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我哪能比得上二姐姐


  眨眼就到了春獵這日。

  今年本該在三月初就去行宮舉行春獵,但因殿試耽擱了時間,後頭又有朝事拖延,竟一直等到如今五月底才得空。

  滿京得到了宮裡的准信後,便匆匆準備起行禮來。

  到了這日,宮裡御駕鳳架後,大家都浩浩蕩蕩地跟上,遠遠瞧來壯觀不已。

  陸菀菀與陸大嫂同乘一輛馬車。

  後者正掀起帘子看向外頭,嘆著氣:「可惜路上規矩大,否則下去策馬暢行,不知該有多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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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是武將林家之後,父親任淮安郡下屬指揮同知,三品地方大員。

  而她雖名心柔,人卻一點都不柔,反而剛烈得緊,是個標準的將門虎女。

  「等去了獵場也是一樣的。」陸菀菀笑道,「那時候才該是大嫂一展英姿的時候呢。」

  林心柔被她鬨笑,又撇撇嘴:「獵場那麼大點地方,風景都看膩了,哪有沿途這許多風光吸引人?」

  她看向一旁策馬的陸長風,更有些嫉妒:「可恨陸長風這等能被我一拳打死的文弱書生都可在外頭招搖,偏偏我不能!」

  陸長風:「……我聽得到。」

  林心柔壓根兒沒搭理他。

  「大嫂就這麼想出去啊?」陸菀菀佯作不悅,「你到底是想出去策馬,還是嫌我煩,不想跟我坐一起啊?」

  林心柔忙攬住她,輕聲細語的:「大嫂就算出去策馬,也定是要帶你同乘的,哪兒捨得丟下你啊?」

  陸菀菀靠在她懷裡撒嬌,直叫林心柔眉開眼笑,一個勁兒餵她吃點心喝茶。

  透過敞開的車簾,這一幕正落入謝宴西眼裡。

  他眼眸微微眯起,忽然就想起順天府滴骨驗親時,林心柔也是如此快他一步,將人攬進懷裡占盡便宜。

  林心柔冷不防一顫,立即被陸菀菀察覺到了:「大嫂你怎麼了?」

  「不知道……就是後背一涼。」

  陸菀菀抱她抱得更緊了:「我身上暖和,給大嫂暖暖。」

  「小妹真乖。」林心柔瞬間笑眯眯。

  獵場在京郊,一眾人清晨天沒亮就出發,走了整整一日,才在傍晚時分到了行宮。

  永光帝特許眾人不必多禮,明日再拜見。

  顛簸一日,多數人都早早歇下了,但一些身強體健的年輕一輩倒是興致勃勃,約著一起賞玩周邊夜景。

  「早便聽聞行宮風景別致,卻一直無緣得見,今日總算是得償所願。」段知行言笑晏晏。

  與他同游的都是年紀相仿的青年才俊——以趙王世子為首,他是奉了趙王的命,特地結交段知行這等後起之秀的。

  聽到後者此言,他便笑了:「段大人才學過人,值此夜景,河水泠泠,不知我等可有幸一睹狀元之才?」

  「世子如不嫌棄,微臣便作詩一首,添個彩便是。」

  段知行含笑說完,一邊與他們並步而行,一邊略作停頓:「月影——」

  「信女微薄之身,寧煎熬貧苦度日,唯願以血為祭,祈求父親母親平安長壽,福泰延綿……」

  一句隱含低泣的聲音打斷了他的詩。

  趙王世子皺起眉,看向聲音來源處:「誰在那裡?」

  河邊忽地一陣窸窣聲,引得眾人往那邊走去。

  一到河邊,便見月色朦朧,一嬌美女子跪在岸邊,衣袖半卷,露出手上幾道猙獰的傷口,鮮血順著指尖滴入河中,暈開一片暗紅。

  聽到腳步聲,那女子似受驚的小鹿般猛然抬頭,臉上淚痕未乾,襯得她越發楚楚可憐。

  看到他們,她忙起身道:「民女不知諸位公子在此,驚擾貴人,還望贖罪。」

  面對美人,趙王世子語氣溫和很多:「要說驚擾,也該是我等驚擾了姑娘才是,不知姑娘是哪家的?」

  「民女孟婉,見過公子。」

  「孟婉?是那個假冒陸太傅女兒的女子?」有人立即問起,眼中不自覺帶上了鄙夷。

  孟婉的名聲,在京城可比過街老鼠的存在了。

  孟婉苦笑一聲:「是民女,但我並未假冒,只是……只是人微言輕,形勢不由人罷了。」

  趙王世子目光落在她血跡斑斑的衣袖上,眉頭皺得更緊:「你手上的傷……」

  孟婉慌忙將手背到身後,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沒、沒什麼……只是聽說河神喜見誠心,民女身無長物,唯有以此略表孝心……」

  「胡鬧!」趙王世子斥道,「割腕割手放血,你這是誠心還是找死?」

  孟婉垂下頭,眼淚砸在河岸的鵝卵石上:「民女見不到義父義母,只能……只能這樣了。」

  「可方才你分明說的是父親母親。」趙王世子皺起眉。

  見孟婉眼中極快地閃過一抹苦澀,他心中略起驚疑。

  京城裡關於東廠施壓叫陸菀菀這個「假千金」身份得保的傳言,他也聽過一些,都說是文安縣主陷害,可現在看來……

  「如此之多的血,可見你下手之重。」他嘆了口氣,面露動容,「便是親生子女也未必能做到這一步。」

  「我哪能比得上二姐姐。」孟婉苦笑一聲,「義母很疼她,總是早起給她做早膳吃呢……她們間的母女情分比我要深得多了。」

  「總是?」趙王世子不禁評價,「陸夫人愛女,可做子女的絲毫不體恤母親,未免過於不孝。」

  尤其在有了對比之後。

  在場都是男子,對美人總有些憐惜之情,雖說孟婉名聲不好,可到底刀子沒扎在他們身上,尤其是趙王世子……總有些叛逆的反骨在裡頭,旁人越是傳什麼,他越是不信什麼。

  他只信自己眼睛看到的東西。

  而孟婉的言行為人,與他所聽到的截然不同。

  「姑娘的傷很重,需要儘快醫治。」他拿出金瘡藥,想給孟婉上藥,卻被後者避開。

  雖然她動作極快,還是叫他看見了什麼。

  他不容置疑地握住她手腕,便見衣袖滑落間,滿是青紫鞭痕的手臂,襯著紅顏碎的殘留疤痕,越發觸目驚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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