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0章 墮陽
第1180章 墮陽
天地蒙蒙。
浩蕩戊土之光覆蓋了九州大地,庇護眾生,同時以【司命】之大權重新奪回卑牧之從,金棕遍地,玄黃凝鍊,以避天上的災劫。
血與火在抬升。
祂們存在太過偉岸,已經超越了天與地的界限,不得不將大半身軀伸入無垠的宙宇中,至極的位格隨之顯化與擴張。
天地倒懸,日月隱光。
入夜了。
夜空也變成暗沉的血紅色,萬千星辰在其中閃爍、哭泣,似乎也留下瑩瑩的血淚,無數劫火如龍蛇在虛空中穿梭,交織划過,仿佛瑰麗的織錦,卻又蘊藏著毀滅的威能。
黑暗中。
血與罪凝聚成的人影靜靜立著,玄金冠冕轉動不已,那張臉卻依舊模糊不清,隱藏在了暗沉沉的血色中。
「陰康...」
祂並不急著出手,而是念起了這個姓,聲音中竟然帶著一分感懷。
「取你的弓來。」
回應祂的唯有劫火,無窮無盡的劫火,燒滅壽元,損傷道業,每一縷火焰都足以燒毀一顆大星,此刻卻悉數朝著那道血影燒來。
這火焰帶著燒滅壽元、焚毀血氣的威勢,頃刻間將這浩蕩的血海燒枯,順著吞噬起了那道血影,如針刺釘入祂的四肢百骸。
轟!
可那尊血影卻依舊穩穩站著,恍若無感,冠冕轉動,身上流動的咒文與血火抵擋了所有殺傷,流動的血與罪似乎早已耐受這劫火了。
【天衰劫業燭陰】
血海再覆。
取火,狩獵,征服,戰爭,人的歷史在其中一一浮現,太古的歌謠隨之響起,萬世罪業,無窮血海,使得血海頃刻淹沒了那尊劫火仙影。
【鎮壓】
陰鈴星在此刻開始崩裂,彌散裂痕,沾染血光,代表了「丁火」所遭受的殺傷,可下一瞬,更為恐怖、憤怒的偉力已經在血海中開始積蓄了。
苦晝的聲音從血海中傳來,出奇的冷靜。
「契永...不過一喰損人道,壓迫眾生的魔徒。」
在血色中蕩漾出了一點令人心悸的黑灰,萬民之怒,天下之傾,不過系在一人之身而已。
血海似平難以鎮壓,緩緩向著上方抬高,底部更是傳來滾滾雷鳴般的轟響,毀滅的黑灰之色在其中集聚,不是從位在呼應祂,而是果位!
【天傾悖陽首惡】
黑色的火焰凝聚成了灼灼跳動的圓環,以其中一點為核心,終於完成了爆發,無窮無盡的毀滅仙威撕開了血海,連帶著向那道血影襲來。
那道血色人影終於有了反應,抬起手來,一拳砸下。
轟隆!
滾雷般的爆炸聲席捲了界外,黑色魔障覆蓋了一切能見的事物。
「至火」在此刻被全面喚醒,憤怒呼喚著痛苦,「丁火」也為之振奮,干是苦晝肩上的燭龍位格在迅速上漲。
同時掌握兩道火德果位!
以燭龍幫著分擔「丁火|權柄,寄託道果,再以自己的元神去代掌「至火|權柄,最後融匯成這尊毀滅的仙神。
魔障散去,血影重現。
這位魔祖的右手已經被完全摧毀,血肉盡焚,白骨露出,可祂此刻竟然發出了笑。
「不錯。」
祂似有讚許,聲音感慨。
遠方的那道黑紅火焰匯聚的仙神卻暴動了,手中已多出一道紅燭。
【天衰】
「你有什麼資格...評判!」
這一道燭龍的道證全面催動,乃至自毀,對於不死、不滅、不朽之物有了無限的殺傷與破除,丁火的【天衰】雖然不如「社雷」的【天誅】決絕,可難纏程度卻高的多,不是一時一刻能走脫的!
血海開始燃燒,陰火死死附著在上,不斷損傷著那近平無窮的生命,剝奪著祂存在的權力。
「燭龍。」
魔祖任由這天衰降臨,目光卻看向了苦晝肩頭的神聖。
「你倒是醒來的早。」
「當年就該讓伏皇殺了你。」
燭龍大笑道:「可惜,可惜,真仙就是這麼古怪,將來成了,過去也就成了,你還不召回「血炁」
正果?」
血影卻沒有回答對方的話,血氣涌動,傷勢瞬愈,抬掌按下,對著這浩渺的天外黑暗拍去,無垠虛空隨之破碎開裂,那尊毀滅的仙神更是頃刻間被壓在下方。
祂竟有意在助長這至火的威勢!
