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1章 直面
第961章 直面
冰宮內。
寒光流轉,冷氣森森。
在這大殿正中擺著一面巨大的冰鏡,三陰流轉,交合變化,最終透照出一尊龐大猙獰的寒螭之形,緊閉雙眼,紫府極境的氣機緩緩流轉。
鏡前站了二人,正是許玄與洛安。
「祖宗,溟度龍王已至。」洛安開口,喚醒了鏡中的寒螭。
「來了一」」
白縞緩緩睜眼,鏡面之中的寒螭之軀遊動變化,時而是皎皎月華,時而是昏昏暮色,時而是颯颯寒光,諸道寒陰神通被拆解熔煉,悉數封存在這一道軀體之內。
這位龍王本是寒陰一道的紫府後期,如今卻煉化了三枚假性,加持性命。
他將自己原本的神通攪了個粉碎,一身氣機反而變得像是位羽士,介乎「太陰」
「少陰」和「寒陰」之間。
許玄細細感知,卻覺像是他昔日入崑崙,見著的那位幽陰山治獨真人的氣機。
三陰消盡。
「前輩。」
許玄上前一步,自身紫府巔峰的氣機顯化無疑,隨著他入夢混沌,【自修省】也徹底抵達了圓滿之境。
「我將求金,如今特來一見。」
白縞並不回答,他只是靜靜看著眼前的龍種,目光極為複雜,最後說道:「我會幫你攔住扶塵之人。」
「多謝!」
許玄輕呼一氣,聲音誠懇。
推衍中正是白縞以性命為代價,重傷業席,同時阻住了其餘幾位支援的扶塵高修!
雖然還是讓那位丁火羽士殺到了許玄面前,可扶塵的其餘高修卻沒有餘力再出手了,減輕了許玄極大壓力。
如果丁火燒的過重,對於求金的危害甚至超過太陽殺傷!畢竟「丁火」是災劫,最擅的就是阻道,陰毒卻是第一等的。
更別論如今的丁火除了長生之苦,還多了紅塵之痛,更是一等一的災劫之物,即便是許玄如今的龍軀也不能沾染過多。
「服食三陰,呼吸幽玄,等我從這一面鏡子中走出,能夠存世的時間也不過區區三日罷了。」
螭龍之首緩緩垂落,玄色瞳孔凝視著下方的穆幽度,只道:「穆幽度,不要忘了昔日之誓言,你若成君,當復嘩光,興寒蓄!」
「若我違誓,自當受誅。」
「好,好——」
白縞的聲音漸漸沉了下來,原本圓睜的龍瞳閉合,身上的三陰之光沉浮不定,似乎有些波動。
「祖宗還要維持法體,暫不能多言。」
洛安神色平靜,恭聲道:「等到溟度龍王求金那一日,祖宗自然會出世相助。
「我要去震樞一趟,見夔龍公,商議聲氣之事。」
許玄點了點頭,繼續說道:「暫不在貴宮多留了。」
「請。」
洛安送別了這位震雷龍王,看著對方步入太虛的身影:「大王...我寒蓄已經輸不起了。」
許玄只是輕輕點頭,而後步入太虛,朝著寒門的方位繼續行去,心中也有無窮感慨。
蓬萊輸不起了,可終究還有一位金丹,能夠坐觀其變。寒蓄也是輸不起了,可只能指望龍身求震,甚至連自家祖宗的寒陰之位都不能想。
一路到了極北地界,天光就越發黯淡,直至徹底陷入一片黑暗。唯有震樞的方位才有亮光,雷霆閃爍,循環流轉,成了貫徹天地的光柱。
極北之地,日月不照。
許玄對於此地已經頗為熟悉了,按照震澤遷移的痕跡前行,走了許久,來到震樞,便見鐘山之下的海水洶湧翻騰。
龐大的獨足巨獸從中顯化,皮膚蒼灰,雷霆環繞,仿佛是一座太古神山破開風浪升起,此刻見著了來人,便化作一位蒼灰法袍的道人。
這道人身形高大,面容滄桑,身上的肌膚血肉仿佛是木石,絳紫色的瞳孔盯了過來:「你來了。」
「不錯,我來了。」
「再等等?」
「不必了。」
兩人沉默。
許玄已經將最後一道【歸藏無形妙術】修成,護道的法已經足了,甚至求道的法也有了著落,已經可以求證了。
不必等了。
在當下這個情況,天上顯然還沒有布置好,許玄實際上還是有幾分主動權的,可若是再拖下去,就不好說了。
震者,為龍,為足,為動,決燥之闕室,無咎之闡華!
