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6章 香火
第1086章 香火
天地明亮。
空中紛紛揚揚的灰塵、魔障盡散,在那輝煌的金祿之光下不能維持,而此時此刻,藏在長寧郡中的一人動身了。
李還幽將西丘的大戰看了個清楚,甚至在那位安帝借調伏土之時,自己的性命還有了劇烈的感應。
魏謐以五音流變。
他的處境遠不如魏謐輝煌,因而對於自己的認識也極為清楚。
不過是系了韁繩的妖邪。
他在初誕生之時,尚還不能抑制自性,需日啖鬼數百,飲血千池,最後受了那位聞幽金丹的一聲喝斥,這才算清醒了過來。
魏謐的點化過程要高明的多,恐怕是用了鎮元大道的玄妙之寶,於是生下來就有一分清明,多像人而少像獸。
相比於藉助金性轉世,直接點化出來的存在...更容易失控,但也更為圓滿。
魏謐經過那一場祭祀,已經成功轉入人道,徹底掌控了那份金性,即便如此,也不可能是那位炎主的敵手。
一位是正經的金丹轉世,一位不過是妖邪化人,敦強敦弱,已經不用爭論了。
南北在某種程度上都很克制,僅僅是兩位君主斗過一場,並沒有殺得長寧染血:位在秦嶺的安朝士卒繞道而行,直往東夷,僅僅派了幾名真人入洞天。
「本座要入仙李天,爾等還要跟著?」
李還幽喝斥一聲,玄土之光遂而涌動。
踏著的地面上浮出了幾個慘白的人臉,如同水中魚兒吐沫,面面相覷,最後還是居中的那尊陰神拿了主意:「祿所在,天神之域,我等幽冥之眾不可進入,只盼小殿下莫要忘了陰職,進去...可要將屬於神道的香火帶出來」,「盡力為之。」
李還幽答應的很是果決,頓了頓,又道:「必當奪回!」
地上那幾張慘白的面孔不言,只是盯著他看,過了良久,這些陰神才鑽回了土中,遙遙傳了一句話:「祝帝子功成,若是不成,幽冥之中的刑罰...想必帝子也不願多試了—
—」
在那土中隱隱傳來一陣嗤笑聲,使得李還幽的面色多了一分陰鷙。
「冢中枯骨,尸居餘氣,也敢依仗上威而辱我一」
幽冥之中人人稱他一句小殿下、帝子,可真正將他當作嫡系看待的...恐怕沒有幾個,而這種態度,可以一直追溯到上位的幾名大人。
祂們想扶我助我?
祂們想殺我吞我?
正儀...」
這位府君正是出自奧室天宣大道,兼修陰陽,在輪迴設立之後去主持泰山下的原始幽冥。
若是論起輩分,這位可是與天蓬、天窮一代的人物!
李還幽心有壯志,只恨如今連勾連的金性都不能悉數掌控,還有半數被幽冥死死攥著,而這...幾乎是拿捏住了他的命門。
天上,我要等天上的指示,仙李天中必然有變——
於是他望向踏著這鬆散的土地,似乎腳下稍稍用力就會重墮幽冥。
再不多慮,李還幽一步踏入了太虛之中,化作幽暗的玄土之光沖天而去。
等到李還幽徹底離去了,原地才有一點燦燦的金光閃爍。
紫袍戴冠的道人走出,立在原地,默默掐算。
周邊雖有不少修士乃至凡人經過,卻都像是看不到此人一般,又都在不經意間避開了這位道人。
「看來是有疑心了一」
他自光閃爍,望向天中,似乎在尋找那一點早已遠去的玄土之光。
「葉天師多慮了。」
在其身後又有一尊陰神的面龐浮現而出,笑道:「他出了陰間,感應愈強,自然能察覺出一分不對來,可一尊妖邪而已,我幽冥不知處置過多少了,大人親自為之,豈能出差錯?」
「但願如此,本座在洞天中也會看著他。」
這位葉天師輕輕點頭,踏前一步,就欲離去,可身後的那尊陰神繼續開口了。
「李還幽的事情暫且不論,葉天師...重返故地,難道沒有一點感慨?就不想幫著昔日的李氏翻個身?」
「尊神說笑了。」
這位天師的面色依舊平常,只道:「我一介微末之身,道途又斷,如今不過是借著幽冥苟延殘喘,期望尋一條路而已,怎敢多生事端?幽冥神諭,在下謹記於心。」
「天師是青童的傳承,我幽冥自然敬重。只是此間的事情重大,若出差錯,大人可不會寬恕我等。。
地中的陰神不再多言,一瞬離去,無影無蹤。
站著的紫袍道人神色自若,並不受什麼影響,一步踏出,以舉世難尋的太虛挪移之術遁走,眨眼間步入洞天。
又回來了...
