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5章 逼迫


  第945章 逼迫

  」九幽黃泉,深深不測,人死何歸?有常之土。」

  落在許玄眼前的是一片陰影,無窮無盡,不存光明,卻讓他這一具鬼神之軀頗有如魚得水之感,似乎能一念在這方天地間穿梭。

  此地便是蓬萊存放金性的秘境了,名作【有常境】,以種種伏土之物修築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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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槐陰剛剛將這尊鬼神領進來,卻發現已不見對方,只得請出一盞燈籠。

  此燈內里閃爍純粹的月華,顯然是用了一道極珍貴的太陰靈光為源,這才照亮了周邊的陰影,卻也不得完全照徹。

  青銅鬼臉在這月光中忽隱忽現,便聽得許玄開口,感慨道:「最初的幽冥,即是伏土與聞幽結合而成,一者為有常之土,葬人屍骨,一者為無常之途,辭人魂魄。」

  他可是接觸過那一道正儀金性,道在戊伏,名為【正儀大辭長眠性】,又偷看了地府的伏土道藏,自然知道不少。

  古代人死之後,肉身入土,魂魄歸幽,靠的正是伏土與聞幽來處理,後來才有了輪迴,演變出一套陰曹地府的系統。

  【葬蒿里】這一道神通的古稱正是【有常土】!

  伏土乃是地母,能使鬼怪屍僵之物安眠,故而蓬萊用伏土來容納這一道聞幽金性,卻是再合適不過。

  槐陰點了點頭,不想這位鬼神對伏土也有見解。

  「五精之道,或多或少都受「伏土」之制,除了「化水」不懼,反能相剋,我「忌木」的諸多手段撞上此道也是難用。聞幽金性便落在其中,今日請出,與尊神換那一道離火凶象。」

  他舉起手中的月燈,向前一照,敕令道:「太陰有制,請見聞幽。」

  整座秘境漸能看清,卻是一片黧黑色的土地,立著一道道殘碑斷碣。

  周邊的陰影悉數收歸,凝聚成了九道疊合的影子,九影在月華中漸漸凝聚成了一枚玄丹模樣的事物,大如一拳。

  此物晦暗無光,鬼魂環繞,有種種不可言說的怪異景象浮現,漆黑的死氣順著地面流淌傾斜,卻被月華止住。

  【郁冥不徙九影性】

  如果說此物帶給許玄最直觀的感受,那就是恐懼!

  並不是這金性威能多強,位格多高,而是其中蘊藏著一種近乎原始的恐懼,有些像是許玄得來的那一道血珠。

  這對於他的鬼神之軀自然沒有什麼效用,可若是哪位紫府來此,恐怕是要被嚇得心神崩壞了。

  就如遠古的黑暗之中有什麼存在潛伏,直至現在還在凝視著人屬。

  他鎮壓在洞天之中的血珠幽幽轉動,內里似有萬世罪業流淌,無邊血海沉浮,卻被許玄用仙碑之威鎮住了。

  萬萬不能讓血珠和此性接觸...」

  許玄心中有了決斷,契永所留的那一滴血太過恐怖,即便是仙碑鎮壓起來也極為吃力,若是一不留神讓其將這聞幽金性吞下...

  「血炁與聞幽相結合...玄妙絕對不在真炁與殆之下!」

  只是...「聞幽」真的沒問題嗎?

  如果契永始終借著血存活,周代地府劇變,他會不會已經有了布置,畢竟「聞幽」...一直未證果位。

  「如何,尊神可滿意?」

  槐陰的話打斷了許玄沉思,那道聞幽金性已經落到了許玄面前。

  拿,還是不拿?

  他只思慮了少時,便決定就取這一道金性!

  這說不定能稍稍制衡那位第一魔祖。

  「離火凶象,今予蓬萊。」

  朱黃色的杏花悠悠飄落,恐怖的離火之威肆虐欲發,可卻遭受了無形之力的束縛,不得外泄,否則此物單單是落入太虛,就會化作一尊野神!

  槐陰取了秘器,乃一玉罐,上有無數道太陰符文,極為珍重地將那離火杏花收下。

  許玄也適時取走了那一道聞幽金性,他卻不送入洞天,而是直接將這金性送到了禍祝之中,暫時將此物證明為不存在!

  這位第一魔祖的事跡實在太過詭異,難以想像祂還有什麼手段。

  唯有直接用「禍祝|果位藏住金性,再用仙碑鎮壓,許玄才算稍稍放心。

  「【神臍】之方在此,多涉「辛金」、「伏土」和「齊胎」之法,需要金丹一級的位格方能煉製,否則易生妖邪,尊神可方便「7

  「尚需參研一二,應無大礙。」

  許玄心裡也沒個底,卻不能露怯,若說煉不成,豈不是暴露了他背後沒有金丹支持?

