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憫農


  若說南院是為了給學生們打基礎,那麼西院便是正兒八經的童生預備軍了。

  只不過林明遠雖不認識同學們,但是同學們卻早已聞過他的大名。

  他揮別了家人,高高興興地進了書院,誰知才進去沒多久,便見梁益和王承茂他們焦急的站在西院門口,似乎在等待著誰。

  「子先,多福,你們……」林明遠也不是那種升院後便拋下同窗之人,歡歡喜喜走過去,誰知梁益一把抓住他的袖子,便將他扯到了樹後頭。

  林明遠抽出袖子,理了理褶皺:「子先,我雖早你們一步,可你們也不至於要拖我過來打吧?何況,除我之外,柳石頭也升院了呢,你們要打也該連著他一塊打!」

  「別嬉皮笑臉的了,我問你,你休沐的時候幹什麼去了,是不是得罪了人?」梁益問道。

  林明遠察覺出了不對:「沒有啊,你怎麼突然這麼問?」

  「西院裡頭有位墨公子,原是西院第一,不日便要升入東院的,他買了二十份雞蛋灌餅與五十份神仙豆腐,正在西院裡頭到處分發呢,便是要給你個下馬威來笑你。」

  

  王承茂雖平日裡與林明遠常常拌嘴,可到了這時候,也十分氣不過:「若不是我表哥拉我來,我還不知他這人這麼下作!西院水深,你怕是成了這墨公子的眼中釘了,往後不知要吃多少苦頭。」

  林明遠不由擰起了眉頭,思忖片刻,展顏道:「無妨,我有對策,多謝你們提醒。」

  他上下打量面露擔憂的兩人一眼,拿拳頭捶了捶他們的肩膀:「好兄弟!」

  而後,轉身理了理衣衫,便大大方方的走入了西苑。

  果真,才進門沒兩步,便見有書童端著吃食正分發著,林明遠領了一份,那書童見他動作利落,模樣又小,問:「可是柳公子?」

  林明遠冷淡相對,只點點頭。

  書童便也不在意,林明遠吃著自家的雞蛋灌餅與豆腐,聽見旁邊的人議論:「這滋味也不怎麼樣。」

  「是啊,原來這就是神仙豆腐,聽說那神童林子行還作了首狗屁不通的打油詩,實在惹人笑話。」

  「哎,可憐了柳公子,如此好的詩才,卻屈居林子行之下,其中必定有貓膩,怕是因為院長的緣故吧!」

  林明遠聽到這裡,點了點頭:「還是諸位師兄有眼光。」

  這幾人的身量都高大,嚴嚴實實的把他給遮住了,還有一個共同點,那就是家境貧寒,平日裡也不怎麼出西院門,所以並不識得林明遠。

  林明遠就這麼混在幾人里,沒過多久就瞧見柳敬亭帶著自家的書童,收拾好了齋舍裡頭的細軟,足足有兩大箱籠。

  這麼大的箱籠自然引起了眾人的注意,人群中陡然爆發出了一陣笑聲:「哈哈哈,你們快看啊,那就是林子行,那個父母在街頭賣雞蛋灌餅的!」

  說著,一個小廝便跑過去,一邊甩著手裡頭的雞蛋灌餅,一邊高聲嘲笑:「林公子,今日你爹娘賣的雞蛋灌餅可被我們家公子包圓了,見來了這麼大的主顧,你爹娘還連聲道謝,彎腰鞠躬呢,就差給我們家公子跪下啦!」

  這聲音出來的一瞬間,眾人的反應很值得琢磨。

  林明遠分明聽見,教室裡頭還有隱約傳來的讀書聲。

  松樹底下,有一撥書生隔岸觀火。

  似他身邊這一夥書生,大約都是貧寒出身,所以聽著羞辱聲,臉上都有不自在之意,甚至有人慾挺身而出,義憤填膺,卻被身邊人拉住。

  而更多的人,圍在院門口,或嬉笑看熱鬧,或不屑冷眼,或是墨公子的擁躉。

  另有一人搖著扇子,身邊七八個人擁護,身著一身墨衫,想必就是傳說中的墨公子了。

  墨公子見時機差不多了,搖著扇子,風度翩翩地上前:「你就是林子行啊?」

  門口的人木著臉:「不是。」

  「別裝了,就你這慫樣,不是林子行還能是誰?」墨公子仗著自己比柳敬亭高一個頭,便趾高氣揚地丟了一塊元寶在地上,「嘬嘬,你爹娘托我照顧照顧你,就差跪下了,我也不好違逆長輩之命,且先賞你十兩銀子!」

  元寶在地上滾了幾圈,沾滿灰塵。

  柳敬亭默默道:「有病……」

  墨公子一聽哪還能忍,正要發作。

  書童卻搶先道:「狗眼看人低的東西!這是我們家公子柳敬亭,你認成誰了?」

  說完,那脾氣爆的書童,撿起元寶便砸過去。

  墨公子險之又險的躲過元寶,愣住了:「柳公子不是來了嗎?」

  「你是柳敬亭,那他是誰?」有人質問。

  人群默契的讓出一條道路來,林明遠背著手,笑盈盈的走過來:「我自然是林子行啦,墨公子啊,你怎麼年紀輕輕的眼睛就瞎了?」

  竟鬧出這麼一場烏龍,墨公子剛擺好的下馬威陣仗,瞬間就塌了一半。

  他冷下臉來,將剩餘的雞蛋灌餅和神仙豆腐狠狠甩在地上,用力地踩了下去。

  林明遠不急不緩地走到近前,對準了他的腳,用力一踩。

  「你竟敢?」墨公子瞪著他,臉色都變了,也不知是因為疼還是震驚,本能的就想要揪林明遠的衣領,誰知對方已經快他一步,閃到了幾步之外。

  在場的都是文人,大概從沒有見過這樣張狂的新生,一時議論紛紛:「墨公子雖有不妥,但這林子行怎麼能先動手呢?」

  「品行不端,如何能與我們做同學?」

  墨公子聞言,臉色才算緩和下來,似笑非笑道:「林明遠,我不同你一般見識,不過,你如此品行,想必很快就會有人稟報夫子,西院紀律最嚴,你怕是很快就要被逐出去了!」

  「在場諸位居然有臉說我品行不端嗎?」林明遠卻嗤了一聲,「鋤禾日當午,汗滴禾下土的下半句,墨公子可記得?」

  「誰知盤中餐,粒粒皆辛苦。」方才端吃食的書童大笑起來,「這麼簡單的詩,連我都會背,你連這都不知道,實在是愚蠢透頂了!」

  林明遠抬手為他鼓掌:「是啊,這麼簡單的道理,連村口的三歲小兒都能背出來,可讀了這麼多年書的某人,卻能把糧食踩在腳下!豈不是連小兒都不如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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