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府試
旁邊的人聞言，均是艷羨不已。
縣試過後便要準備府試了，只有府試過後才算是正經童生。
雞還未叫，林明遠已經醒了，雖然在現代已經參與過高考，但是這些考試經驗好像並沒有增強太多他的心理素質。
他仍舊會在考試前不需要鬧鐘就提前醒來。
府試在廬州府，因路途太遠，他們便沒有麻煩三叔公，林老三出了血本租來馬車，提前兩日趕往廬州。
一進城門，府城的繁華撲面而來，青石板鋪就的街道兩旁店鋪林立，綢緞莊、文房鋪、茶樓酒肆鱗次櫛比。街上行人如織，有挑擔的小販、騎馬的官差、乘轎的富家小姐，還有不少像他這樣背著考籃的學子。
問過路之後，他們便徑直往城西的考棚方向而去，越靠近考棚，街上的考生越多，路邊兩個衣著華貴的公子哥在交談：
"聽說今年提學御史大人親自監考，題目怕是要比往年難上三分。"
"無妨，家父已打點好謄錄房的胥吏，屆時自有關照。"
這些官宦子弟的談吐和底氣，是他們這樣的寒門學子無法企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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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棚附近的客棧早已人滿為患，不容馬車通過，一家人轉了幾條巷子，才在一條偏僻的小巷裡找到一家尚有床位的"高升客棧"。
店小二領著看了房間——大通鋪的一個角落，要價五十文一夜。
"這麼貴？"林老三被這價格嚇了一跳。
"客官，這可是府試期間，五十文已經是良心價了。"店小二撇撇嘴，"您去別處打聽打聽，哪家不是八十文起？"
林明遠忙道：「爹爹別急，我與幾位同窗約好見面，一同住宿就是。」
梁家王家在此之前都是連縣試都過不去的，也不知府城考試期間住宿價格如此高昂，最後定下林明遠與梁益共住一間，王承茂自個兒住單間。
一間便是二兩銀子，貴得離譜也就罷了，隔音還差。
林明遠收拾東西的時候，便聽見旁邊有人正高談闊論。
"聽說今年必考《春秋》經義，我特意重金購得李光地大人的批註本。"
"我倒是覺得會出《孟子·離婁》篇的題目，府尊大人最喜此章。"
傍晚時分，客棧里突然騷動起來。一個身著綢衫的富家公子帶著幾個家丁闖進大堂，高聲宣布："諸位同年，小弟包下了對面酒樓的雅間，備了薄酒，還請賞光一聚！"
大堂里爆發出一陣歡呼。
林明遠瞧見了林守業的身影，他家的馬車不願讓林守業蹭，所以林守業是自個兒坐牛車來的。
這位大伯倒是一如既往的愛面子，住的竟是單間，也不知哪來的這麼多錢。
他心中略有疑惑，但很快就將此事拋之腦後。
晨霧中，燈籠的光暈連成一片，照亮了青石板路，考生向考棚方向移動，像一條無聲的河流。
廬州府的考棚比縣試的宏偉許多，高大的轅門前站著兩排衙役，手持水火棍，神情肅穆。
轅門上方懸掛著"為國求賢"的匾額，黑底金字，在燈籠映照下顯得格外莊重。
"排好隊！按《千字文》順序入場！"一個穿著青色官服的胥吏高聲喊道。
林明遠從懷中掏出准考證——一張蓋有縣學教諭印鑑的文書。
他的序號是"地七"，意味著要在"地"字號考舍參加考試。
搜檢比縣試還要嚴格十倍。
"啊！"突然一聲慘叫傳來。施文謙轉頭看去，只見一個考生被衙役從髮髻中搜出一卷微縮的經文，不過拇指大小，卻密密麻麻寫滿了字。
"拖出去！枷號示眾！"監考官厲聲喝道。
那考生面如死灰，被兩個衙役拖到轅門外，當場戴上二十五斤重的木枷。
他的保人——一個穿著生員服的廩生也被揪了出來，被按在地上打了二十板子，慘叫聲在黎明前的寂靜中格外刺耳。
這場景讓前來考試的三個小少年都愣住了。
梁益裹緊了衣服：「考個試而已，何至於作弊……這下連命都要沒了。」
王承茂亦是連連搖頭。
林明遠倒是猜出其中原因，低聲道：「那人看起來像是個農家子，衣服都洗得發白了，考過了這一場之後才能算作童生，童生見官可不跪，不受刑訊，每個月還有童生膏火銀可以領，還可幫家中免徭役呢，可是若是考不過去，什麼待遇都沒有，他年紀這麼大了，鋌而走險，估計就是為此。」
考考考，烤烤烤，無盡的考試就像是一把火，烤盡熬干人的家財心血，那些天資平庸之輩，譬如林守業，一個人就能把秀才家裡頭攢下的基業全敗光。
但是不是每一個人都能像林守業這樣心安理得地接受供奉，略微有些良心，又知道此生求學已到盡頭的人，使出這樣作弊的方法，既是為了求一線生機，又是為了等到敗露之後斷絕自己的求學之路，安心做別的事。
考棚內是一排排低矮的號舍，每個不過四尺見方，三面是牆，正面敞開。
號舍里只有一塊當座椅的木板和一塊當桌板的擱板，角落裡放著便桶，散發著刺鼻的氣味。
衙役們舉著題牌在巷道中穿行，第一道題目是：子曰：君子不器，
這是《論語·為政》中的名句，林明遠提筆寫下：君子之學，當以成德為要，不可拘於一技一藝。
一個時辰後，兩篇四書文已經完成，他輕輕吹乾墨跡，活動了下酸痛的脖頸。
五經義題目出自《尚書》："克明俊德，以親九族"。
這題稍難，林明遠思索片刻，決定從"修身齊家"的角度破題。
正當他寫到一半時，不遠處的號舍突然傳來一陣劇烈的咳嗽聲。
他把筆擱在筆架上，眉頭皺了皺，忽然聽見熟悉的聲音響起："大人！這裡有考生嘔血了！"
是梁益不顧考場紀律，高聲喊道。
他不由得為這個好友捏了把汗，考場可不是發善心的時候。
"考場規矩，不得互相交談，不得傳遞物品！"衙役快步走來，簡單問了問考生的情況，見那個考生還能堅持，厲聲呵斥，"再有多事，一併逐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