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8章 劍冢
第1118章 劍冢
西北,崑崙。
大雪紛飛,暮色深沉。
座座峰巒如天劍挺立,在尖處染了一片白慘慘的血,山間又有一條寬廣的冰河自上而下流光,見碎冰如龍鱗在水中激盪。
風雪中隱有一點銀光閃爍,仿佛明星,撕開了這黃昏時的晦暗。
已將入夜,西方一輪殘陽沉沉隱入地中,仿佛是道血色的巨眼半睜,於是崑崙山中的妖魔鬼怪大都活躍起來,發出一陣陣震動山嶽的嘯叫。
崑崙之地多妖魔鬼怪,業胎當年誕下三千子嗣,至今還有遺禍,更別論如今天紀回歸,人道不興,凡人、修士都不敢近這崑崙了。
那點銀光卻在逐漸逼近,最終顯出了一道人的身形,銀袍背劍,踏著爛石灘一步步從冰河下遊走了山來,身後隱約能見無數高巍龐大的魔怪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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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止步了,伸手拂過那冰冷刺骨的寒水,眉頭微皺。
一點金色雷光頓時從水中躍出,仿佛蛟蛇咬了上來,卻又被一瞬湮滅。
後方那些猙獰、邪異的魔怪身影一個接著一個坍塌,化作白色的劫灰同滿天飛雪融為一體,卻沒有半點聲響,仿佛是一群紙糊的皮影散了。
許玄看向了前方,便見這河水是從一處暮色繚繞的高山流出,淌出深谷,鑿穿山巒,一路朝著西康原匯聚而去。
「古少陰之地...」
許玄越是前行,越覺一種壓抑、侵蝕之感,像是有無數密密麻麻的細針在空中亂舞,試圖讓他體內的法力、神通受到損耗。
可這也是屬於惰變的範疇,並不能損耗他的修為。除非是金丹一級的少陰削止,不然怎麼都壓不住他這社雷先天之身!
少陽既是生發,少陰便是削止,兩者都是持續的過程...也是陰陽轉化的關鍵。
前方的冰河越發寒冷,凝結成了一層厚冰,兩岸相去不知多少里,臨近的儘是荒山與爛石,籠罩在一片暮色之中。
河畔有一人正在洗劍,點點金光閃爍不定,仿佛螢火。
正是一位白衣文士,氣度溫良,劍眉之下是一雙極平靜的眸子,正緊盯著手中的那道金色長劍。
此劍長有三尺,色為白金,劍脊之上銘刻了一道如龍似蛇的玄紋,居中則是一顆金燦燦的太陽神形。
劍身入水,頓有滔天的光熱湧出,直燒的冰層消融、大江解凍,無數白氣沖天而起,與暗沉沉的暮色攪合在一起。
劍意。
快到極致的劍意。
長劍從寒水之中抽出,仿佛一道凝固的雷霆,為那人緊緊握住。
整條大河在此刻震動,如同沸騰,無形劍意在其中穿梭碰撞,那江水被不斷斬滅,化作了沖天的白霧。
兩道劍意在此刻相激,無數爛石都化作齏粉,就連風雪也被斬滅了,混在一處,天中遂而下起了陣陣細雨。
兩岸的山嶽無聲倒塌,周邊瞬間被夷為平地,僅剩江源處的暮色玄山屹立不倒。
雙方相距不過百步。
風雪停了,可雨卻越下越大,似無窮盡,很快就淹沒了兩人的周邊。
「倒是來得快...」
周始面色肅穆,再無平日的溫良氣度,無數金色雷霆在他的身旁流轉斬切,如同萬千遊蕩的鯊群。
「也對,你修了【剿絕命】,如何看不見我的氣數,我的罪業?」
他平持靈劍,並指抹過了劍脊,那恐怖的光熱隨之顯化,照得天地一片明亮。
此時理應入夜了,可時間像是停滯了,始終是那片暮色在天中盤踞著,晦暗不清,既不是完全的黑暗,也不是完全的光明。
許玄靜靜注視著對方的神雷,此時此刻,他才察覺到了那金色雷霆的不同之處。
罪業。
「神雷罪業—
」
「社雷也是有記憶的,記得它該誅殺的罪人,第一為契永,至今不曾受劫;第二為玄昊,已經道消而隕。」
周始抵擋劍鋒,金色光輝在鋒刃之上流轉不定,一股凜然殺機席捲而過。
「今日,我將僭律而成玄。」
「並非你一人作此想...或我誅罪,也未可知。」
許玄已經緩緩拔出了身後的長劍,蒼銀之光閃爍,天中已有無數雷劫卷積壓落,災劫之氣遍布上下。
「丹霆。」
「都天。」
兩柄法劍氣機相激,雷霆涌動,劍意穿梭,於是有一金一白兩道飛光沖天而起,將太虛斬出了一道綿延千里的深淵。
嗡!
