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4章 安


  第984章 安

  蜀地。

  古蜀共有六郡,多崇山峻岭,危崖斷壁,歷來難以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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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南為隆陽、閬中、永昌和夔門四郡,接西康而通南疆,歷代皆都不算太平,東北為錦都和劍關二郡,連著荊楚,又得大嶺,素來平靜。

  漆山則立在蜀地中心,通達諸嶺,匯聚萬山,隔斷了西南四郡與東北二郡的交通,唯有鍊氣往上的修士才能行走自如。

  今日則有變。

  隆陽郡中,戊光涌動。

  山嶺之上可見座座宮殿與樓閣,古樸威嚴,色為玄黃,最核心的所在便是魏氏府邸,自其中顯出一條棕褐色的大道。

  道上有一輛褚金帝車徐行,八駿拉駕,神將執韁,而在車旁則有一位位石人隨在兩側。

  宏大至極的中土宮音在山嶽之間迴蕩,不時可見一尊尊地神土靈從中鑽出,俯首跪拜,高呼君名。

  玄黃長道兩側各有紫府侍立,分獻諸寶,屈身行禮。

  「神磁軌統,管儀,恭獻帝軒神槌一對。」

  玄褚道袍的青年行出,生的文雅,神色肅穆,捧著一對鼓槌立在道旁,遞交給了兩側的石人。

  這對鼓槌長各有一尺,色為玄黃,原始古老,銘刻種種天地交泰之景象,威勢驚人,其上附帶的位格更是讓萬山齊鳴,風雷四涌。

  「夔鼓之槌,有心了。」

  帝車之中傳來道讚嘆聲,透過金簾,隱約能見一尊少年帝王的身影。

  正是魏謐!

  今日便是魏氏建國,定都蜀地之時,他要沿著此道一路行往漆山,於最高之處昭告天下!

  「當封。」

  他的聲音落下,戊光隨震。

  長道之旁升起了廣大祥雲,神兵列陣,異獸侍候,最前方則站著一位身著霞衣的禮官,少女模樣,似乎是新近突破,捧旨念道:「帝有命,加封管儀真人姬亭儀為【司稟】,名列六相。」

  於是管儀稱恩告退,退至雲中。

  又有諸多道統的真人上前,一一獻禮,各自得封。

  「大風玄穹,景罡,有風伯幡獻之。」

  「空雨宮,朝雨,奉雨師旗一面。」

  「公冶氏,公冶嵐,有清都山水鼎一器。」

  「沉淵道統,魅女一「,兩側的侍從紛紛奏禮樂,呼應宮音,震動蜀地,除了來此獻寶得封的真人外,還有不少是受邀來觀禮的。

  遠處山巔,青金閃爍。

  許明遙遙站在這一處觀禮,不近不遠,遙遙凝望,看著那座帝車往漆山方位行去。

  如今【太玄福地】已經復原,再現舊景,落在錦都,可為蜀地一處重要的靈地,而錦都...之後也會在名義上歸於安朝,實際上卻不受命。

  以魏氏的背景來說,對方的舉止稱得上客氣了,都是遣人來平等交易,未曾有過以勢壓人的舉動。

  太玄福地的修復,對方倒也沒有耍什麼花招,耗費資糧,多遣神通,修畢之後就不再過問。

  「這位玄鳥...好生驚人的氣象—

  」

  許明修行「少陽」,乃是第一感應,自然看得清楚。

  這魏謐氣象沖天,化作華蓋,為五色,成玄鳥,其性命映照在太虛之中,又有五方神明隨之,呼應【庚甲壬丙戊】,每一尊方神都有紫府之能!

  更不用說這位少年帝王的本尊,更是神異,可化四面,無所不觀,道行與天賦可謂是到了一個驚世駭俗的地步——

  此人突破紫府不過十來年,修行古法,但依今日的氣象來看,恐怕大真人都難說壓得住這位即將稱帝的少年!

