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8章 空證


  第1198章 空證

  「空證不是隨心所欲而證,而是天地之間本已有之,我今取出,置在一位,難就難在如何確定這位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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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朴的聲音繼續在這天玄源中響徹。

  「太古之時,五土誕生,上置一霞,是為陰陽侵五德之兆,於是有大修士發現在土德之下的空餘,往裡面填了「元磁」,於是上下均平,不朝日月,土德自有中央之尊貴。」

  「劍祖求道,證在一傷,也是追溯最早創世時的傷口,這就不涉及任何外道了,自成自證。」

  「皦陽求燥,也是因為「寒陰|缺少了對應的一陽,自有位次空著,祂循著魔祖的道果...往這空位裡面不斷填補意象與權柄,直至功成為仙。」

  「「社雷」治天,遂而相應的治人、治地之位,證作「司序」與「輪迴」,又如三雷變作四雷,社雷似陽非陽,牽走陽極,對應則讓另一端的陰極多了空餘,古人以「靈雷填補。」

  這一番話大致將古今空證的幾道講明了,用意大都是在於均衡某種體系。雖然極致的「離決」不能用任何附加意象解釋,可在不那麼極致的時候...也能被拉去當做陰陽一燮,未嘗不是某種均衡。

  「道友說的是成了這道果,如何安置在天地的位次,可真正想空證...借的應該是「揆度」與「奇恆」?」

  許法言此刻借著無戈高室的身軀降臨,看向前方,便見那梁沅已經靜止不動了,如同停滯。

  「君參揆度,道在奇恆。」

  神朴提及這兩卷仙經,聲有異樣:「想必道友也讀過這仙經。」

  許法言卻不回答,自有思索。

  祂是完完整整讀過這兩部仙經的,【揆度】雖不是原典,可【奇恆】卻是原典!甚至在祂師尊證得【七度啟世玄聖大道】後,仙碑更是進一步顯化,不斷推演補足這兩部仙經。

  許法言占了這點便宜,對於兩部玄經如何空證自有感悟。

  【揆度】修在天地中的位次,將【尊位】視作未成之原胎,源徑之交處,不斷通過種種法門去流轉、增長和補足,就像是給腹中胎兒營養,最終讓其產出!

  而這就需要廣集諸道,一化萬殊,最後讓這尊原胎誕出,成了新道,重要的是道,而不是人。

  當今之世就有一個最明顯的例子。

  龍。

  九子各有神異,皆不相同,如今一個接著一個回歸,有朝一日圓滿了...誕生出的就是一尊超脫了的真龍,擁有諸子的各項特殊性。

  【奇恆】修在自身內的位次,以【元神】作為成道之根基,本性之所在,追求的是借著主客之間的衡量、比較和交互,最終印證出第三道,也就是自己的本性!

  這與天陀將要施行的相抵求參何其相似?只不過這個【參道】是純粹的自我,超脫的元神,將【我】拔擢到了一道之高,於是天地自有意象與權柄來降,無需一個個去流轉。

  如果道慧夠高,連主客道都能略去,直接參悟【我】,一如劍祖當年做的事情,天地自然就會證出一道來作【我】的闡釋。

  可在這兩種法門之外,似平還有一種空證的...非常特殊,就是出於【間除】。

  「道友既然出身太始,豈不知「社雷|究竟是如何證出的?」

  「借假修真...」

  神朴的聲音中有了無限肅穆,那張臉在青雲中波動了起來,只道:「這是太始的最高成就,我見你的氣象含著古巫的東西,想必知道天紀是如何解釋創始之前的狀態的。」

  「一片虛無。」

  「不錯,一片虛無!不存在【有】作為對比的虛無。」

  神朴平靜道:「我們對這情況卻另有稱呼,稱作【假】,雷祖藉助這無窮的假煉出了一點真,就如同在白布上有了一支筆,祂向著天地說...創世前的狀態是【先天五太】,於是就有了作為證明的|社雷,可社雷|究竟是如何落在天地,貫徹先後...也唯有到了現在才略有解釋。」

  「借真假空證。」

  許法言倒是念及了大赤天中的【間除】,這卷仙經隨著許玄歸來,已經有了部分變化,如果此世的遮蔽徹底消除,恢復真假四分的情況...想必太始的空證之法也能解明了。

  如果單論三家空證的難度,無疑是【揆度】最易,【奇恆】居中,【間除】最難!

  間除這種借假修真的大玄妙已經近乎悖論了,能做出的事情更是不知多超脫,一如弢攫的有限全能..僅論大道之寬廣絕對在古來前幾!

