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9章 宦海沉浮 7


  魏言原本還在暗自心驚這位千戶大人無端的審視。

  冷不丁聽見這句話,又驚又訝,差點兒以為自己聽差了。

  直接抬起頭,想著確認一遍,「大人,您說什麼?」

  羅乾煩躁的嘖了一聲,催促道,「快點的,爺一會兒該換班了。」

  魏言暫壓下滿腹存疑,低聲回道,「公公讓奴才去給斐主子宮裡的花……澆水。」

  「就這?」

  澆個水的多大點事兒。

  羅乾挑了眉,隨即一揮手,「得了,回去歇著吧。」

  

  魏言緊緊抿住唇瓣,濃密的睫毛不安的垂落著,遮住眸底深藏的疑慮。

  他愈發放低了姿態,聲音甚至低到了縫隙里,「……奴才不知大人何意。」

  羅乾看了他一眼,「有些東西,也不必樁件都了解清楚。」他哼笑一聲,「即便我與你說了,怕你也不會敢信。」

  甭說這小太監了,就連他自己個兒也沒鬧明白,大人交接時居然還著重特意提了一下這人。

  讓他和方陵輪值的時候都幫襯注意著點兒。

  昨兒明明還說是談不上什麼照拂,看他也意興闌珊興致缺缺的模樣,結果做出的事卻是截然相反……

  他能咋辦?

  上級交代的你能不聽?

  但又不能說太直,萬一弄不好污了齊大人的清譽,他羅乾的生命可能也就戛然而止了。

  聽著這暗含警告意味的話,魏言脊背微微僵直。

  這深牆宮苑內,就像一湖死水,表面上養著名貴的花種,底下污泥里埋著的,都是些腐朽骯髒的爛根兒。

  知道的越多,的確越是危險。

  見他唯唯諾諾的樣子,羅乾搖了搖頭,握著刀俯下身湊近,壓低了聲音提點道,「這宮裡隨便消失個奴才,常有的事,更何況是個仇家遍地的老東西。」

  魏言眸色一暗,搭在衣襟上的手指慢慢收攏。

  「大人緣何如此說?」

  擺明了不想進他套。

  羅乾嗤了一聲,這小太監警惕心還挺重。

  「趁早歇了你那份疑心,直白和你講罷,你走了運,有人要護著你。」

  「哪怕你自個不爭氣,惹了貴主的嫌兒,被扔了自生自滅,他都能保住你,讓你在這宮裡頭安生的活著。」

  待羅乾走後,魏言才怔愣的緩緩挺直腰身。

  腦海中莫名就浮現起昨夜遞給自己手帕的那位大人。

  這位千戶大人說的……

  會是他嗎?

  魏言沒有再想,提著沉沉的一桶水,沿著宮牆,步履蹣跚的往回走。

  往桶里灌水的時候,他袖擺沾濕了,如今緊緊的貼在他手臂上,冷風一吹,凍得他微微打顫。

  好不容易回到住處,聽著窩鋪里睡著的太監鼾聲四起,魏言習以為常的坐在角落邊的地鋪上。

  一張床,一薄被,兩身半舊不新的衣服。

  簡陋的過分。

  他從枕頭套里摸出來一瓶金瘡藥,撩開濕噠噠的袖擺,露出的胳膊上滿是被藤條抽得血絲兒印,舊傷上覆蓋了新傷,有些地方還有膿血。

  魏言遲疑了片刻,把藥灑在傷口上。

  月光順著窗慢悠悠的爬了進來。

  不經意間,落了一兩縷在角落那道單薄的影子上。

  卻連一點暖意都感覺不到,只有種寒冷到極致的慘白。

  魏言逐漸勾起個冰冷的笑,像是自嘲,像是怨恨。

  在這宮裡,只有得了權勢,才能掌控住自己的命運。

  哪怕不能成人上人,他也不想這般卑微如雜草的活著。

  他不想再等了。

  ……

  隔日,魏言摸著昏沉的腦袋,緩緩的睜開眼睛,就聽見旁邊綠衣太監的聲音。

  「哎喲,魏公公,你身上怎麼這麼燙啊?」

  「咳、咳……沒事。」

  魏言咳了兩聲,推開那太監探過來的手。

  「昨晚兒王公公又折磨你了吧?」

  那太監吁了一聲,憂心忡忡的望著他,「那東西仗著得寵,沒少作威作福,折磨死了宮裡多少沒名的太監,你模樣生的好看,這回被他看上了,還能逃得掉麼?」

  「聽哥哥一句勸,你要不就從了他,要是他寵你,還能得幾口湯喝,也免得遭這種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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