燭龍衝出,顯化神體,暗紅色的豎瞳睜開,如同刺目的太陽,附著在血海上的陰火越發恐怖,以至於那尊血影也露出了衰老之態。
「陰康,還不祭出!」
隨著這尊古神的呼喚聲響起,「丁火|如同有什麼束縛被斬開,燃燒的劫火逐漸從暗紅變作了深黑,同「至火」幾乎融為一體,難辨難分,萬古以來在丁火中積蓄的痛苦正在全面傾瀉,化作了薪柴。
不得長生之苦,墮入紅塵之痛。
苦晝從渾然一體的黑火中走出,此刻已經分不出是丁火還是至火了,在祂的心竅處則釘入了一根暗紅的長釘,暗紅染血,無限的痛苦在其中流散。
【煅苦】
正是丁火的第二件道證,全面催動卻不是殺人,而是傷己,以此道所積蓄的所有痛苦為薪柴,淬鍊出絕巔的劫火。
一步踏出,苦晝已經來到了那尊血影的前方,兩者如同熊熊燃燒的火柱落在宙宇中,照亮了萬千星辰。
漆黑的火焰澎湃燃燒,爆炸轟鳴,損傷性命,攜著無窮的毀滅之威焚滅了血色魔軀,終於給了這尊魔祖重創!
血海波動,人道震動,玄金冠冕仍舊落在了其中,似乎又要重新凝聚出魔軀。
苦晝的仙相已經在無窮的黑火中開始自燃,祂此刻僅僅是朝天伸出了手,於是燭龍口中便有赤色的雷光在匯聚。
靈雷。
在戊土證就之前,扶塵已經與東海完成了交易,讓「靈雷」果位為燭龍所吞下,以等候著今日的大劫。
雷宮執掌五雷,其中「靈雷涉及的雖少,可只要有【清微總樞】在,那位【天舟】
龍君又有什麼拒絕的權力?更何況...僅僅是聽聞這位第一魔要復甦的消息,整個東海龍屬都已經縮入大墟海界了,至今不敢有動作!
蘊藏了整個靈雷果位的力量在這尊神聖的軀體內煅燒,化作了一根晶體凝成的長槍,所照之處,血氣孳變,人不成形。
北辰星明。
【清微總樞】出現在了苦晝的身後,雷宮的諸多道法開始自行運轉、檢索、重構,縱然雷宮對於靈雷|的掌控力度不大,可終究是留下了一道與之符合的神旨。
遏殺血炁的神旨。
赤孛流星在宙宇中驟然划過,至火與靈雷|完成了呼應,毀滅的黑火與孳變的雷槍熔鑄一體,為那位仙神所握。
清微總樞停止了轉動,一道赤色的神旨驟然躍出,落在了那雷火之槍上。
【孳靈枯血】
萬千赤光在星辰間穿梭,苦晝在此時此刻將那柄黑火、赤電匯聚的長槍驟然擲出,黑暗的天外遂而划過一道璀璨至極的極光。
長槍終於將那冠冕釘住,無數晶體在血海中開始蔓延,配合著黑火摧毀著一切,將這
位魔祖近平無窮的生命終於削弱了。
「你和他們...很像。」
本已寂靜的血海中傳出了一道嘆息聲,一隻手從血海中轟然探出,死死攥住那根正在不斷刺入的雷火長槍。
血氣澎湃,人道再興,便見無上魔軀竟然正在沐浴著雷火重新凝聚。
那根耗費了幾乎整個靈雷果位鑄造的長槍驟然破滅,北方的極光黯淡了下去,天地間似乎又恢復了黑暗。
可這尊重新凝聚的血影也不全了,在其五臟六腑間似乎有黑火、赤晶堆積,根深蒂固,難以去除,於是讓祂無限的生命有了瑕疵。
玄金冠冕重新歸位,這位魔祖面上的血氣終於散去了些,露出雙眼,並無什麼殺氣,反而顯得平和。
「你現在...應該看見了,還不取弓?」
陰康子夜當然看見了,看見了這具魔軀被損毀出的..壽盡之【死期】,儘管這可能要等上億萬年之久,可對方終於是有了壽盡時。
這是祂的職權所轄。
這位太始之主終於祭出了自己的法寶,朱紅色的大弓被他一點點拉開,漆黑的毀滅火
焰在祂身軀中澎湃暴動,燃燒著祂的所有。
燭龍在天宇中發出了欣喜的咆哮,神體變化,逐漸成了一道暗紅色的箭矢,落在了那張大弓之上。