  【游合】作為連通先天與後天的門戶,已有如此的玄妙,可所謂的【先天】本就是雷祖借假修真煉出來的,足見這位大人的境界之高。

  如果說的簡單些,那就是予天地以謊言,然後證明這謊言是真的,自此謊言成了不可動搖的真理!

  許法言看向了神朴的臉,幽幽道:「道友既然說「巽風|的道果已成,不知是用了那一種妙法煉成,又是誰所成就?」

  「既能為諸修所爭,自然是以【揆度】煉成的道果,不過是缺了一分位次而已,至於成就這份道果的人物...」

  神朴的聲音略有遲疑,還是回道:「是我大盈宮之祖師【天盈】仙君,會同明閒觀【扶選】仙君煉成,本意是為了處置太一身隕後的遺留。」

  「太一,希元的道神...」

  對方提及的事情正關乎許法言大道根本,而祂早有聽聞,風災本質上是太一隕落的死氣所化,寄托在了「元木」中。

  「果然是大盈宮的修士。」

  許法言從師尊那處聽得了不少太始的秘辛,包括清炁之【大盈】,濁炁之【大衰】,紫炁之【華香】,還有列在最上的祿炁之【奧室天宣】!

  太始主傳有兩脈道統,一為雷祖,二為奧主,前者主雷霆,後者主諸炁,也就構成了太始的道統源流。

  「當年兩位大人合力煉製了一證,是為【巽卦】,寄在了雷宮中...本是我太始道統最後的一份底蘊,大可舍雷而成風,另設一天職,以「巽風」會同十二炁再成神道,可元偃卻竊走了這一切。」

  神朴的聲中殺意越發盛了,只道:「本座自大盈宮中出,殺退諸敵,入了核心的道場,卻見得一片空空...本以為是池遭了大難...不想是監守自盜了。」

  「我與元偃也有仇怨...自可幫著道友誅殺。」

  許法言對於神朴的話卻未有多少信服。

  如果真的這般重要,為何天霆一系始終容忍著元偃,尤其是以那位丁火主人的暴力,怎能容忍這麼一位叛徒?

  太始當年的分家本就充滿了爭執,或許拿這事情去問元偃,對方還有別的理由。

  可這都與他許法言無關。

  如果按照神朴所說,這一份巽風的道果已經煉成,只是差一個位次落下,那神朴、元偃所爭的就是對於這道統的解釋之權!

  神朴聽了對方的話,只道:「若是羲土肯出手,我自當尋一時機知會道友,一併前往天外鎮殺此人。」

  「自無不可...不過,我還有一件要事需問問道友。」

  許法言沉聲道:「你準備將這「巽風」填在何處位次,元偃又如何?」

  「十二炁之性為華為氣,華者如光,氣者似風,前可追溯至陰陽諸華,後卻沒有一個確定的根源。」

  神朴欲要說動對方,自然不吝解釋祂的謀劃:「一如當年「虹霞」懸然五土,代陰陽侵五德,於是古人用了「元磁」填在下方來均衡。我修在清炁尊位,吞了壬淵,大可將這視作諸氣升降之所,為「巽風」之根基,由此均衡十二炁。」

  「這可是大功績,不要說金丹...就是元嬰也不好成,當年證出「元磁」的那位可是走到了真仙境界了。」

  許法言繼續道:「不過,道友的路確實有望走通。」

  「前人已有演示,後人自可效法。」

  神朴平聲道:「至於元偃,本座雖不知祂立論的根基,可有一點是確定的...祂必然是要乘這一場末劫的大勢,正好【首劫】社雷、【次劫】丁火都出了問題,祂所修的【余劫】風災未嘗不能篡逆登高,取了【第一災劫】的名號。」

  「我會幫助道友誅殺元偃,靜候道友相邀之時。」

  許法言顯出法身,與對方立了誓言,於是就從無戈高室的身上撤走了。

  祂這時回到了大赤天中,心中倒是有不少謀劃在。

  「既然是太始的東西,理應由我師尊接受才是,不管是元偃還是神朴,都沒有權利處置...

  許法言對於雙方的立場大致明了,【元偃】改了原本的道號【神偃】,足以說明祂已經徹底與太始分道揚鑣了,【神朴】卻又用了【天糜】的尊號...甚至在後面加一個魔君,或許祂對於太始謀劃的偏執到了不惜為魔的地步。

  以「巽風|控攝十二炁,另設天職,再立神道。

  這一條路如果放在雷宮剛滅的時候或許還有希望,可在今時今日,已經徹底成了空談,再怎麼折騰,抵的過那四位存在一擊嗎?