天門洞開,金光萬丈。
仙李天三個大字昭昭生光,仿佛烈日,刺得每一位入內的修士都無法直視,低頭過了這天門,朝著恢弘的天境中去了。
帝王、神明之威聚集在洞天之中,壓得修士御風困難,只得落地行走,甚至有些謹慎的已經捏了法訣,阻止那香火金氣的沾染。
此物有損仙性。
除非是同神道相近的道統,否則沾染這些東西,對於紫府來說無疑是一種負擔,畢竟...古代的時候,仙神並不同途。
香火是紅塵之中所取,一旦沾染過多,將來求道的時候想要越過人世和大羅的屏障就越難,如同有無數雙手緊緊揪著自己不放。
當然,有志於神丹之士,自不會錯過這香火。
李還幽一步步行著,隨意收攏著此地的香火。
在其命格之中似有一枚金李浮現,呼應著此地的種種布置,單憑這一份獨一無二的氣數,他就能在此地暢通無阻!
他脫胎而生的血脈正是奉李,又凝聚了種種殘留的帝朝氣數,單論身份,已經是帝室嫡系一級了,距離太子之尊也不遠!
故而這座仙李天接納他的速度極快,種種布置也借著神道香火主動開了。
可這仙李天大的驚人,又有一重重秘境堆疊連通,想要找到那一處神道香火所在..
也要耗費不少功夫。
「這仙李天單單論秘境,小些的便有七十二座,內立廟宇,神明所居;中等便有三十六座,內供道場,仙家清修;大些則有十二座,內築宮闕,帝血常住。」
李還幽借著這一分氣數,數清楚了仙李天內掛著的秘境,而這僅僅是整座洞天的一部分,還不包括這奉李洞天的內部。
金丹...真能修築如此輝煌的洞天?不對...此處已經自成一道界了。」
他到底是在幽冥之中修行過的,讀過的道藏不在少數,對於如何區分洞天和道界有明確的界限。
內部的因果自洽圓滿,無欠無餘,能夠一直保持著穩定而不受外界影響,這便是成了一處道界了!
相比之下,洞天則更不穩定,還需要通過靈樞來溝通金位,借著外界的因果保全,並不是真正歷劫不墜,遇災不落。
李還幽可以確定,這一處仙李天即便在太古之世也是珍貴萬分,以金丹之能修成這麼一處道界,恐怕不可能...
即便是祿,這等神明與帝王之道也不行。
唯有兩種可能,第一,是那位陽玄帝君得了仙人相助,甚至還不是一般的仙人,恐怕是三統的嫡系出身,精通修築洞天道界之法;第二,是這一處仙李天,實際上是擴建而來的,不過是在前人的基業之上添磚加瓦,抹了一層泥灰一李還幽并不急著去取那處香火,相反,他有意放慢了舉止,以期在這一處仙李天中尋找變數。
金性加身,勾連大道,他自然有一分隱隱約約的感應。
等到尋出了那份神道香火,自己的下場恐怕不會太好。
他繼續觀察起了這處洞天,或者說,道界。
毫無疑問,修築此界之本是「祿」,陽玄帝君李泰成...究竟是如何做到的?他精通奧室道統的神術,難道是尋到了—
李還幽有一分動搖,悄然感應起了金性,口中默念二字:「奧室。」
毫無反應。
這讓他剛剛升起的猜測又被按滅了,要知道正儀乃是奧主之弟子,如果此處真的是那位奧主所留,李還幽於情於理都該有感應才對!
難道是我猜錯了——
一股刺痛忽地從後腦之中傳來,使得李還幽微微皺眉。
他非常清楚,這是幽冥對他磨磨蹭蹭的舉動有些不滿了,在催促他快些行事一又有玄妙在靈識之中湧出,關於這仙李天的布置解明了更多,於是李還幽便能看到這洞天深處的三座神壇。
這三座神壇各有不同,分別以玄金、寶土和赤木修築而成,從左到右,分別點了赤、
金、紫三道香火。
那尊貴的紫色香火燃得最旺,透出一股仙玄之氣,飄渺出塵,香氣流散。
次之的是金色香火,粲然如金,不算多旺,焚燒之時顯化諸神,輝煌至大,引得李還幽身上聚攏的香火金氣有感應。
最微弱的則是那赤色香火,殷紅如血,僅剩下了一點微弱的火星,似乎一陣風吹過就要熄滅。
這三道香火各有神異,讓李還幽心中不由多了一分猜測。
「恐怕是分應仙、神、人,如今仙道最盛,神道次之,可這人道...又算什麼?」
李還幽不解,他對於凡人歷來是無什麼所謂的,既不庇護,也不加害,根本不會在心中多考慮一分。
說到底,這凡人就如地里的莊稼,實在是缺了,隨便施展些手段又能填滿地上,對於仙神之道來說,不過是提供仙才之所在。
可天下位少,自己人都不夠分了,哪裡閒得去培養外人?
李還幽對於這一點深有體會,作為正儀金性的化生,他都沒有被幽冥真正接納過,融入不了這個已經傳承了萬年的體系,更別論隨便從人世招來的修士了...不過奴僕而已。
「就是這一點香火了。」
李還幽又覺自己後腦傳來一陣刺痛,顯然是在加緊催促了。
「不能再耽擱了,那位...在用霄雷殛魂之權柄在警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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