遠處的玄山之上忽有鼓聲傳來,這鼓聲並不如震雷的天鼓一般振奮生機,反而多了一股衰頹寂滅之意,落在了下方鬥劍的二人之身。
屬於金丹的更高一級玄妙暫被遏制了。
周始身上的氣數瞬間被打落極多,那種近乎大聖行走在人間的恐怖之感被削除了,清晰地透出他一身獨有的修為。
「他們在...阻你?」
許玄開口了。
「是我這般要求的。」
周始平靜道:「山上會有鼓聲響起,共削你我,以此...公平一戰。」
他主動放棄了自己最大的優勢,身為金性與道果的化生,他本可以用紫府之身展露部分近乎妖邪的手段,可這...並不是他周始所願。
「好。」
許玄應了。
他的心中也有一分敬意生出,更不準備借金丹的玄妙,單單以中宸之身的修為與道行來應敵,一如對方的選擇。
這可能是他最後一場在人世的生死搏殺,劍對劍,人對人,一切都是確定的、有感的,不再是那些飄忽不定的意象與歷史。
他的面上頓有無限莊嚴與肅穆之色。
一點金光在他的眼瞳之中迅速放大,瞬間迫近至面前,甚至在那劍鋒抵達之後因果才像慢了一步般流動。
神雷極速!
太虛一寸接著一寸坍塌,似乎承受不住那速度的撕裂,金光灼灼朝著許玄的眉心處奔了過來,噼啪的爆響之聲不絕於耳—
鐺!
他一手豎握丹霆,一手按在劍身,險之又險將那道殺來的金光擋住。其身後的大河隨之掀起了洶湧波濤,地面一層接著一層被剝開,仿佛碎紙亂飛。
金雷化作的圓光蕩漾開來,前一劍尚未退去,後一劍又已迫近!
即便不談種種神異與玄妙,單論自己修成的道法、劍術和神通,這兩人都是當世紫府之巔的存在,自然知曉頂尖的大劍仙拼殺之時,往往是誰快誰更有利!
短短一瞬,對方已經不知刺出了多少劍光,恐怕將整個南方的紫府搬來都要被一起釘穿,許玄更是在初見時被連刺的倒飛不知多少里。
可下一刻,他只輕彈了一分劍身,周始的脖頸之上頓有一線細密的銀光在閃爍,要將其頭顱斬下。
受到。
金血熾熱,雷霆鳴動。
「到我了。」
許玄剛剛所過之處頓有銀與黑的雷霆顯化,如梁似柱,縱橫交錯,像是一片亘古不滅的牢獄,將那點金光鎮壓在下。
他一劍划過長空,銀光在天中盤旋不定,殺機濃重,布滿天地。
下方的男子卻已經踏出了牢獄,走脫災劫,隨著【解神殛】的感應,他正在嘗試脫離那社雷的封鎖。
天中則有一線璀璨的銀光斬落,將冰河斬斷,如有無窮的律法加持,直將一切超脫凡俗、不聽律令的存在打落。
【解神殛】頓時不能響應。
審判降臨了。
【尊道宮】的審判在瞬息之間就已經完成,對於神雷的罪業早已查明,此時此刻,只需將那一道終劫降下。
懲殺性命。
對方的劍光卻又先行一步,即便是後面出手,也搶先逼近了許玄身前。
後發先至。
雙方先後受了劍斬,可周始的傷勢卻無疑更重些,在背負神雷罪業的情況下,針對他的終劫甚至能一擊削除近乎三分之一的性命。
這位縱橫天下不知多少年的神雷大劍仙...還是第一次遭受了如此深重的傷勢!
「審判,終劫...不愧是【尊道宮】。」
周始聲有感慨,內景之中卻又玄妙至極的清光閃爍,正在不斷抑制傷勢的蔓延。
【太上清業玄體】
這道堪稱人間臻極的清仙術發揮了效用,甚至讓他的【解神殛】也在社雷壓迫下重新運轉了過來。
即便如此,想要在這般短的時間修復這懲殺的性命也是不可能的,最多讓他的傷勢得到緩解而已!