「讓我見證,陰康子夜,你向我承諾過的。」
「必不讓你失望。」
黑火熊燃,陰康子夜已經拉滿了那張大弓,太古時代的歌謠在周邊響起,火德的所有惡性都在此刻匯聚至祂的身上。
【混元大毀至火】
歷史在黑暗中重演,燒殺壽仙的神聖,混元一切的瘋仙,食民血肉的巫王,拔劍焚木的帝者,燃血獻子的女仙,乃至於一道手持鐵劍、撞向天陽的身影。
「燒盡祂,陰康!」
熟悉的聲音在祂的耳畔響起,黑色的火焰已經覆蓋了燭龍化作的箭矢,祂的位格無限制地拔高,所有的血氣在接近的瞬間便被焚滅。
遠處,血影卻依舊站著,凝視著對方拉弓的姿勢,竟有了笑。
「陰康...陰康...果然傳下去了7
箭矢離弦。
天外已經為深邃的黑所覆蓋,這黑中似乎蘊藏著種種火光,仇恨、憤怒、痛苦,一切惡性都熔鑄在了其中,化作了毀滅的光色。
因為對方的壽元如此之綿長,這根箭矢的威能竟然也在同步上漲。
【死限】之大權!
這位丁火主人獨一無二、親手鑄造的無上權柄,此時此刻帶著燭龍的神體焚盡了萬世罪業,燒毀了無窮血海,連帶著將那玄金冠冕也焚做飛灰。
血影更是在火光中徹底化作血色灰燼,不存任何生機!
在射出這一箭的時候,苦晝已經無限逼近了最後一步,如果祂願意接過少陰|的終末之職,徹底毀滅此界,便有望真仙,就此成為從古至今殺力最強的火德之尊!
可祂拒絕了。
星辰間卻有白色的劫灰飄舞,如同大雪,再也沒有什麼痛苦與憤怒了,只剩下無限的孤寂,哀婉的歌謠聲從太古傳來,恰似哀悼。
苦晝身上的火焰在迅速熄滅,血肉不存,道果盡毀,僅剩下了一具披著紅袍的枯焦骷髏,紛紛揚揚的白色劫灰從其中落下。
「毀滅,我能給你們的...只有毀滅。」
祂的嘆息聲隨著劫灰一同散去,所有一切都燃盡了。
丁火在哭泣。
災劫消逝,長夜暗沉,隨著這位毀滅的仙神隕落,九州燈火竟然明亮了起來,天地之間似乎有什麼東西即將顯化,壽元恆長之意流轉。
眾生壽元!
蒼白之光卻瞬間覆蓋了一切,將這即將墜落的眾生壽元遮蔽,並不允其被那血所侵。
黯淡的陰火重新凝聚,化作滿身傷痕的燭龍,這尊神聖沉默著飛出,此時此刻竟然還保著一點形體,落在了那焚盡的骷髏肩頭。
雷霆圓盤開始轉動,虛空中有輝煌的銀雷長道延伸,似乎通往了無窮處。
燭龍回望了那已經被毀滅的血影,豎瞳開合,最後只攜著這具骷髏朝著這長道前行。
清微總樞不斷蕩漾雷光,拒絕了所有的挽留。
黑灰火焰中,似乎有一青年的身影浮現,抱劍而立,輕輕揮手,同那具踏上了道路的骷髏告別。
「這是盡頭了,陰康,你真的讓我見證了7
燭龍的聲音響起,似乎滿足。
下方的骷髏在雷光碟機使下開始邁步,仙袍上滿是灰燼與火星,一如祂所說的,奉行災劫的天職...然後,倒在更大的暴力之前。
太始無主。
人間,燈火明亮,星光瑩瑩,照亮了這漆黑的長夜。
【塵燭天】驟然崩塌,洶洶自燃,只是在快要落地的時候化作了無數燭光,飄搖著落入了天地之間,丁火在逐步歸正,再無往日的凶毒。
「真火」卻沒有受到什麼衝擊,火德竟然在此刻達成了兩用的狀態,所有的不詳與惡性都已經被那位燃燒殆盡了。
天外,「血炁」果位終於開始了歸位,戰鼓般的心跳聲響起。
天地間並無什麼功德降下,也沒有什麼天罰,保持沉默,不做讚許,也不苛責,僅有白色的劫灰從天外紛紛揚揚飄落。
東夷下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