  不說別的,如果弢攫出世,頃刻間就能達成這目標。

  許法言關注的卻是另一處。

  【洊合】的性質是風雷。

  這風雖然是出自禍祝的無形之風,可隨著【七度啟世玄聖至道】的降臨,天地間的每一處已經充盈了這洊合風雷。

  相比於「元木」的大風災劫,「燥陽」的地下焚風,「壬水」的淵海冷風,「清炁」

  的山水玄風,乙木|的林野微風,羲土的黃風沙塵,少陰的金秋冷風..洊合】才是真正遍布天地的玄風所在!

  甚至【洊合】立論在於【震卦】的三爻變動,而【巽卦】也同樣是三爻。

  僅僅看【選權入】這一道神通的性質,大致就能猜測到「巽風」的特性就在於重複,豈不是與往昔「震雷」的升降如出一轍?

  甚至...在這一道中也有混沌的介入。

  「殺不殺元偃都是次要的了,如果這一次祂們要將巽風落在天地間,我必然要用【游合】來闡釋一部分,留下門戶...」

  「有了這麼一道門戶,待到師尊歸來,以祂真仙級別的位格,足以作為解釋「巽風」

  的最高存在,其餘不管是元偃的災劫,還是神朴的炁風...都只能給祂作注。」

  許法言自身更有望接著這功績再進一步!甚至以此為基,去往十二炁中求玄也未嘗不可。

  只是這麼一樁大機緣,單單只有元偃與神朴兩尊在爭?

  當初的元磁|都供出了【控侗子】這位真仙,如今的巽風自然也不差,若是能夠完全掌控,將來也有真仙的希望!

  「只要道統中有風這意象的,都可來試著一爭,即便沒有,只要能想辦法解釋出一分道論,給予位次,未嘗不能藉此更進一步。」

  許法言自是明白,如果「巽風」證出,必然要回歸天地之間受「河圖」的感應,這就瞞不過諸位金丹了。

  「魏謐那處是一個關鍵。」

  這位安帝成道借了【洊合】,本來就與玄一親近,如今祂見識了許玄真仙級的威勢...更是倒向了自家。

  「除此之外,我道還有什麼牽扯風的...」

  這位羲土主人默默思索,終想起了一處,於是往逍遙宮落去,見得了徐無鬼。

  「少游前輩。」

  許法言見得對方,便將與神朴的謀劃道出,只道:「這卻是一處補全【洊合】的關鍵,我道占了如此優勢,豈可拱手讓人?」

  「巽風...」

  徐無鬼瞬息之間就想明白了關竅,笑道:「你來見我不可能是為了「玉虛」,也不是「虛炁」,那無非是你師尊出世時的遺留..可是乾陽道證?」

  「正是!」

  許法言心中已有了思索,只道:「如今【乾繩】與【坤准】都遭變拆了,為地皇修作一道【坎卦】,代而承載乾天之職的正是太乾所留的道證之一,是那...【尊驊】!」

  乾為天風所處,秋冬交繩,雖然本身沒有多少風的意象,可未嘗不能作為載體!

  「如我借著仙碑,確可催動一瞬...」

  徐無鬼嘆道:「並非所有人都如你師,可以隨心轉移位格,代持道統,如「乾陽」這般尊貴至極的道果,要麼是諸陽的金丹,要麼是元嬰仙人,如我也只能借著仙碑運轉一瞬。」

  「足夠了。」

  許法言道:「單單這一「巽風|的道果,我道占據的優勢已經不差元偃、神朴,就算是天上來人了...

  「說起此事,倒是有一人有些關係。」

  徐無鬼輕輕抬手,便將一披著星月青裙的女子送了出來,使其落在了地上。

  正是【青璘】屈幼璘。

  自從「霄雷|遭遇了巨變,這位真君的歷史就全部被洗去,就連她自己的道果也沒有了,徹底失去了位格與神異。

  「道友,許久不見。」

  徐無鬼笑得分外和善,看向青璘。

  「是你,魔頭!」

  青璘聲有震撼,只道:「你又竊了祂的道?」

  「豈敢血口噴人,本座可不搞這些下作事情!」

  徐無鬼本欲發作,轉而點出一點玄光給這女子,只道:「你在無形之中躺了這般久,不解外界變化,本座暫原諒你冒犯。」

  玄光落下,變作諸象,外界發生的幾件大事一一讓青璘知曉了,她的目光最終定在了那燃燒的劫火上,眼神悲傷,只道:「他做的遠比我要好。」

  只是在見到許玄出於北海,乃至於證得社雷,斬退仙魔後,這位曾經的霄雷真君徹底沉默了。

  「這是...太宥玄君?」

  「如假包換。」

  徐無鬼得意道:「屈幼璘,當年你準備等著一夔一龍身死,聲氣抵達頂峰而證「震雷」,用的求金法可不是金丹能寫出來的...」

  「你看見了?」

  「本座怎看不見?你當初用那求金法叩問「震雷」,可果位裡面早早坐著本座,你的手段全讓我看清了!什麼復姤之道,我已看清了。」

  徐無鬼的聲音驟然一冷,只道:「所謂【復】,坤上震下,雷在地中,群陰剝陽,僅剩下一陽來復,於是成全「少陽」;所謂【姤】,乾上巽下,風在天中,諸陽制陰,僅剩下一陰初遇,於是化作「少陰」。」

