚至隱隱感覺到那一團灰光中似乎有某種玄妙波動,似有靈智一般在向他溝通。

  在一瞬之間他便明白了這東西本質,並不是仙碑之上脫落的殘片,而是另一件東西相關,受了仙碑感召【太易道衍】

  正如社雷的根本之器叫做【太始萬劫】,虛悉的根本之器叫作【太易道衍】,全稱乃是【太易治宇道衍虛宮】!

  「道證..這是兩件事物都是道證,而虛烝的道證競然破碎了!』

  許玄的心中生出極為複雜之感,卻暫未去動這一枚殘片,只待之後入洞天去細細查看,而眼下則是另有他事。

  先前在海外的事情對方已經悉數告知,許玄則是讓一旁的行芳先行離去,獨留下了他和法言在此。「你問了道途,已知前程在佐燥使霄,而那朱厭一路上遮遮掩掩,未出全力,恐怕也是夏朝的試探. .你乃墳羊,說不得此國有利用你的意思。」

  許玄的目光之中多了些思慮,直看對方,便讓二人都落了座。

  「你心中是如何想的?」

  「師尊在上,弟子決不會走上邪路。」

  許法言回的極為恭敬,似是真摯,唯獨一對黃瞳幽明至極。

  「不必如此,是善是惡也不是如此分的。」

  銀色雷光一閃而逝,【司天劫】能明辨話語真假,許玄也知道對方未曾說謊,可也是加了個條件一一師尊在上。

  「至火澎湃,崩天裂地,夏時亦能為民請命;乙木繁茂,為谷為果,北遼卻多毒花惡草。」許玄並不認為這兩條路哪一個就一定善,哪一個就一定惡了,所看不過是人。

  「你將來的前程,大可自己去選,只是若行使霄之事,我門和上霄仙宗多有結緣,為師可以幫你鋪一鋪路。」

  他正有感慨,卻聽得天陀叫嚷道:

  「本座乃是上霄道子,將來說不得要接過碧陌的職位,還不多求求我」

  許玄未曾理會,不動聲色地用一縷清氣屏蔽了這老妖,看向了眼前青年:

  「你大可將心中想法一一說出,不必藏著,道途不是小事,該怎麼走,到底看的是自己。」「上霄的前輩若能證就,願意提攜,我自然是行使霄之舉。」

  許法言語氣幽深,輕撫額頭,擦下點點青黃光彩,化作風沙散去。

  「不瞞師尊,若是霄雷未證,我恐怕也無多少選擇權利,那位金烏豈能眼睜睜看著我攜著蘊土偏轉霄雷?即便有一絲一毫的可能性,池恐怕也不會允許。」

  「這四蘊一外的求法更是聞所未聞,青羊道統中也無記載,只有神通,未有求金法,誰知能不能成?還是修成四神通後,拖上一拖為妙。墳羊擅長變化,擅長望風,只看將來局勢如何,順勢而為. ..弟子,保證不會違背師尊教誨。」

  許玄點了點頭,更有深意:

  「為師. ..不可能庇護你一輩子,也不可能代你做出選擇,該走哪一條路,由你選擇,只是,無論哪條...必然有相應的代價,你莫要後悔就是。」

  他手中還有一道【奇恆下論】,可以傳授,但若是真的得罪了那尊金烏,恐怕就是變化神通也沒有多大用。

  真正的變數,還是要看碧陌。

  「弟子明白。」

  許法言當下應了,繼續說道:

  「弟子先前鬧出的動靜不小,眼下欲在秘境將【徹青黎】修成,待到二神通之後再行出關。」「此事你自行安排即可,海外也無需一直死守著,畢竟有上霄的庇護在. ..你這次所得也不少,可先修行,突破後授了雷律當自在不少!」