  當然...許明的父親除外。

  這座小山之上忽地有了波動,太虛破開,煙嵐波動,卻見一位披著青雲寶甲的真人落下。

  此人中年模樣,眉色染青,按劍執旗,見著了在這一處候著的許明,眉眼之間有些驚訝:「不知是哪一道的真人?安帝將登,若是觀禮,需往道旁去,切不可在此——」

  「大赤觀,晅閒。」

  「原來是少陽劍仙!」

  這神將如若有悟,笑道:「在下清源道統溫慕遠,道號【皋遠】,得任雲將,代那位巡視蜀地,鎮壓邪逆,不想在此見著了晅閒真人。」

  他只嘆道:「我就說這前來的真人,大都要去拜一拜帝駕,這處怎還有位少陽神通遠遠看著,原來是恆光道統」」

  「清源?」

  許明遍覽道中典籍,對清源一道自有了解,不想今日在此遇上了傳人,於是說道:「可是清源廟?」

  「正是。」

  「聽聞貴道當年也是古蜀道統,後來飛升,如今來此,是準備下界了?」

  「戊土將變,我道自然也臨凡了。

  這位雲將顯得頗為隨和,其修為應該是「清」中期,道齡更長,也未曾擺什麼前輩的架子。

  「我昔日面見那位玄鳥,聽他誇過,說是大赤許氏了不得,出了社雷圓滿的大劍仙,其下又有一少陽劍仙,還有一尊蘊土的貴子,不愧是金火血裔。」

  這一番話倒是含有不少信息,讓許明心中微微一動。

  魏氏...看來已經注意到了在海外的法言師兄,還有這金火血裔,指的是姜氏?

  於是許明心中略有明悟。

  魏氏之所以如此禮待本道,除了自己父親社雷巔峰的修為,還有就是姜氏的關係了。

  如今錦都名義上算作安朝之土,卻不聽命,自行治理,暫時不會有什麼衝突。

  「道友真不去漆山一觀?彼時可是有種種機緣降下。

  這溫慕遠還是勸道:「我在府中看過卷宗,道友的母族...可是靜江溫氏?與我這一個溫乃是同宗,也算親緣。」

  「原來有這等聯繫」」

  許明的態度依舊平和,不顯親近,也不冷落,只是答道:「我道家業微薄,難入帝王之業,不敢去臨山觀禮,道友乃是金丹大道出身,恐怕不知我們這些小門小戶的為難。」

  「小門小戶?」

  溫慕遠先是愕然,遂而嘆道:「天底下還有這樣的小門小戶?況且,我道的大人早已離去,不復舊日,道友的為難,我自能體諒。」

  他頓了頓,只道:「如今那位玄鳥遵從太古之治,不好將仙道一個個揪出來聽命,貴道若是靜守福地,不染紅塵,倒也不會有什麼事一」

  「只是,戊土乃是極重要的道統,運化萬物,司命安神,能沾一沾這氣數也是妙用無窮—」

  遠處的宮音越發廣大,便見這位皋遠真人面色微肅,不再多談,拜別道:「早就聽聞大赤道統有溫氏血脈,只是我下界不久,少有得閒,待到大安立國,蜀地平治,將來皋遠必去拜訪貴道。」

  「靜候道友。」

  許明見對方離去,自己也有意回山了,最後遙遙望了一眼漆山方位。

  漆山之巔,天壇宏偉。

  戊光沖天,玄黃成色,五方神明於太虛之中顯化,呼應五起,穩固天地,便見一道少年身影立於玄黃中。

  「今,大安初立,蜀地平定,定都隆陽,設百宮,立千殿,敕萬神,為吾之座。」

  魏謐立身在一處天壇上,身後是隨行的諸位紫府,以及眾多的世家門派的代表。

  他的形象在玄黃之氣中變化,不斷拔高,不斷增廣,如同生了四面,俯視四方,無處不及。

  於是在魏謐的手中緩緩顯出一方玄黃寶塔,共有九層,內蘊天地之刻度、本體與炁質,為一切事物之中央。

  【太社玄黃塔】

  昔日由太社仙君煉製的法寶,位格極高,乃是從戊土果位之中取出的,後來落到蜀高祖之手,藏在昆巍天中,如今卻是為魏謐所持!