許玄注視著對方的手段,此刻摸了摸自己的右肩,法袍已經被撕裂,灼灼光熱在其中攪動,又如無數刀劍在斬切。
「清炁?」
他看出對方正在施展某種極高深的清炁之術,甚至有均平陰陽的玄妙,像是原始清的神效!這法術配合著【解神殛】,倒是讓其暫時未倒下。
可對方已經被社雷鎖定了。
追伐驟然發動。
【紫庭追伐補斷大法】
這一道北雷的玄法落在許玄手中,不過數日便已經精通,修至大成,如今他驅策社雷,在追伐之上已經不可同日而語。
滿天雷劫不再肆無忌憚地播撒,而是匯聚成了一點恐怖的銀光,時時刻刻轟擊劈打著這位神雷修士。
對方卻不閃避,感應神通,如流星般在這雷霆之中行走,快到極限,甚至讓後方的天劫也不能追上!
【如律令】加持之下,對方的速度已經快到了難以想像的地步,當世紫府恐怕沒有一人能與之相比。
許玄的雙瞳卻已經變成了純粹的銀色,天地在迅速回應他的意志,對方的極速瞬間失了效用,無數災劫和雷霆憑空降在了對方身軀之上。
天地倒懸,日月隱光。
雷雲之中顯出一座位在北斗與北辰之間的玄宮,如帝端坐,災劫與雷霆如大潮湧來,最後化作一道玄色的神旨降下。
「彌辟災劫。」
許玄開口了。
雷宮十二神旨之一被祭出,重重災劫憑空而現,滿天皆是在燃燒的暗紅火焰,使人道途斷絕,長生無望,又能迷亂神思,衰弱本元。
丁火!
曾經焚燒了神昊帝位的倒懸之火!
這道完全自律的法術一經施展而出,幾有定鼎的效用,隨著對方的掙扎反抗,此術會不斷增長威能,借調災劫,直至將對方徹底困殺。
甚至不需要許玄去操縱。
論起神通、法術的威能,「社雷」對於「神雷」的優勢是絕對的,剛剛在劍意上的對拼兩人還算是不分上下,可到了真正神通、法術的對拼,周始的劣勢就極大了。
他唯一能在社雷前生效的...不過是那道【解神殛】而已。
無數神雷穿梭斬切,卻始終不能衝破這災劫編織的羅網,隨之又見黑之色的伏土玄光衝出,將那神雷的光熱遮蔽了。
伏土?是玄樞當年隕落造成的一許玄心中有感,丁火是神昊的死因,那麼伏土恐怕就是玄樞的死因了,當是地府催動了那具伏土仙屍所為。
下一瞬卻有極致的陽雷沖天而起,撕開災劫,對方的性命短暫消失了,像是被交易出去,向天地換來了這極致的陽雷。
【上暘誅凶神雷】
陽雷之極!
周始作為神雷絕巔的人物,性命何其尊貴?即便受了暮鼓的壓制,也能通過這玄法去交易!
這玄法頗有幾分上古時代的痕跡,直接用性命同天地去做交換,類似傳說中的【造化無為】,在今世已經極為罕見。
原本被鎖定的性命消失了,像是融入天地之中,取而代之的則是一道由純粹神雷構成的身軀,白金色的光影掙脫了神旨的壓制!
情勢逆轉。
對方還在試圖證明,將這一具極致陽雷之身證明為太陽所馭,強行壓在手中!天地也就收不回這陽雷,只能時刻將其性命拘住保管,不使回歸,不使有損。
許玄的心中略震,他本以為眼前之人或許要依靠神雷金性、大聖圖騰來鬥法,可對方至今施展的可都是自己的道法,單單是鬥法的手段就盡顯聰慧。
這還是第一次有人用這種法門在神旨滅殺下走脫!
