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3章 帝爭


  第1083章 帝爭

  長寧。

  天色變幻。

  南方戊光大盛,諸多神使、士卒和道人翻山而來,列陣華陰,大旗飄搖,長戈沖天,凝起了一片浩蕩玄黃之氣。

  杜員搭了一處黃土祭壇,登高作祭,念誦有詞,卻不請鬼神,而請天地,以種種玄妙巫術來加持華山之巔的那位君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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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到禮畢,他退了下來,身旁當即有一人行前問話。

  來人卻是魏存,魏氏的舊家主,當今陛下的生父,也是伏土一道的紫府中期。

  「杜司祝,這行祭已畢,可要進軍了?不知陛下派了哪一員猛將開道?」

  他問起這話的時候,神色更顯凝重了。

  身為【司馬】,他有運兵列陣之職。

  可偏偏陛下一道詔令都不發,也不肯見他這個血脈上的生父,魏存心裡愁苦,趁著這時特地來問。

  「進軍,猛將?」

  杜員語氣中有幾分疑惑,似乎是反應了過來,眼中帶笑:「素寸真人以為這是凡間的兩軍交戰?先是率兵列陣,而後大將衝殺,陛下就坐在後方運籌帷幄?」

  「難道不——

  」

  「素寸真人....有誤了。」

  杜員身為安帝身旁的第一近臣,卻也不敢不給這位魏存面子,除了對方是陛下的生父外,還有魏氏的金丹背景!

  伏土從位,廣役真君!

  這位也是鎮元大道的金丹,奉代成道,證在伏從,但隱有些傳聞,說是狀態不好,從來沒有顯世過。

  不過再怎麼說也是金丹,魏氏縱然沒有當今的陛下,也不是杜員能得罪的,當即回道「陛下要親自上陣」

  「什麼?」

  魏存的面色一瞬之間黑了下來,如同抹了炭,壓低聲音,湊近道:「想我魏氏,當年也是隨著奉帝征戰天下的,李泰成用兵如神,謀略超然,這才在亂世之中奪得了社稷;再上去,歷代帝王哪一位不是能征善戰之輩,帝軒當年更是匯聚了天下異人,方才勝過了貪戎。」

  「我以為,當勸一勸陛下,莫要」,杜員一笑:「素寸真人這話就說的差了,這領兵打仗,也分兩種,一種就是聚眾合力,用兵如神,一種就是縱我孤身一人,也能壓過對面百萬大軍。」

  「不可驕矜啊,杜司祝一1

  「說句難聽的,陛下赤手空拳,僅用法軀,也能輕易壓過朝中的所有紫府,一起上都不頂事!雖有奉高祖這般擅長用兵的主,也有夏神帝這般孤身鬥法的帝,昔日大夏立國,靠的不就是這位的太陽天威?一片火燒過去多少紫府都頂不住!」

  「話雖如此...」

  「魏大人,以為陛下會輸,乃至損了氣象?」

  杜員知曉對面不是蠢人,繞來繞去,暗指的不就這個意思。

  魏謐是天下紫府之巔的存在,可對面那位又是何等人物?

  大炎帝君轉世!

  這可是完完整整的金丹轉世,不論是位格還是道行都不是一份金性可比的!

  魏存讓這些兵馬、將領先去出陣,就是有試探之意,即便不成,適時收手,也不會大損了魏謐的氣象。

  完全可以趁機進入東夷,此處才是戊土當臨之地。

  在魏存看來,關中這一片地方,可要可無,即便要爭,恐怕也難爭得過保存完整的大炎!

  如今魏謐要孤身上陣,以至尊之身親踐險惡之地,在魏存看來是極為不智的。

  讓這些手下的士兵、將領去試探敵情,消磨氣象,到時候再觀其局勢而行動,這才是明智之舉!

  不過是...多死些人而已。

  杜員看出了對方的想法,心中暗道:

  魏謐乃是金性轉世,人性稀薄,仍有一分仁主的氣象...相反,這魏存在蜀地治民這些年,也是從凡人修行來的,卻是冷血的多按照這位司祝的占卜,如果真的按照魏存的說法,兩軍大戰,爭奪長寧,而安帝躲在了幕後之中,必然會殺的流血漂櫓。

  所幸對面那位也是仁主,有意收斂了兵馬,願給自家陛下一個平等爭鬥的機會—

  雖說至尊之身上陣搏殺難看了些,可古往今來哪一場大戰不都是修為最高的定鼎了?

  昔日的奉高祖也是以一手奧室之術鎮壓天下,單論鬥法也是彼時紫府中的頂尖存在!

