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0章 不居一土


  第1130章 不居一土

  盤陸。

  混沌翻騰。

  銀色雷光在中心一域劃出了方圓數里的禁地,隔絕了外部的混沌與魔氣,仿佛是不可逾越的雷池。

  雷霆之外是堆積如山的屍骨,雷火殘留,黑光灼熱,隱約能讓人看出此地發生過何等惡戰。

  青衣男子靜坐在這蒼灰色的天地中,雙目微閉,背有雙劍,肩頭停了一隻神異的雷雀,滾滾天罰之氣在此地集聚落定,壓得諸魔難近,混沌不侵。

  他在觀想。

  【天蓬北極法身】的修行正是以觀想為主!

  觀北極之雷霆大忿怒相,由此代天行罰,審判一切。

  寂靜之中,一聲雷霆忽地響起,於是他只覺某種關隘被觸碰了,只差某個契機,他就能初步修成這一道無上雷霆法身。

  前往閱讀更多精彩內容

  柳行芳輕呼出了一口雷霆,俊逸的面龐沉凝如鐵石,站起身來,冷冷注視著在混沌中穿梭的龐大妖軀。

  他拔出了那柄金色的神雷長鋒,隨手一斬。

  某種原始,輝煌的陽雷之威驟然被引動:破滅有瑕,斬殘殺衰,使得混沌中酒了片淋漓的黑血。

  外界平靜。

  柳行芳肩頭的雷雀輕鳴一聲,似乎對他不請出自己而有所不滿。

  「這些屍傀尚無需你來。」

  他輕嘆一聲,而後沉默,轉身看向了這片地界中心的事物。

  一件法袍。

  此袍呈玄黃之色,有天地威,紋十二辰,至極戊土之威蘊藏其中,仿佛有生民安樂,萬物運化,諸神敬拜,群仙聽命種種玄妙。

  【社土袍】

  此袍已成。

  柳行芳的神色卻罕見地低沉,他雖坐鎮混沌之中,卻也能感受得到天地之間的劫雷變動,更知曉發生了什麼。

  大風滾滾吹來,同邊界的雷霆相激,使得混沌如怒濤翻滾。

  篆文之中卻有某種玄妙的感應,讓他怔住了。

  竟然...如此...」

  他的思緒在一瞬之間千轉,最後收了回來,長抒一口濁氣。

  隔著這茫茫的混沌,他似乎聽到了什麼。

  喊殺聲。

  車輪聲。

  咆哮聲。

  這片本屬於妖魔的大陸來了外人。

  柳行芳收起決瑕,緩緩拔出了另外一柄邃黑色的長劍,劍身遍布暗色雷紋,中脊更有一道如龍蛇蜿蜒的銀色符文。

  【無赦】

  北雷第一名劍。

  此劍已經徹底為他所祭煉,性命交感,幾如一體,正是最適合他的一柄劍器!