  其實...他已經隱隱感覺有些地方出錯了。

  包括先前槐陰所說的混之性,蓬萊是真的不知道有少陰布置嗎?那位死梣真君可是先入蓬萊,後入仙天,縱然內部再有不合,這種大事也應該知會一聲才對。

  蓬萊的那位...是想提醒我,還是試探我?」

  往深處一想,便覺此地的水更深了,桃夭真君的態度也顯得暖昧不明,祂對於游合歸位又是怎麼看的?

  許玄接過藥法,略略一觀,便道:「我尚有事務在身,不便久留,日後若桃夭大人權復傷愈,我當來賀!」

  「此日若至,我蓬萊必邀尊神觀禮。」

  槐陰言辭也頗為客氣,他與這示獻交易融洽,彼此沒有扯什麼皮,倒也算得上舒心。

  無形之風涌動,眼前的鬼神瞬間不見,就這般原地消失了,仿佛從未來過。

  槐陰看了看此間秘境,伏土之氣大盛,卻沒有昔日聞幽造成的一片陰影了。

  「倒是能拿來種些陰木之屬...

  正想著,卻見身旁有一道金粉光輝搖動,從中走出了一位穿著同樣重碧法袍的女子,面貌光麗,眉有疑思。

  此女正是容蓁,她上前道:「鄭師兄,這鬼神可是要插手震雷事了?」

  「恐怕將有動...」

  槐陰面色有些沉了。

  「死梣已隕,卻也有些消息從天上傳來,求震的人選已經定了,聽聞...是位大人物轉世,極尊極貴,故世有名。」

  他頓了頓,嘆道:「我往東蒼試探過,甲木那位恐怕要扶持南海的那穆幽度,求在霍閃...

  「恐怕難成。」

  容蓁似是不太看好,只道:「到底是龍,得了甲果已經讓不少人生怒,怎會又讓龍屬得位?更何況,聲氣的位置頗為關鍵,我看...是要用這一龍一夔作階罷了。」

  「你能想到,甲木那位自然也有預料...」

  槐陰沉思少時,只道:「東蒼不比以往,廣木的大道也復歸了,金棲真君若是開口...任誰都要斟酌幾分,天上的那幾位也不例外。」

  他看向了剛剛收歸的離火金性,目光不由灼熱幾分。

  「有了此物,桃夭大人的傷勢基本便可復原,只是那社雷追伐...唉!」

  西海,虞陽。

  太虛之中升起一輪燦然的太陽光輝,凝如神橋,變度質,恐怖到極致的能量與質量結合一處,拉扯著周邊的空間,似乎要將海天一併覆壓。

  太陽神通,【合華籍】。

  金衣男子靜坐在太虛之中,所有流竄騰變的光輝都被他收納,最終如一座神橋歸於內景。

  此人正是眾陽府郁華劍仙,李商秘。

  「成了!」

  這一道神通屬身意術合一,也是太陽威臨天下的關鍵,代表了太陽至高無上的質之威。

  僅僅是催動這一道神通,他隨意傾泄的殺力就已經超過了大真人的攻殺仙術,尤其是法光一類的道統會被直接覆蓋鎮壓!

  此神通並不是眾陽府的傳承。

  道中傳承的【眾陽望日書】乃是旁支所記,功在神道,僅僅有四道神通記載,分為【十日躔】、【焜昱明】、【郁儀文】和【至顯冕】!

  最後一道神通往往是取火德補之。

  其中【郁儀文】和【至顯冕】皆算是補位之法,可如今他卻得了另外一道太陽傳承補之。

  正是昔日明晝大道的仙人,太景上仙,也稱煜冕真君的法!

  《太景象陽書》

  此書乃是古之修士所作,不僅僅記載了太陽古仙道,甚至還補上了紫金的神通修行之法,其中正有【合華籍】、【策陽衡】和【馭道天】三道神通!

  【馭道天】乃是道尊所留之法,司掌一切有形之物,破滅玄象,無物不焚,想要在第五道神通修成,幾乎是不可能之事...若想重修神通,太陽難毀,更是不可一他嘆了口氣。

  即便如此,【合華籍】與【混昱明】相互配合,已經奠定了他在紫府之中第一等的殺力。

  太陽的騰變可不是慢吞吞的一重接著一重,隨著他神通圓滿,騰變的速度會越來越快,乃至於一瞬疊加六輪!

  斬龍...」

  他的自光望向了北方,什麼也看不到。

  太虛之中卻泛起了漣漪,卻見周邊吹來一片伏土之光,從中走出一人。

  此人乃一少年,面貌俊美,眉眼柔和,披了一身幽黃法袍,緩步走了前來。

  「李道友成功突破,太陽四法,僅差一道便圓滿,配上劍意,足以橫壓天下了。

  他凝視著對方,稍有讚嘆,只道:「今日下界,特來一見。」

  「是有何事?」

  李商秘凝視著此人,自然認出對方來歷。

  仙天來人!