修者不可畏懼,不可猶豫,不可悔恨,要有一氣走到大道盡頭的氣魄,跨越前方種種險惡,方配修震!
這也就是說,許玄越是拖延,越是籌劃,越是想要完美上陣,其實對於求震的氣象反而不利。
就是要果斷!
「再等上百年,對於之後的事情也不會有進益。」
許玄的目光之中仿佛有雷火在燃燒:「申心前輩,你在猶豫什麼?」
「猶豫?」
夔龍公的神色顯出重重感慨,聲音也變得蒼涼許多。
「我等這一天等的太久了,可真正到來,又顯得有些不真切。這些年我雖閉關,洛安卻同我傳信,將你那邊的情況大致告知了。
「你聯繫上東蒼,想必也看明了局勢,知曉震雷的兇險」」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仙天之人找過你,可同你提及過震雷神丹之事?」
「震雷神丹?」
許玄凝視著眼前的天妖,疑道:「震雷有變,神業讓渡,又被占滿,如何能容得下神丹?」
「這是現在,非是將來。」
夔龍公的神色之中多了些感慨:「聲氣只是果位歸來的前兆,不管是懸混大人回歸混沌,還是坐實震雷,最後都會讓震雷的神道有了復興之機。」
「仙天的使者曾同我談過,讓我準備轉世,待到求金隕落,屆時便有為震雷神丹之機。」
「你...拒絕了。」
「不錯,我拒絕了。」
這位天妖真正展露氣勢,配合其雄厚至極的積累,顯得極為驚人。
「我不會留退路,不會生悔意,這才是求震的根基,我要堂堂正正衝擊天鼓之位,去驗證那位震雷主給的啟示。
說著,夔龍公的聲音之中略有些笑意,「不過,我沒有想到,祂們這些人神丹的事對你提都沒提,看來是沒有信心掌控你。」
「這也是好事,你與我暫且都算沒有退路了,大符合求震的氣象。」
一語言盡,許玄卻問出了他壓在心底最久的問題。
「你,如何確定給啟示的懸混真君,是真的?」
「確不確定,又有何重要的?」
夔龍公搖了搖頭,木石般的臉微微反光。
「道與法是真的,天鼓之位是真的,這就足夠了。穆幽度,你又得到過什麼啟示,是真是假?」
「或許是真,或許是假。」
許玄眼瞳一轉,紫光閃爍。
「不過你說的對,道與法是真的,便足夠了。」
「天鼓之位的求金,不必遷移,只需在這一處寒門開始求金即可,你則是要多走些路了。」
夔龍公繼續說道:「我會在此感應你的氣機,若是你能功成,行至此間,自當同證聲氣;若是你受了殺傷,不能求金,我還是會求證,畢竟...一旦開始,就不能回頭了。
,「好。」
兩位大妖將該說的已經說盡,再無多言了。
夔龍公骨子裡對於求金仍有謀劃,甚至懷著一種極為果決、不留退路的態度,可許玄豈又差了?