巧妙,實在是巧妙...用自己的性命壓給天地,求來這道自堪稱極致的陽雷,又用太陽去搶占這雷霆,不還給天地,也就將自己的性命一直押著!」
這其中也有風險在,如果許玄將這一具陽雷法身徹底滅殺,對方也就取不回自己性命了。
可在此時此刻,藉助這種置換性命之法,周始已經成功將自己從社雷的追伐之中擺脫,甚至立身在「神雷」與「太陽」之間。
暮色更重了。
對方的身軀如一輪烈日升空,某種玄妙之境隨之顯化,無邊無界,無疆無限,在銀色雷海之中拓開了一片金雷界域。
在【司天劫】之前,本不該有界神通能夠爭奪天域。
可對方此時自然而然進入了一種玄妙境界,合道天地,正是【物我兩忘】,配合著他從天地之中強行借來的極致陽雷,已經能穩穩立身在此。
周始占住了一部分天域!
這一道陽雷之身的強度甚至還超出了他本身的性命加持,時時刻刻在神雷與太陽之中借調威能!
那道始終被【司天劫】壓制的界神通終於可以動用了,無數陽雷之光在天中流轉,轟鳴不斷,笑聲驟響,於是許玄的雙眼霎時被戳穿。
【天公笑】
許玄的雙目雖被戳穿,可他的視線卻沒有一絲一毫的受阻,即便他已經受了不少劍傷,可肉身、法力和神通都時時刻刻處於巔峰。
【糾虔刑】拒絕了。
金色神雷之光憑空凝結,斬殘殺衰,破滅有瑕,試圖斬落許玄,可卻像是撞上了什麼不可撼動的東西,一瞬被打散了。
許玄已經是先天之身,是斬去了所有假偽的至真,也是無瑕孤懸的雷霆,如何會受對方的斬勘?
又是千萬道劍光自天斬落,對方出劍的速度太快了,幾乎穩穩占據了先手,更不給許玄任何一點催動別的靈器的機會!
雙方唯一使用的靈器不過手中靈劍。
天中那道盤旋已久的銀色劍光終於有了感應,隨之擊落,逆著萬千金光轟去,【逆劫】在此刻自律響應了,給了許玄準備的時機。
「找到...你了。」
又有一道像是寒鐵鑄造、烏邃成色的神旨凝成,並不去轟擊那天中的烈陽神雷,而是朝著天地之中的某個所在打去。
近乎時間、空間和因果的必中降下,宿命之威隨之顯現,硬生生擊破了天地間的某處玄所。
自然而然便有秋黃藏金之光閃爍,抵擋起了轟殺來的神旨,竟然像是天地自發借來的藏金之威,要將這一處性命保存住。
許玄的面容在一瞬之間消失。
混沌與無形之雷霆隨之閃爍,硬生生將那藏金之光扯開,猶如開鎖,將被押在其中的性命強行顯現了出來。
天中那道陽雷之身卻是輕聲念咒,「天問」一道的原始水火在其身後浮現,某種招魂玄妙隨之響應,強行將自己的性命收回。
斬勘之威緊隨而至,可此時此刻的周始不單單性命回歸,還強行從天地中占下了一道與自己同尊的極致陽雷!
他原本受到懲殺的性命已經被填補起來了,甚至更勝往昔。
饒是許玄也不由讚嘆,對方這一手實在是漂亮到了極點,硬生生從天地之中賴下了一片陽雷,將自己的性命又給修復了!
這一來一去,對方的氣勢甚至比先前還要強盛。
甚至這一部分極致陽雷是天地交易出的,不是魔道借力所成,並不會被【尊道宮】強行剝除!
那道斬勘神旨卻仍在迫近,轟然降下,沿著歷史、因果和宿命開始滅殺,將對方從天中的界域擊墜!那流轉的神雷重新被社雷壓制。
「神旨...」
周始開口了。
他的手中倏而有無邊神雷在凝聚,光熱升騰,金彩灼灼,遂而顯化出了一道玄妙的金色法旨。
「削玄除仙。」
無數金色雷霆凝如一線,蕩平山嶽,焚去江河,某種近乎有形的天道之威被加持在上,天地隨之忿怒,那殺傷貫穿了太虛、人世...甚至連同許玄在先天的元神也一併殺來!
神旨..又是一道神旨!
這似乎是專門對付古仙道的,甚至可以說是某種鎮壓、滅殺元神的神旨,若是羽士見之恐怕立刻要重傷乃至隕落。
許玄的元神也受了激盪,時至今日,還是第一次有人能直接來轟殺他的這尊先天元神!
可雷法...想要傷到他實在太難了。
【糾虔刑】再次拒絕了!