  眾陽府的依仗,便是同仙天那位太沖真君有聯繫,也是他李商秘修行能夠如此之快的根源。

  第五皋卻只是一笑,平靜說道:「自然是看一看李劍仙神通如何了?北海的那位...已經出關了,我親自一試,確實不凡。」

  「震雷劍仙,紫巔龍軀...」

  李商秘仔細斟酌,念及了當初在洞天之中所見,那位龍王確實是凶威蓋世,不能小覷。

  平心而論,他也不願去阻人道途。

  可這是沒有辦法的事情。

  他有山門,他有師尊,他有師妹。

  李商秘縱然是舉世難尋的太陽劍仙,卻也是一紫府罷了,甚至是不可能求金得位的紫府,落在諸位真君眼中,也不過是分量大點的蟻蟲罷了。

  又不可能求證太陽之位,終生不過一紫府罷了。

  第五皋看著眼前之人,微有感慨,對方能夠在今世將太陽神通修行到這個地步,甚至還成就了劍意,確實是大才。

  其中雖然少不了大人的手段,可換一個人來,恐怕至今連修成紫府都難!

  眾陽府傳承這些年,最多是有人能修成一兩道下位的太陽神通,也就是極限了,像李商秘這種確實是個孤例。

  「我道,欲助你修成【馭道天】。

  第五皋緩緩開口,卻讓李商秘的眼神有了變化。

  「將死之人,如何能修?」

  李商秘的氣勢隱隱散發,壓過了對方,只平靜道:「你們想要求震的夔與龍隕落,卻未必不想讓我一道領死,【馭道天】乃是太陽至高之道,我...不配成。」

  「我道,並不是要李道友的性命。」

  第五皋搖了搖頭,嘆道:「你若是能夠修成【馭道天】,金丹自然是不必想了,但可脫胎,成就神丹,真君...可以助你修一道陰法,轉入少陰座下。

  「你,莫不是在說笑?」

  李商秘根本未將這一番話當真,輕聲道:「你道現在說是看重我,卻也不過視作刀劍,殘了折了,再尋一把就是,豈是將我當人?你們這種人——

  」

  「是那位幫你求的情。」

  第五皋聲音驟沉,肅然說道:「你縱然不信我,不信大人,難道不信那位了?你也知道,祂歷來有善名,救過你府」」

  這一番說出,頓時讓李商秘沉默了。

  「那位轉世不久,神通圓滿了?」

  「不錯,圓滿了。」

  第五皋肅聲說道:「畢竟是真君的胞妹,縱然曾經拜入北社,叛道不歸,可血脈是割不斷的...大人忙碌數千年,不過是為了扶祂登震。」

  李商秘似在思索,卻也未有抱多少希望。

  第五皋所說的那位...府上有記載,是有善緣,卻也是極古的事情了。

  「【馭道天】若要修成,可不簡單...」

  李商秘看向了第五皋,淡然說道:「真君有何安排?」

  「請往天上一游。」

  第五皋的語氣一肅,沉聲說道:「紫金之法,終究只是模仿罷了,即便是「太陽」,也有辦法成就...只看,耗費多少代價而已。你若是成了,再誅龍種,自此就不再是刀劍了。」

  「【幽室太沖真君】將收你為弟子,助你成就神丹之位!李商秘,道就在前,只看你走不走得通了!」

  「這不是道,我也不願做什麼真君弟子,成什麼神丹,只要保住眾陽府的道統,治好我師妹的病,我便按照你們說的行事。」

  「你...」

  第五皋卻未曾想到對方會拒絕,只道:「暫不提此事,之後再決斷就是,你道統和師妹之事,都能解決,放心即可。」

  李商秘的心中卻沒有多少對道途的渴望,念及的卻是別的事情。

  若是對方所說為真,眾陽府的道統便能就此保全,自家師妹的寒病也說不得能治好。

  只要他能成功斬龍..

  這些事情一一落在他的心間,卻讓他覺得手中劍越發重了,只是死死握住,絕不鬆手。

  這些龐大的道統,高處的人物,一個個視為他為刀劍,為棋子,到了這一步甚至覺得收他為弟子是一種榮幸,是一種賞賜。

  開什麼玩笑?

  那位真君開口,難道他李商秘就要千恩萬謝地答應了嗎?

  他的心中升起一種強烈的忿怒與蔑視之情,只欲出劍,先將面前這一步步逼迫他的人斬了,可最終還是按下這殺意。

  眾陽府就在他身後,他的長輩,他的同門,皆在此間。

  若我孤身一人,求道而已,縱死又何妨?只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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