  「如我猜的不錯,當年給你規劃的路,正是囊括了「震雷」與「巽風」,藉此呼應「少陽」與「少陰」,他們對你的期望很大。」

  在掌握了「虛炁」與「宙辰」兩道金性後,加之【大衍問道儀】,徐無鬼的道行已經臻至巔峰,在諸金丹中也是前列,自然能看穿這點謀劃。

  「可我失敗了。」

  青璘幽幽道:「失敗之人對他們已經沒有了任何用處,如果我不是祂的血親...恐怕早該被祂們隔空殺滅了,你若想通過我去交易什麼,是不可能的。」

  「本座沒有這個念頭。」

  徐無鬼凝聲道:「你的求金法不可能是金丹所書,想必是天霆為你編撰的,祂親手完成了太始的散道,怎麼可能不管那一道「巽風」的道果?這本該是你成就仙人的路,可你...已經失敗

  了。我只問你一件事,你可接受置閏?」

  青璘沉默了許久,終是搖頭。

  「既然如此,還不將這部分的求金法、道藏都給拿出來?」

  徐無鬼笑道:「本座便允你在這玄天擔一仙職,給你一點自由,若是等到將來一切落定了,未嘗不能放你走。」

  「此話當真?」

  「我何時騙過人!」

  徐無鬼有些不耐煩了,只道:「你現在沒有位格,我想要搜魂也不過一念之間,只是不屑用這手段而已。」

  他說的這話卻是半真半假,自不準備真的搜魂。

  雖然青璘已經失去了所有位格,可對方本是作為試探契永的存在,要是還保留著什麼手段...冷不丁給他徐無鬼一下,那可不太妙。

  「好。」

  青璘自知沒有什麼討價還價的餘地,只往那玄光之上書寫,不多時便有兩部經文顯出。

  【復姤闡消神玄法】

  【震巽觀象書】

  前一部正是天霆所寫,乃是專門傳給青璘這個弟子的求金法,可謂是一道直指震雷、

  巽風、少陰和少陽的通天大道!

  僅僅通過這一道玄法,大致就能看出這位天霆府君的境界了,絕對是仙人極致,最後登臨真仙也是合情合理。

  後一部卻不像是太始的典籍了,更多是陰陽論的東西,著書之人自稱【正陽】,除了東華的祖還能是誰?

  「東華...」

  許法言又想起了先前與后土所談的清炁|,包括青童的意圖,此刻正好有一個可能知曉這些玄秘的人在,自當一問,於是道:「當年天霆離去,解作三性,正性為【九霄不愆率由】,由扶塵送入了上霄,最後成就了皇冥古神;從性為【微月不解攸塈】,成就的是你;古性為【陰霆不燮青酉】,是元木從位的【清霄】用來轉世了。」

  少陽一闡,古在己土,今在蘊土,此職自然也流轉到了祂這位羲土主人身上,對於少

  陽的諸事還有天陀在,許法言更是有不少了解。

  當年碧陌求金,許法言更是深入參與其中,祂此刻看向青璘,問道:「如按照上霄那位神丹的說法...林望轉世求霄雷,是為了喚醒震雷,進而為少陽提供重證的機會,不過...應該不止於此,祂的同門【清虛】真君修的是「清炁」從位。」

  青璘的面上依舊保持著平靜:「我豈知東華事?」

  許法言卻是一笑,繼續說道:「如果單看這兩人修行的終點,指向的其實是「震雷」與「清炁」,一道有震驚、喚起之神威,一道有清醒、無眠之仙功。天霆代表的是太始,正陽代表的是奉玄,他們至少在某一處達成了合謀...或許是針對那位少陰主的合謀,這你青璘難道不知?」

  青璘的神色終於變得黯淡了,只道:「看來...你們真的知曉了不少隱秘。」

  她輕聲嘆息,似乎是想起了過去之事,聲音在這一處緩緩響起。

  「對於【置閏】,祂們三方在某種程度上是妥協同意的,可之後如何做,那就大有分歧了!震雷、清炁|本就是對於仙主的限制,可如今..震雷|已經徹底被你們證走了,你們難道還欲動「清炁」?」

  「你們的所作所為...未嘗不是天上那位仙主樂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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