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3章 混炁之性
第943章 混炁之性
隱海,蓬萊。
青山幽靜,玄宮肅穆。
此宮形制仙妙,玄木搭建,通體為幽青之色,匾額之上書著三個大字:
【列異宮】
宮內最裡面的大殿置一神台,上懸仙畫,用了玄墨點出一輪殘月。
在這神台前則新擺了一祭壇,桂木雕琢,遍刻月紋,顯然是用了稀少的太陰靈物來塑造,隱約透著一股巫術之意。
壇前靜站一青年,重碧道袍,容貌古拙,身形瘦削,一身「忌木」氣機極為圓滿,顯出種種狐鬼精怪、荒誕不經之意。
正是蓬萊宗主槐陰大真人!
忌木同乙木一般,都是擅長修成分身的道統,不過忌木多喜借居草木,乙木則多好奪舍人體,前者稱儡,後者稱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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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宗主今日特意用了原身顯化,自然是要請一位貴客。
他將手伸向祭壇,取了玉刀對指一划,便有幾滴幽青色的血珠落下,砸在了這木壇上,緩緩滲入。
冥冥之中如有什麼存在降臨了,直接穿過了庇護蓬萊的仙陣,無形,無名,無聲,唯有這一座用太陰靈物修築的祭壇有了感應。
槐陰看向前方,神色略凝。
便見殿中不知何時出現了一道人影,戴鬼面,披烏袍,衣袖之下不見分毫血肉,如同一個巨大的空洞。
此人正抬首望著那一副仙畫,停了一瞬,轉而看向了槐陰。
「本座【玄巫示獻鬼神】,稱我示獻即可,可是蓬萊宗主...槐陰真人?」
「正是。尊神駕臨,實是我蓬萊之幸事。」
這位槐陰真人面上仍保持鎮定,行禮道:「在下鄭志,道號槐陰,暫主蓬萊,今日為藥法一事,特請神臨。」
「「忌木」...
蓬萊內部有仙陣庇護,並不能隨意窺探,至少許玄暫時不能肆意將這一地看個透。
他只凝視著這位蓬萊的宗主,通過與那位容蓁真人的對比,倒是能看出些端倪來。
這位宗主,身上沒有那一道變化的陽氣。
如果說容蓁修的道法更近「少陽」,這位槐陰修的則更近「太陰」,甚至有些「己土」的意思。
「你,修的法倒是與如今的蓬萊主君不同」」
許玄此話一出,槐陰便開始解釋起來。
「我忌木之分,在於兩道神通,第一為【栗室芽】,陰中誕陽,死中衍生,乃是如今桃夭大人的道;第二為【述異苑】,志怪述異,荒誕不經,為古忌木之馴化。前者多近方術,後者多近三巫。」
這分別倒讓許玄有些留意,在蓬萊這處,方術能夠與三巫作比,倒是稀奇。
「今訪蓬萊,是為藥法。」
許玄輕輕抬手,指尖浮現出了一朵朱黃交織的火杏。
【南杏】,大離宋氏殘存的氣數所凝,也代表了那位南顯真君的凶象,呼應禍祝,堪比一份真君所留的金性!
他用的藉口正是要煉這一朵南杏。
「離火之遺留...」
槐陰靜靜注視著這一朵杏花,目光複雜,久久不肯移開。
許玄見狀,稍有留意,才道:「不知,蓬萊的藥法是何來歷?」
槐陰遲疑一瞬,才道:「我蓬萊匯集天下雜家之法,玄外之道,多年前龐氏的【洞冥枝真君】遨遊幽冥,遇一鬼神,言說是地母之殘魂,贈予了龐鴻大人諸多玄經,皆為上古之物。」
「其中有一玉板,上載諸方,其中就有講述如何處置金性的藥法,名作【神臍】,便是我道煉藥之本。說實在的...尊神用【揆度】來換這一方,所予之物太過貴重了,且又沾染上了東海的因果」」
許玄聽聞,心念稍沉:「既是如此,貴道...是不要此經了?」
「非也。」
槐陰搖了搖頭,只道:「我道若是要求揆度,直接去求那位天郁龍君即可,他的那份是自希元大道得來的,非是東海之物。」
天郁有揆度!
此事讓許玄心緒略變,要知道那位龍君第二世修行的便是廣木林位,也即儀林真君的故位!
廣木之從,尊就甲廣,移道奪果。
這種流轉之能,恰好對應的是揆度的妙法!