  更遠些的,郁儀神帝以太陽金丹之尊臨世,更是壓得諸國抬不起頭,彼時兵馬最雄壯的乃是越國,以金治軍,卻也沒有什麼用處「李真人何在?」

  魏存皺了皺眉,環視四方,卻不見那位鎮元觀的老真人了。

  「序垣真人已去泗水之畔,等著入泰山。」

  這一句話說出,讓魏存的心放下不少。

  既然由這位艮土巔峰的人物去處理泰山之事,想必不會出什麼亂。

  杜員視身旁魏存的臉色如無物,只道:「戊土之君,落足地上,當世...能壓過陛下的紫府幾乎沒有了。只看,這一場爭鬥最後會到哪一層次,若是連法寶都祭出了—

  」

  北邊,未央。

  「啟稟陛下,魏謐登臨華陰,入鳳凰台,氣機沖天,玄黃相伴。」

  赤色帝宮之中有一金色法袍的少年道人上前,屈身行禮,聲音恭敬,一身庚金之氣煌煌如日,卻不頑固,有流變之意象。

  「華陰?倒是一處仙家聖地,本朝也需敬重。」

  高座之上的帝王語氣平淡,似乎早已猜到了對方的舉動,瞳光一凝:「白真人,你是太真的玄修,治兵打仗一事你擅長,命你往廣炎一郡去駐守,以防安國假意入兗,實則沖陣。」

  「是。」

  這位白真人領命退下,身上自有一股玄妙肅殺之氣,匯聚了北方的火炎更是流變無常,年紀雖小,說話行事卻極為老成,修為更是到了「庚金」中期!

  對方退下。

  「江將軍,命你按兵不動,待到長寧那邊的氣象有變,方可出軍「,殿下候著的江節應聲上前,也不多問,只道:「謹遵帝旨。」

  於是這位左將軍也順勢離去了,朝中的文武一個個都有疑色,不解為何要如此安排。

  以如今大炎的兵力,幾是穩勝過安朝的,還等什麼?

  單論紫府就能穩穩壓制住南方的勢力,比如剛剛那位左將軍,「天問」圓滿,鬥法可謂是冠絕一代之人。

  讓其出手,恐怕南方只有安帝,或是鎮元道統的嫡系來才能應付何必要等?

  「吾兒,替我取劍與甲來。」

  座上的帝者露出一絲玩味之色,目光一直看向了南方的華山之巔,對於那位安朝君主的選擇有幾分出乎意料。

  可惜,對方太自大了。

  殿下有一位身著赤金法袍的青年上前,身旁則有一劍與一甲浮著。

  劍為赤色,遍染血跡,帶著一股凌厲的殺傷之氣,並不為王,反而為霸,銘文之上寫著【剎惡】二字,此刻如龍蛇一般躍動了起來。

  【剎惡劍】

  甲為金色,玄光灼灼,自有流變金火之氣象,仿佛一鎖,統收帑資,玄妙的金石流變之意在其中生發。

  【庫藏鎖神甲】

  這一劍一甲正是昔日帝君平亂所用,前者落在了東海龍屬手中,前些日子已經由某位龍王主動送還;後者本為姜氏所贈,後來遺失,流到了上靈蕭氏手中,也已取回。

  高座之上的帝王站起身來,玄光一閃,冕服已去,已經是披甲佩劍的模樣了,那張面龐此刻才顯得清晰了起來,五官深邃,眉宇挺拔,自有一股威嚴偉岸的氣度。

  他身上的神異和位格在逐漸消退。

  「陛下一」

  在旁候著的白衣老相慌忙上前,拜道:「不可輕敵,那魏謐好歹是沾了人皇的氣象,又登華山,借得因果,想必是做足了準備「輕敵?」

  風鈞的聲音在大殿之中迴蕩。

  「炎中大亂,玄血成難,孤已微末之身蕩平大亂,當年那兌蛇化了妖邪,霸占祖宗的宮宇,我豈退了?溫相,你在福地之中待的膽氣都沒了,昔日好歹也敢提劍上陣,如今怎變得畏畏縮縮?」

  「陛下的氣象一」」

  溫丞相眼見不能阻攔,也就退下了,不好再多說什麼。

  這位陛下竟然有意褪去了自己的神異和位格,如今的狀態,僅僅是和當日在太極宮前的狀態一致。

  紫府巔峰!

  當年這位陛下領著諸軍殺入長寧,來了那一處太極宮,便知曉裡面盤踞著兌金妖邪,仍無懼色,提劍踏破了宮門。

  之後誰也不知發生了什麼,反正這位陛下又效了高祖之事,成功平亂。

  如今這位陛下的意思很是明顯了。

  魏謐,不過也是一戊土妖邪而已,並不配他動用神異和位格。

  他要以道行和氣象勝之!

  如果是別人如此為之,必然是狂妄無邊,尤其是「丙火」在某種程度上還受「戊土」

  克制,甚至當今陛下修行的是紫府金丹,而那位安帝修行的是沖舉飛升。

  不過,這位溫相仍有十足的把握,自家的這位大人必勝。

  無他,道行與鬥法的經驗差距太大了!

  赤光一閃,丙火熊熊,這位風炎帝君已踏天而去,不見蹤影,觀其跡象,應該是往長寧一郡的原野落去了。

  「溫相...」

  朝中另有人物開口,聲音含疑:「我等現在做什麼—

  」

  「什麼都不做。」

  溫相拂袖離去,直出大殿:「等陛下凱旋而歸即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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