  許玄讓對方自行安排,不必問他,畢竟自己也不懂蘊土,教不了這個弟子什麼東西。

  「既是如此,弟子告退。」

  太虛破空,風沙離去。

  大赤天中。

  許玄的雙目閉合,心神沉降,入了內景。

  他穩穩踏在了授仙司的浮島之上,看向天中,眼瞳之中顯出銀黑諸色,卻見到了天中一條條編制如網的虛線。

  「古虛樂。」

  一身金白道袍的男子在旁顯化,目光炯炯,也看向上方。

  「你說取回來的那東西. ..和虛烝道證有關?」

  「不錯。」

  許玄輕輕擡手,便見一高約一尺的白玉仙碑顯化,在其上方正有模糊的灰色光彩,氤氳變化,聚合無形。

  「是天窮仙君的道證,幾乎與【太始萬劫】一階的雷宮重器,也是昔日調動配置整個太始大道的東西。」

  關於這道證的信息正在逐漸通過仙碑傳來,讓許玄對於昔日雷宮的運作更為了解。

  「此物通過感應果位,來進行推衍、判罰、調動和監察,是讓整個雷宮運作的核心。」

  「有了此物,便可自發通過太始萬劫之調動災劫,從清微總樞中分授雷法,即便無大人在,也能保持雷宮的運作。這是一件. .自律運轉的至寶,是雷宮這個巨人的心神!」

  「我能感覺到,這一道殘片內里有...近乎心智的東西。」

  天陀立身在金白花海中,看著這一團灰光,緩緩開口:

  「你可知古代是怎麼看器靈的?」

  他忽然沒頭沒腦問了這麼一句話,可許玄卻感知到了對方意思。

  「所謂器靈,大多都是紫府一級的說法,到了金丹,所稱的乃是【神機】。」

  天陀目光越發沉凝,上前數步,看向灰光:

  「這種東西可遇而不可得,法寶不會自生,唯有用大法力和大神通去修鑄,難度幾乎和再扶持一位金丹差不多!」

  「可一旦有了神機,寶物便能自行執行金丹的意志,就是大人離去之後也能一直保持洞天和金位的聯繫,除非後人奪位。」

  許玄卻是明白了天陀的意思,只道:

  「你是說,【太易道衍】便是有神機的至寶,這一道殘石一」

  「不錯,這一道殘片本身並不起眼,只是某種虛烝之物,看不出多少神妙,於是才被放在了供台內,也無大人去取。」

  天陀的聲音越發凝重,沉聲道:

  「神機,這東西內里蘊藏的是【太易道衍】的一縷神機,這東西借的是仙君的位格,又有虛烝的性質,任誰也看不穿!」

  許玄若有明悟,看向了眼前那一團灰光,嘗試溝通,便有無數虛線延伸而出,連接到了他內體的黑律和天篆。

  隱隱約約有一座災劫神宮在其體內顯化,正是三災法術的具化,接入虛線,最後則是在神機的溝通之下清楚感知到了一處所在。

  那是世間一切災劫的聚集之所,昔日雷宮拿來鎮壓天下的無上之器,是和少陽仙君的【東極玄明門】齊名之物!

  【太始制雷萬劫社宮】

  許玄體內的神通越發強勢,尤其是那一道【三災行世秘旨】,此時邁入了更高境界,不單單是三災,但凡是災劫都可被統統收納在中!

  這一道法術的原型本就是效仿社雷道證,可以說是潛力極大,如今更是在神機的幫助下更有飛躍。北雷道統的修士有三災九劫之術,是通過開壇降雷來求取災劫,就是天纂加身也不好說能次次成功,最高也只能容納三道災殃,九種劫罰!