  相比之下,先前的那柄【決瑕】隨著柳行芳社雷大成已經不太適合,而這柄【無赦】

  正能最大限度發揮他的神通之威。

  一劍斬出。

  烏邃雷霆如鉛汞潑開,前方的混沌隨之空缺了出來,露出了遠處的景象。

  有大軍殺入盤陸。

  虛空被人為開闢了一處渡口,披著金甲的兵將正從中踏出,五色雲氣在天空中翻騰變化,諸多紫府一一現身,共同拱衛著一駕玄色帝車。

  此車匯聚磁光,排斥混沌,人道之威昭然,碾過之處混沌開、大地現,足見裡面的人物有何等的威嚴與尊貴。

  帝車左右各有護衛,分為一魅相女子和一銅甲將士,「煞炁」與「庚金」之威昭然,將湧來的妖魔與屍傀悉數碾碎。

  魏謐前來接收帝袍了。

  這位大安君主根本沒有偷偷摸摸前來的意思,反而要憑藉絕對的暴力碾壓過去,於是那輛帝車以一種不可撼動的姿態朝前行去。

  混沌越發沉重,兩側的護衛有些跟不上了,可這輛帝車仍舊由六馬拉著,朝著前方馳去。

  大風驟起,青光閃爍。

  某種極凶極惡的禽鳥在天地間飛過,朝著那輛帝車壓來,可僅僅是一道元磁之光降下,就將這惡禽死死錮在了地上。

  距離盤陸的核心還有百里。

  魏謐緩步走了出來,拋下了帝車,拋下了護衛,拋下了大軍。

  他的神色極為平靜,仿佛將周邊的妖魔與屍傀視若無物。

  帝王與皇者的威嚴昭昭顯現,他每每落足,混沌就飛速退散,根本不敢接近。

  四面、五方、十二辰,在進入泰山之後,他的【神化予治司命帝體】已經徹底圓滿,單憑肉身足以位列紫府之中的絕巔。

  不管什麼妖魔屍傀逼近,便被那恐怖的元磁與戊土之威鎮壓在地,碾作齏粉。即便有神通圓滿的大妖逼近,也只會被這位安帝一拳打得肉身破碎。

  他就這麼以絕對的威嚴與暴力碾壓過來,身後的混沌已經被運化為大地。

  前方已有雷霆忽閃。

  兩人對視。

  柳行芳捧起那件帝袍,神色肅然,並不上前,在他的周邊是無數場大戰遺留下的痕跡,顯示著他在此地的兇險。

  「有勞。」

  魏謐點了點頭,並不倨傲,一步步上前,最終踏入了那片雷霆之中。

  雷霆與戊光在此變化,某種至極的氣數驟然凝成,【初始】與【有疆】兩種玄妙被同時達成了。

  「應誓,授袍於戊。」

  柳行芳這些年殺妖誅魔,苦守混沌,已經有了諸般功績加之於身,在今日圓滿其功,最先有反應的則是【居北斗】。

  雷誓圓滿。

  剿除、追伐之玄妙一一顯現,這道神通終於升變為了【剿絕命】,天地間的種種因果、氣數都在柳行芳眼中變得具體、可感了。

  四道神通皆已圓滿!

  甚至有一分至真恆有之意加之於身,裁切混沌、開闢人道,他身上的種種雷霆之威越發輝煌了。

  「昔年在曠野之上,雷祖曾面見帝軒,裁混沌而成衣,交予人道,今當效之。」

  魏謐接過了那帝袍,種種戊土神光隨之生發,玄黃之氣流轉不休,於是那件帝袍自然而然地落在了他身上。

  「我有一問,欲請教道友。」

  這位大安君主道:「社本戊稱,何以為雷霆所用?」

  「同居一土,修有共識,這便是【社】。」

  柳行芳平靜道:「由著這共識往外延伸,便是道德,便是律法。」

  「不愧是...辟劫大真人的親傳。」

  魏謐悠悠道:「可惜,仙在天,人在地,不居一土。」

  這位安帝轉過身去,無限威嚴隨之散發,於是他開口道:「盤陸,當為我大安之國土,一合諸陸,再興人道,自今日起!」

  「社功有成。」

  寶光閃爍,太虛之中傳來了一道略顯低沉的聲音,便見一位錦袍老道人站在此地,正是寶秋真人。

  在旁還有一位玄白長裙的女子,容貌靜美,身後的影子分成了三道,種種方術之玄妙在她周邊演化。

  「安帝要收走盤陸了...倒是沒遇上什麼抵抗。」

  薛華澤眉頭輕皺,似有疑慮:「姜道友如何看,金烏難道就坐視?」

  「金烏,未嘗不想成就此事。」

  寶秋悠悠道:「無需多久,澤柔真人便可準備入盤陸中心求金了,大人已經為你備好了一方【長生草】。」

  「如此仙物!」

  薛華澤面上有了一分激動,很快又恢復了平靜,只道:「小修愧受貴族如此相助...實在是,慚愧。」

  「哪裡,說到底...不過是利益交換而已,我族,也利用了道友。」

  「能給我們這些人一個平等的機會...已經是最大的寬容與善良了。

  薛華澤苦笑道:「若是換了一位大人,恐怕只拿我當個尋出神臍的引子,哪裡會正經栽培我去求金?

  大人之德,在下永世難忘。」

  她的感激自然是發自內心的,藏金主歷來做的都是公平交易,即便對紫府也是如此。

  她願意拼著性命去補全「齊胎」,姜氏也就能全力支持她,甚至拿出一道近似仙物的【長生草】來!

  要知道此物足以讓一位紫府修士近乎不死,長生久視,化作人間之壽妖,縱然是金丹也不能輕易得來。

  寶秋的面上卻有些遺憾,看著那雷霆,若有所思。

  「許道友隕落了,他的弟子...倒是有他昔日的風範。」

  「社雷,難證「,薛華澤到底是從大周雪藏下來的人物,對於這一雷霆還有些記憶,只道:「那位安帝說的不錯,仙凡不居一土,何來什麼道德與律法?我們這些仙修能夠給眾生的...唯有憐憫。」

  「憐憫。」

  寶秋咀嚼這兩個字,忽地笑了:「太古之世,人族初興,四處都是妖魔與水火,於是人們修巫術,煉血氣,總歸是將自己視作一個整體的,這便是【大同】。」

  「到了後來仙道大興,單單一個人就壓的萬類臣服,金位之上無不是我們的人,於是又往下分了各族各宗,這是【小同】。

  11

  「到了如今,已是【無同】,維護自己、修行我道便是最大的道德,最高的律法..