甚至從後面來看,天郁還極大保留了廣木的林,並未將這一道的性質徹底陵奪,在尊就甲廣之後,廣木之林仍還存在。
希元...天郁還有希元大道的傳承,奇恆與揆度兼具!」
此事無疑讓許玄的心思更有變化,如此一來,那位龍君必然還藏著更深的東西,至少他單憑觀測古坼的記憶...是看不清天郁的。
眼下他收了心思,將目光放在槐陰身上,開口道:「可東蒼有言,說蓬萊已應了此事,既然不願要這一卷揆度,不知...你們想要什麼?」
「離火金性。」
「貴道,可是在說笑?」
許玄的聲音依舊平靜,不露情緒,卻多了一股陰森之意。
「我求藥法,不過是為了煉這一道離火金性,槐陰真人現在問我取此物,我還換什麼藥法?」
他的一舉一動都要符合邏輯,卻不能讓人生疑,雖然這一朵離火金性對於許玄來說用處不大,但其本身也是極為貴重的。
揆度給就給了,不過是多傳一份法,可金性若是沒了,日後的手段是實打實少了極多。
尤其是這一朵離火金性呼應禍祝,若是運用得當,甚至能撬動離火之威!藥法雖然珍貴,卻還沒有到能換這一朵離火金性的地步。
「我知這要求有些不合理了,只是...我道的大人療傷,正缺這一道金性。」
槐陰也覺自己這說法有些過分了,繼續解釋道:「若換金性,單單一份神臍之方必然不夠,我道...願意為尊神再尋一枚金性來補償,也是真君所留!」
「哦?」
許玄倒是有些心動了,他手下沒有修行離火的人物,若是重新塑造,又太過遲了。
可若是能尋來一枚別道的金性...即便他用不成,也能鋪平後人求金之路!
「不知,宗主說的金性...是哪一道的?又是哪位真君所留?」
看這位槐陰的架勢,似乎有不止一道金性,不過以蓬萊的底蘊,倒也說得過去。
這可是海外仙道之宗,世間隱仙之首,曾有一仙三君!
「我道手上現存的,共有三枚。」
槐陰恭聲說道,「第一乃是「忌木」,名作【玄忌不恭罔閬性】,為死梣所留,道近罔閬,在於木害,想來尊神也知曉祂的路數。」
「過於醜惡了,我卻用不上。」
「第二乃是「聞幽」,名作【郁冥不徙九影性】,為昔日的影神隕落所留。彼時諸位大聖修築洞淵,拜謁太陰,請求賜法,獻上了一枚聞幽的金性。此性兜兜轉轉,一路落在了我蓬萊手中,作為太陰的信物供奉。」
這倒是讓許玄有些遲疑了。
「聞幽」是作為精神靈魂的象徵,乃是地府三統之一,雖然沒有直接落在太始之道的框架中,卻也受「社雷」驅策。
最重要的是,如果將此物拿來,配合「虛」和「禍祝」的加持,能讓他的鬼神之軀再度飛躍,甚至鋪平晉升神丹之路!
可畢竟與地府沾染上關係,尤其是還有一位聞幽金丹在世的情況...想要運用必須謹慎。
「「聞幽|受地府之制,不好輕動,蓬萊想必也知此事?」
許玄搖頭,只道:「此物若要運行,必須小心,先說說第三道罷。」
槐陰見此,輕吐一氣,最後說道:「第三乃是「壽」,名作【天梁長生壽炁性】,此物乃是吳地句曲山的一位真君所留,祂俗姓為茅,曾入太始,執掌壽從,另有胞弟二人隨之升天為官,由此稱為【三茅】。」
「壽炁從位...」
許玄對於此事自有留意,「禍祝」乃是古代統領福祿壽的位置,合稱四軌,故而他也能從禍祝的歷史中看到不少福祿壽的東西。
「福」和「祿炁」能登臨正果,可「壽炁」卻不得求果,僅有一道從位可坐。
蓋因此道曾遭丁火焚燒,由此天下人壽元大損,原先凡人隨隨便便就能活數百年,之後卻都成了傳說。
最早的修行之法叫做造化,乃是諸位仙君直參大道本源的路數,凡人去修,不得玄妙,壽元也不長,故而世間沒有多少長生之人。
這一道壽金性確實珍貴,甚至可以說世間罕見,對於把持禍祝的許玄也有不小用處,或許...可以借之長存不朽。
可這卻沒什麼意義。
天地都要重開了,藏在其中苟延殘喘又有什麼意義?