  許玄得了這一縷神機,直接連通【太始萬劫】,所能容納災劫的種類數量遠遠超過了昔日的北雷修士!他的意識在飛躍攀升,通過體內的一座神宮去接納感應,頓時有虛燕之光在生發變化,憑空而顯。【裂虛破界之災】

  這正是虛熙之災,專破各種自成一界的玄妙,對於界域、淨土之類的手段可謂是克制到了極點,也是雷宮打落諸多洞天的具現。

  眼前的這一團灰光卻是黯淡不少,許玄再欲感應,卻沒有了反饋。

  「這是...為何?」

  他只將這事情告知天陀。

  「恐怕是這一點神機的不足。」

  天陀開口,緊盯銀光:

  「古代雷宮降下災劫,授予雷法,所依靠的是完整的虛烝道證和神機,而你僅僅得了一點殘留,降下來一道災殃就有些超出其承載極限. ..這東西就相當於是無源之水,缺了補充,你想要重複使用,恐怕要想些法子。」

  許玄眉頭略皺,調動清氣,準備用仙德來試試。

  可出乎他預料,這一道太易神機竟然在吸收融入清氣,緩緩壯大,雖然緩慢,可卻是實在恢復!海量的清氣被調動而來,許玄先前收歸了禍祝果位,所得的清氣已經是海量,根本用不完,餵給這一道神機也是毫不心疼。

  天陀在一旁看著,忽地開口:

  「你說,這一縷神機能不能感應到【清微總樞】?」

  許玄微微一頓,目光中銀光離散,伸出一手,融入那團灰光之中,準備進行嘗試。

  他的意識再度攀升,眼前似乎出現了無數分叉變化的網道,連通無數光點,而其中最為璀璨的無疑是【太始萬劫】和【清微總樞】!

  這一次他沒有驚動那一根紅燭,卻見總樞周邊天青雷霆變化,隱約成字,從中可以看出一個綻放無量仙光的尊名。

  【九霄不愆洞霆府君】

  許玄的目光越發深沉,如果說對方在整個虛悉神機中的權力如巍巍泰岳,那他就是一粒微塵。擋在他面前的看似是扶塵的真君,可實際上.其實是古代的那位天霆上仙。

  「九霄 .府君. ..看來弛曾經為雷宮九霄天府之主,故有此號。」

  許玄緩緩將目光收回,轉而看向了這龐大虛網中的其餘光點,隨之穿梭行走,而這每一處光點都代表了昔日雷宮散落的遺產!

  他只能感應這些東西的模糊存在,卻不知其形和位置,唯有一團雷光在呼應感應著他。

  繁雜的信息傳入他的腦海,似乎有無窮喊殺聲響起,他則隱隱約約看到了一處類似福地的所在,內里宮闕坍塌,靈峰崩毀,唯獨見一座銀色天碑坐落,上書為【北雷】。

  北雷福地。

  在這天碑之下則是一具坐化的骨架,銀色的玄晶塑造了他的法軀,雷霆殘留的痕跡未曾褪去,似乎要驅動這具屍骨再次站起。

  前方則靜靜陳著三樣事物,分為一邃黑法劍,一青木玄尺,一銀色小鍾。

  「這是鄧拙心,他雖隕落,可看這狀態..卻是用了雷誓,不知立誓誅殺的對象是何人?』許玄繼續向內看,便見在這福地的核心之處又有玄宮,收納道藏,匯聚經典,多見社雷之法,讓他心中生出種種悸動!

  【天蓬北極法身】

  【紫庭追伐補斷大法】

  【諸階雷君秘旨】

  【清微雷祖寶誥】

  許玄的眼神迅速掃過,最後看向了五卷散發無窮社雷光輝的銀色經文,分別是【元始雷虛律】、【北雷起劫經】、【北斗雷誓卷】、【無越法門經】和

  【應元普化法】

  許玄心中稍沉,卻明白這一道功法...恐怕也是下品,與他追求的太始中軸之法有差別,否則先前占卜就應該有提示。

  而且最後一道社雷神通乃是三五樞機,太始中軸,必然是【書】一級的道藏,決不會是單單一門【法】。

  他借著神機看向了這一處福地的外圍,正好查探這福地的位置。

  周遭滿是輝煌的金祿之光和帝王之氣,無數道靈雲紫霞在周遭翻滾,隱隱顯露出一座雕龍畫鳳的金色天門。

  【仙李天】

  洞天。

  奉李的洞天。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