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1章 宦海沉浮 19


  詔獄。

  漆黑昏暗的刑房裡,充斥著黏黏膩沉悶的血腥味,令人窒息。

  斑駁的鐵柵里,只透進了一束橘調的光。

  卻只會覺得毛骨悚然。

  角落裡癱坐著一個人,凝成須結的頭髮耷拉下來,蓋住了那雙烏濁的眼睛,像是剛被人從刑架上拖下來,虛弱的倒坐在那裡。

  不成人樣。

  他的臉上沾滿了血污,指筋被活生生挑斷,軟綿綿的垂在扶手上。

  「胡馮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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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人逆光走進,冰涼的指尖緩慢的划過桌案上的刑具,落在最後一把柳葉細刀上。

  胡馮生痛苦的哀咽一聲,像是喚醒了什麼可怕的記憶,滿是濁氣的雙眼有了點動靜。

  一種由心而發的畏懼,讓他從腳趾尖就開始不受控制的顫慄,猛力的攣縮到椅子裡,試圖在地獄裡尋找一絲慰藉。

  千晚傾身向前,抬腳踩在椅子上,冰涼的刀尖劃開他油膩的頭髮,抵在他脆弱的眼睛周圍。

  緩慢的冷笑一聲,「這幾天,有沒有想起點什麼。」

  胡馮生身子發抖,瞳孔里倒映出對方冰冷陰狠的臉龐,宛如羅剎鬼,「我……我交代……」

  短短几日,他的喉嚨已經徹底嘶壞。

  百般折磨,甚至不如死了痛快些!

  可這些錦衣衛又怎麼會讓他死?

  千晚微一揚手,羅乾遞過來一沓供紙,刻意低聲道,「大人,春鳶姑娘的供紙也在這了。」

  胡馮生之前受刑後陸陸續續吐出來一些話。

  只不過這人雞賊,每次都說不乾淨。

  千晚佯裝掃了兩眼供紙,微眯眼眸,冷聲問胡馮生,「帳簿原件在哪?」

  「在……在我夫人手裡。」

  「那萬間商鋪,皆是你一人所有?」

  「是,是下官所有。」

  「主營為何?」

  「玉器、茶樓、胭脂鋪。」

  千晚揚手扇了他一巴掌,「對不上,重說!」

  胡馮生渾身一顫,耳尖震的嗡嗡作響,抖著聲音說道,「是……玉器、商行、胭脂鋪。」

  千晚用力捏住他的下顎,冷沉的聲音從齒縫間滲出來,「再給你一次機會,若是還對不上,你也不用再出聲了。」

  胡馮生冷汗直冒,下巴被死死鉗制住,感覺像要錯位變形了一般,森然的煞氣擠壓著他喘不過氣,瀕死之際才得以大口呼吸。

  「咳……咳咳,我說……我說……是玉器、商行、鹽鋪!」

  千晚冷冷的拍了兩下他的臉,「從你嘴裡撬出鹽鋪這兩個字,還挺不容易。」

  當著他的面展開手裡的供紙。

  那上面一片空白。

  哪有什麼他和春鳶關於商鋪的供詞?

  胡馮生面如死灰的癱在椅子上,眼睛漸漸失去了焦距。

  羅乾嘲諷的冷眼瞧他,「急什麼,這還沒到你絕望的時候。」

  他看著胡馮生,惡劣的放慢了語調說道,「春鳶姑娘已有身孕,你可知曉?」

  胡馮生神情有了一絲鬆動,烏濁的雙眼怔怔的抬了起來,「……是,是?」

  「是你的孩子,」羅乾握著手,頓了頓,「只不過,被你夫人一碗紅花墮了。」

  胡馮生胸間起伏,抖動著手臂,難以置信的瞪著他。

  「怎麼,不信?」羅乾從案桌上拿出一枚同心結,湊到他眼前讓他仔細辨認清楚,「這是春鳶姑娘死前要還你的東西,上面染著你未出生的孩子和他母親的血。」

  胡馮生神色大震,想要握住那枚同心結,可是他的十指都已斷,只剩空蕩的皮肉。

  「馮郎,你是愛民如子的清官,春鳶只是紅塵女子,不敢與你說長相守……但想將妾心贈予君。」

  「馮郎,這世間女子多薄倖,紅樓里的許多花開了又落,盡數歸了塵土,美則美矣,也沒人駐足憐惜。

  春鳶只願馮郎,能在春鳶開的最嬌艷的時候,停步看上兩眼,便知足了……」

  ……

  「春鳶……」

  胡馮生眼神悲慠。

  春鳶的死,仿佛是壓垮他的最後一根稻草,「……我全都交代,只求大人能替我厚葬春鳶。」

  羅乾向千晚投去問詢的目光,見對方微微頷首,上前一步,將那同心結戴在胡馮生身上。

  沉聲道,「可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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