金位之前,等不得別人。
許玄一路離了震樞,走出北海,重新朝著槃海而去,眼下只需最後告知這家仙道一聲,便可開始求震了。
不管那位簽棲的態度如何,出不出手,護不護道,許玄都不會止步了。
他一路奔行,過了數日,方回槃海。
洞青龍王已經在太虛之中候著了,神色嚴肅,氣機莊嚴,仿佛早就知曉了許玄的行程,今日在此等著。
「前輩。」
許玄行了一禮,恭聲說道:「諸事已畢,將行求震!」
伴隨著他這一句話落下,極北之處尚在循環的三十六道震雷驟然停止,悉數升天。
原本覆蓋在中心海域的雷澤一點點枯萎,寒門又重新回到了一片萬古不散的黑暗中,等待著一道電光照徹此地。
洞青微微抬首,已經從真君那處得知了北海的異變。
「他說求震...震雷循環便停止了,自動為他營造黑暗無光之氣象!」
這神異太過恐怖,幾乎讓洞青以為那位懸混真君復甦了,天地之間有諸多目光一一投下,望向了槃海,卻被甲木遮天之光所阻。
「可要再取幾件靈寶,或是藥石,「不必了。」
許玄的聲音愈發神異,仿佛自雲中傳來,煌煌如雷鳴。
「我的道與法在,已經足夠。」
大赤天中。
許玄端詳著眼前的青袍男子,手中翻閱著那捲【混沌無名金法】,緩聲道:「這竊法我已經參悟透了,隨時可以開始!」
徐無鬼點了點頭,似是滿意:「千萬記住了,一定要把握時機!懸混被【西極無鈞闕】送歸混沌,這是有過程的當祂僅剩最後一點微不可知的混沌殘留在震雷中時...就是你的機會。」
對方聲音極為平和,聽不出什麼波動。
「許玄,你要用你的混沌元神...來代替這一點殘留的混沌,在祂最弱小的時刻一舉竊走【懸混】的功名道業。如果錯過了這時機,讓懸混徹底歸於混沌,夏順勢證了震果,你便...徹底敗了。」
「我不會敗。」
許玄平聲回道:「我拒絕先前所見的那個夢實現。」
「哦?」
徐無鬼的聲音之中有些笑意,眸子依舊平和,淡淡道:「你倒是有好大的志向?不過,若是能得了懸混的功名道業,未嘗沒有這個機會。」
許玄輕輕點頭,身後卻浮現出了一道道純白色的化水。
這些化水凝如飛鳥、游魚和花草,自其中顯現出一尊慈愛無邊,救濟世人的法相。
那張極美的白玉之面緩緩垂下,念誦法訣,便有一道玄雲環繞的天門鎮壓落下,阻斷了徐無鬼與周邊的聯繫。
【玄牝門】
「郗恩。」
徐無鬼面上的笑意仍在,看向了許玄,不緊不慢地道:「你又將祂請來,就是為了防我,何必如此?我既然同你簽訂了契約,給了你法門,自然不會再去阻你的道。」
高處端坐的化水法相卻是伸出雙掌,輕輕合住,霎時間無數化水籠罩住了徐無鬼所在之地,配合那一道【玄牝門】將其徹底阻絕。
許玄早已在暗中請來了元姆,為的不過是在求震時看住徐無鬼!
他抬起頭來,看向那尊化水之相。
「我將證。」
化水之光閃爍,一尊略顯嬌小的身影顯化,郗恩的面容再一次浮現,她看了過來,輕聲道:「昔日為應啟所留的化水造化,將會予你,助你求震。」
許玄點了點頭,身形卻漸漸變作了鬼神之軀,開始感應起了「禍祝」,時刻準備配合龍身那邊的狀況。
他只覺吃力,頭腦昏沉,卻還撐著,朝著大赤天中喊了一句:「天陀!」
金白色的少陽之光閃爍,這老妖急急忙忙跑了過來,開口道:「真的要現在開始?」
「我有我的道要證,龍身已經往東夷趕去,不可能停手了,且看著罷...」
許玄緩緩開口,無形之風漸漸匯聚成了他的軀體,鬼神再度顯化,陰陽開始流轉:「吾將動殺,八方雷動,天下震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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