  先前帝車所行之處,已經成了真正的通衢大道,千山萬峰隨之分開,使得萬民不再受險途惡道之苦。

  浩蕩功德之氣隨之降下,籠罩在了魏謐之身,化作了玄黃冠冕與金棕帝袍,浩浩威嚴隨之遍及蜀地。

  在他的帝袍之後,另有陰陽五德十二之圖,呼應諸玄,敕令萬神,讓這位新登的帝王氣勢高漲到了極點。

  東方卻有一股同樣浩大的戊土之光沖天而起,正是泰山的方位。

  有人求金。

  於是下方的群臣神色皆變,各有不安,畢竟這位安帝將來要求的正是「戊土」,如今又初登大位,本該是積攢氣象的時候。

  可這時卻有人借勢偷求,要搶先一步求戊土,甚至求的是正果!

  「陛下。」

  自天壇下走出了一位披著明黃法袍的男子,面色不安,正是魏謐的生父,伏土二神通的修為。

  他也未曾料到會發生這事,卻猜到明白是那白麒麟在作亂,急聲道:「請陛下持【太社玄黃塔】鎮壓,以免生亂。」

  可魏謐卻是開口:「不必憂慮,是我允他先一步證的。」

  魏謐並未阻攔,任由白峻借著蜀地的勢,緩緩說道:「他與本帝有約,若他借勢成了,就此為君,若他證道失敗,化作妖邪,氣象歸我。」

  「豈能如此,陛下當立刻祭【太社玄黃塔】

  「」

  魏存急聲勸道,欲要上前,卻不能逾越,如隔著一道界限。

  天壇上的人緩緩看來,金棕色的瞳孔中如有無窮山嶽,又像是一切的中央,四面奇偉,呼吸戊光。

  這位魏氏的素寸真人第一次深切感受到,上方的那尊存在已經不是他的子嗣了,而是顯化在世的戊土金性。

  於是魏存緩步退下,看向了旁邊另一位披明黃岳紋道袍的老修士,眼神示意。

  這老修士面貌滄桑,腰懸長鞭,修為已經到了良土圓滿的境界,此刻看著了魏存的眼神,緩緩搖頭:「鎮元道統依陛下所言,不會幹涉泰山之事,就讓...那白麒麟去求「,他轉過頭來,看向魏存,漠然道:「我道要的是人皇,不是天子,魏存道友,不要將這點血脈聯繫看的太重了,他..

  是從戊土中來,不過借你魏氏走一趟紅塵。」

  這一番話說的極重,讓魏存也不再多言了,只能退下。

  天壇之上,魏謐獨立。

  他的目光一直望向了泰山方位,便見麒麟升天,戊光動盪,天與地的界限逐漸融一,成玄黃色,作交泰狀。

  魏謐的神色卻依舊平靜,只是開口:「白峻,你化生有缺,獸性未脫,也欲求戊土正果,凌人皇道業?」

  遠方傳來了一聲悶雷般的低吼,戊光長城在天地之間顯現,而立於其後的則是一尊龐大威嚴的白麒麟,高如山嶽,披毛戴角。

  五道戊土神通一一顯化,這白麒麟的法軀不斷擴張,最後到了與那長城一般的規模,開始往外飛躍。

  戊土,人道之界限,大地之中央。

  泰山的動靜驚動了不少道統,太虛之中也有諸多目光落下,觀察著那一尊白麒麟營造的氣象。

  許玄自然也在看。

  震雷與戊土有交泰之德,祂如今立身北海洞天,卻也能將泰山之上的事情看得清清楚楚。

  「白峻...他若是求從還有機會,竟然求果?」

  許玄對於這白麒麟還算有些了解,對方雖然也是金性所化,卻在神道,也符戊土,但終究有些不足。

  更別論這白峻不修人道,想要通過紫金法求戊土正果,面對的可是帝軒、太社這等存在!

  【長戊古垣城】落在了這尊白麒麟手中,倒是許玄沒有料到的...不過,這應該是有真君的支持。

  五道神通在高天一一顯化,【奉社令】、【戊清歸】、【朝軒宮】、【無侵漏】和【

  司命主】。

  這諸道神通一一顯化,感應起了戊土正果,讓大羅之中隨之有種種異象出現。

  白麒麟則是看準了那道攔在前方的戊城,而後縱身一躍,就要翻過界限,從人道的界域之中脫出。

  他欲紹建戊之業!