玄妙的法門在許玄身後顯化,青、白、黑種種律法一一流轉而出,加持著他的位格,代天行罰之能被催動到了極致。
北斗浮現。
【剿絕命】強制將北斗掌握,剝除了對方神雷在星象上的威能,破軍殺伐之光灼灼顯化,一瞬突破了金色雷光。
對方的氣數又受削除!
同這樣一位社雷大修士鬥法,幾乎可以肯定周始會性命越來越損,修為越來越弱,對峙下去,自然是他陷入不利。
「雷法,我不如你。」
他乾脆利落的承認了,而後一步踏出,陽雷之身在呼應太陽之光,運轉起了法身之術,同某種圖騰相合了。
於是他一瞬之間化作了某種奇異的神雷之形,鳥首人身,背負金翼,獨角粲然,速度又一次得到了提升!
「法身——」
許玄也是一步踏出,此時此刻,卻不再動用那道【泰清玄妙法身】,而是真正雷宮直傳的【清微五太法身】!
他的形體變作了廣大渺茫的先天之境,五道玄妙天洞在其中轉動不停,而他則成了貫穿其中的一線銀色雷霆。
雙方的戰場已經來到了那座暮色繚繞的玄山之下,將那冰河徹底截斷了,山石破碎,暮色散開,最終露出了大地上無數道森然樹立的長劍。
極致的離決之意在此升起,仿佛有至高的劍道之威降下,時時刻刻斬滅著臨近的一切存在。
兩人同時祭出了劍意,暫時化解了那離決之傷。
此地像是一墳墓,埋葬的則是無數柄劍器,都已鏽爛,只剩殘餘,可那股無限的離決之意卻在此地始終不散,像是要將天地斬開。
山石之中顯露出一塊青色的玄碑,上有刻字,是為【劍冢】。
暮鼓再次敲響,將兩人的位格與境界死死壓制在了紫府之境,並不允超出這分量的威能有一絲一毫降下。
「這是...劍祖的道場!」
許玄看出了端倪,卻不知對方為何挑在了這一處作為最後的鬥法之所。
前方卻已有無窮金雷在閃爍,周始終於催動了始終沒有祭出的那道神通,三道帝令在天地之間顯現,呼應著神雷、清和太陽。
【仰昊權】
可許玄卻只是再度祭出了那一道彌辟災劫神旨,無窮丁火隨之燃燒,天地倒懸,日月隱光,那帝令隨之露出了裂痕。
克制太盛!
許玄如今能借著這神旨隨意調動災劫,想要借取這一道曾經焚殺天帝的劫火也不難,足以將對方的這一道核心神通威能打落。
「上暘有命,顯宙成時。」
周始卻在此時開口了。
「上闇降旨,藏宇成空。」
他身上有玄妙的清之光在閃爍,那是最為古老的清,陰陽均衡,流轉日月,於是有至陽與至陰之光在他身上相合。
「玄明之術——」
古代太陽與太陰相合稱作【玄明】,也是那位太清道尊的獨有玄稱,而按照昔日許玄在奧室神域之中所見...那位道尊恐怕是以清炁作為運轉日月的關鍵。
周始的法術卻已經成型,日月之光在他的身後交織浮現,騰變、惰變被合在一處,化作某種難以言說的無上變化!
「吾行摛。」
【玄摛合明妙術】
這日月之光瞬間擊入了五道天洞,同位於其中的一線雷霆相激,無數陰陽、五太之氣在此地灼灼生出,變化與不變之意交織。
許玄被展開了,同時在時間和空間上被展開,無數陰陽之氣轟然降下,深刻而磅礴的傷痕銘刻在他的軀體之上。
銀雷則在一瞬之間化作了貫徹天地的中軸,至真恆有,不變不易,【太始軸】在感應無窮先天之威,北斗與北辰隨之浮現,同日月之光相激。
雙方都已經施展了殺招,甚至要在此刻分出生死。
暮鼓轟響!
無邊蒼白暮色隨之降下,兩人的修為在一瞬之間被遮蔽了,僅剩下一具如凡人般的身軀,以及手中如同凡鐵的劍器。
風雪又大了起來,此時才真正入夜了。
不見星月,唯有黑暗。
兩人手中的劍器在夜色之中映出了冷冽的光彩,黑暗蒙蔽了雙方的視線,只能靠雙耳分辨動靜。
「現在,可以真正分個高下了。」
白衣文士平靜開口:「是你和我,而不是...神與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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