蓬萊的這三道金性各有不凡,但都不能解許玄的燃眉之急,不管是對於自己,還是對於後人,都沒有多大的用處。
眼見提及的三道金性對方都不感興趣,槐陰面色一凝,肅聲道:「其實,我道也知曉一些地方,或許存有舊君之金性。不管是交易,還是謀劃,只要我道的大人能出手,一切都好說...尊神,不妨說說,欲取何道之性?」
許玄聞言,幽幽開口:「我欲取...雷霆相關。」
此言一出,槐陰的眉頭頓時擰緊了。
「尊神所圖...不過震、社、霄三道與「禍祝」有聯繫的,可都不是能取得之物。我道唯一能換取的,唯有「靈雷」。」
「既然如此,交易是不成了」」
「且慢。」
槐陰似乎下定了什麼決心,沉聲道:「我道知曉一物,涉及雷霆,若是按照秘法來催化,說不得能變為陰陽雷霆之金性。」
「何物?」
「尊神,可知上洊真君龐言?」
槐陰的聲音變得詭秘起來,周邊如有一層層的粉紅光彩閃爍,仙陣運轉,隔絕外界,再也沒人能窺探此間場景。
「祂是龐氏的血脈,起源雷宮,後入蓬萊,求金受了桃夭大人之助,用了那一件忌木道證【生樞】。」
「龐言大人出生之時,元魏早亡,晉國方立,也是諸聖開闢的【混天】第二次與此世接軌,於是砸下來一株雷樹,融入其身,便是存合之位的金性!」
「游合、誅劫乃是雷宮擬制的位置,並不能證,也不可能有金性存世,可偏偏就出現了這金性,正好落在了這位龐氏血脈的性命中。」
許玄的心神有些震動,卻還是平靜回道:「你想說的是...這枚存合之性?」
「非也,此物早不知去向,恐怕已隨著金位崩解而毀,我要說的...乃是龐言成道後的事情。」
槐陰似在追憶,感慨道:「晉滅奉立,存合得證,這位大人立了道統,為【上存山】,他曾經往天外去過一趟,而後又歸來,據傳得了一枚...「混炁」金性。」
這讓許玄的心緒劇震,卻強忍著追問的衝動,靜靜聽對方講著。
「此性,最後落在了一處秘地,唯有我蓬萊的大人知曉,尊神,可有意取之?」
「你說的混之性,與雷霆是有關係,但似乎...不夠密切?」
許玄推算著種種可能,只道:「況且混沌之事,少陰主之,你讓我去觸此道的霉頭,豈不是自尋死路?」
「尊神,已經冒犯過天上了。」
槐陰看向了眼前的鬼神,笑道:「若我道猜的不錯,禍祝絕對不會坐視震雷之變,尊神,難道不關心,還要旁觀?」
「你道只是有猜測此物在何處,卻也不是拿到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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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玄搖了搖頭,只道:「這也是空話,僅憑此言就想換走這一枚離火之凶象,恐怕不可「7
「非是空話。」
槐陰目光愈凝,看了看周遭,似乎確定沒有外人窺探,這才開口:「上游真君存世的時間不長,僅煉了一樣法寶,乃是...【上玄陰陽儀劍】,外人常以為祂具陰陽雙劍,實際不然!」
「他的劍並無定性,本為混沌,時陰時陽,只需用手中的劍鞘來變化即可。此鞘乃是我蓬萊之物,道在方術,昔日曾經為越女所借,後來贈予龐言。」
「此鞘乃是法寶,名作【凌越】,曾有感應,上存所得的那一道混之性便隨震雷循環而升降!」
他猶豫一瞬,這才開口:「若待到桃夭大人煉化離性,恢復權柄,再請廣木那位出手擋一擋社雷,大可由我道的真君藉助生樞庇護入震樞,持【凌越】,取出那一枚混之性!」
「此性若得,大可藉助妙法來化神、震、霄之性,想來...尊神應該能猜到其中不少玄妙。」
許玄的聲音卻有所動,淡然說道:「不必這般麻煩...本座就可入震循之所!將凌越借於我,自能去探查一番。若是有得,這交易就算成了,若是不成,就換別的,如何?」
他倒是不覺得蓬萊會在此說謊,畢竟是有名的仙道,做不出這種低劣之事。
「既是如此...尊神,準備何時前去?」
槐陰發問,卻只聽得一道毫無情緒的回應。
「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