  可天地間還另有一尊玄鳥在世,也就代表了建戊的不全,除非這白峻將魏謐吞了,否則不可能證成。

  許玄對此看得清楚,見那白麒麟成功翻過了大半的戊城,可果位也隨之緩緩回歸了,不再感應其性命。

  「太過倉促,終究不成—

  」

  祂略略推算,便明白了這白峻的所圖。

  魏謐在蜀地建立大安,氣象只會越來越重,不斷奪去戊土的鐘愛,而這尊白麒麟選擇在此時證道,位於泰山,更為正統,反倒能借一借對方的氣象。

  只是,這還是不可能的事。

  魏氏背後是整個鎮元道統,自然也看得出其中門道,白峻根本不可能爭得過戊土正果。

  天地間的氣象隨之不斷削減,大羅之中的戊土光輝越發黯淡。

  那尊白麒麟越過了長城,終於來到了人道界限之外,祂身上的戊土神通也一一脫落,性命則在飛速燃燒。

  於是他取出了一方血肉。

  這血肉呈青黃之色,不斷孳變,幽邪怪異,讓泰山之上都捲起了漫天的黃沙。

  「魏謐,我是與你爭不過戊土。」

  白峻望向西南,緩聲開口:「可我,也不是非要走此道———」

  這尊白麒麟一瞬將那血肉吞下,原本飛速燃燒的性命穩定了下來,作為翻越了人道界限的土德之獸,祂的存在正飛速朝著另一道變化。

  蘊土!

  大羅之中霧時有青黃色彩閃爍,風沙大作,天地昏昏,種種怪異凶禍之兆在東夷顯現。

  這才是他真正的求金法,舍戊入蘊,在翻越了【長戊古垣城】代表的人道界限後,服食源自幽羊的血肉,由此求蘊!

  蘊土正果竟然真的在大羅之中顯化了,似乎在接納與融合他。

  許玄並未動,而是看向大羅,似乎察覺到了些不對。

  「蘊土」果位的狀態有些奇異,雖然空懸,並無主人,卻時時刻刻都在變化之中,難以保持,無法穩定。

  白峻被打落了。

  他的嘗試最後失敗,吐出了那一團青黃血肉,自身則化作了濃重的戊光融入太虛之中。

  與此同時,漆山之上,魏謐的氣象更為濃重了,恍惚間若要成一有翼龍馬。

  「蘊土...倒是好嘗試,可惜了。」

  魏謐聲音平靜,略顯感慨:「他們給了你這法,卻未告訴你,蘊土先後被【荒末】和【世稔】證得,其道相悖,動盪不停,如何能讓你以野神之身證得?」

  太虛之中不斷有戊土玄光降下,屬於白峻的那一份金性就此被他收回,成全了他的氣象。

  他身後的戊土之光凝結變化,成了一尊有翼龍馬,昂首嘶鳴,山嶽震動。

  「【天戊中土司命性】已全。」

  這位安帝的面龐在光輝之中變幻,四面如神,輝煌無限,望向了那一處泰岳,平聲道:「我要你的氣象,祂要你來試蘊,可惜,未能親手將你降伏一39

  「恭喜陛下!」

  在後方的一位位神通紛紛道賀,面色肅然,再也沒有輕視這位新君的意思了。

  如果說昔日天下還有能與其相比的戊土子,如今卻根本不存了,玄鳥與白社的氣運統攝一體,又得了帝王之業闡化人道,縱然是古代也難尋這種跟腳。

  「地紀之時,帝軒一統,使艮土之神丈量大地,今當效之。」

  魏謐回首,四面合一,重新化作了那副少年帝王的模樣,金棕色的瞳孔望了下來:「修璧真人李侯垣,正合身份,當以步丈量一國之境,劃定疆域。」

  剛剛駁斥了魏存的那位老修士行出,艮土巔峰的氣機微微顯露,他跪拜行禮,極為尊敬:「臣領命。」

  「杜。」

  「臣在。」

  自下方侍立的諸修中走出一黑袍少年,持白骨杖,面極冷峻,瞳如點墨,身上自有一道「禍祝」神通,以及更為深重的原始巫術之氣。

  此人借紫金而修原始,氣象極為不凡。

  「我朝當設廟宇,祭萬神,朝諸聖,你今被任命為司祝,位列六相,主此一事。」

  魏謐的聲音頓了頓,平聲道:「給那白峻一個位置,免得後人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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