  位只有一個,哪裡還管別人?」

  他嘆息一聲。

  「薛真人以為我族多有道德,多麼良善嗎?我們也不過是堪堪維持【小同】而已。不管是帝軒,還是雷祖,都試圖尋出一條路來,只是這路根本就不存在...仙不需要凡,凡不需要仙,他們本就不居一土,哪裡來的共識?」

  「罷了,不必聊這些喪氣事情。」

  寶秋話鋒一轉,只道:「玄一仙宗那位似乎出了狀況,不過...雷澤古神有法旨傳來,祂可以幫著出手維持存合,但是...這份功績要記上。」

  「那位玄君?」

  薛華澤心中略略不寧,畢竟【游合】對於補全「齊胎」來說頗為關鍵。

  如今她已經服了辛金鉛汞,受了寶華滋養,將昔日的缺陷大致補足了,只差最後一步,溝通原始之門領受先天造化!

  於是修成神臍,再養玄胎。

  如今游合似乎出了狀況,讓她不免生出一分憂慮來。

  「只能如此了——

  薛華澤的記憶追溯到了更久之時,那一日她從全勝宮走出,同某人一道去拜見那位越女。

  那位分授了兩句話,一句給她,是【將成為成】,一句給了如今的執革,說的是..

  她的記憶忽地模糊,無論如何也想不起那句話了。

  等到求金的那一日,一切自會分明。

  玄啟天。

  虛空波動。

  徐無鬼已經來到了那位雷澤古神的面前。

  「竟然有你這等存在」

  雷澤的聲中多了幾分奇異,悠悠道:「物首?」

  「擔不得,擔不得。」

  徐無鬼連忙否決了,這才道:「「齊胎」一事,不知古神如何看?」

  「我如何看?」

  雷澤平靜道:「如果是許玄在此,我會說這是全道之機,但既然來的是你,這應該是喪道之始「」

  。

  「看來古神覺得我會失敗?」

  徐無鬼的聲音若有變化:「齊胎...齊的是哪個胎?我倒是知道有一尊世界原胎在混沌中。」

  雷澤不語,轉而退去,最後開口道:「本座可以幫你維持存合,助成此事,但你要明白,如今他既然不在,我越是催動震雷,越會回歸原始,到最後,不能幫你們多少了。」

  「已經足夠。」

  徐無鬼笑道:「古神...知道的似乎不少。」

  雷霆漸寂。

  徐無鬼的神色稍沉了一分,以他的位格,也有些拿捏不准這尊雷澤古神的來歷,到底是面相,還是某種更古怪的東西?

  天知道。

  「「齊胎」,大盜之術。」

  徐無鬼思慮著這一切,更有某種猜測。

  這一道,會不會與懸混有聯繫?

  或者說,那位少陰主正是要用此道來勾連懸混,以此完成置閏?畢竟...天底下最大的原胎就是那位混沌神聖了!

  「還有更重要的問題...懸混,還在這一重歷史中嗎?」

  徐無鬼思慮良久,只道:「這一件事已阻止不了,可成一道功績還是有望的,可為「玄雷」積攢意向。」

  他並不準備親自出面,只請雷澤代而為之。

  「既然是在盤陸,金烏就這般讓出去了?」

  徐無鬼隱隱察覺了什麼,總覺這一件事同「燥陽」也有聯繫,甚至那尊金烏就在暗處盯著。

  「空證「燥陽」,這份功績足以成仙了,可激陽...真的能活下來嗎?少陰主會給祂生路?」

  這位聖君推測一番,仍無所得。

  「需要讓許法言那邊加緊了...」

  他讓天陀去布置了一番,如今讓許法言去大漠之中獨自修行,設立神道,聚集巫民,效法昔日的幽羊之事,最大可能增長氣象。

  之後,便該讓柳行芳回山了。

  讓這位社雷高修親自出手,同他的師弟演一出苦肉計,將對方送到海外去。

  金烏必然會下嘴,即便有懷疑,他們也不能放棄這一位蘊土之子!

  無形之風吹動,鬼神顯現,示獻來到了這洞天之中,恭聲道:「大人,多寶那邊已有消息,說是...待到安朝平定了盤陸,就是補全齊胎之時。」

  「好。」

  徐無鬼冷冷道:「【游合】的這一份功績也該成就了!他們若是真的想藉此勾連懸混...未嘗不是我道的機會。」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