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花燈
陸菀菀不由問:「聖上知道你禁足五皇子,還將孟婉下獄,沒說什麼嗎?」
「他在乎的是皇家體面,而非孟婉的命。」謝宴西隨口道,「橫豎罵名都是我擔,史筆如刀,不過再添一筆閹黨亂政罷了。」
他語氣越是漫不經心,陸菀菀越聽得不是滋味。
連二公主那種人品心性,永光帝都能心軟,還寵她十幾年,可最好的兒子就在身邊,他卻連半分溫情都吝於給予,甚至從未見過。
對那群皇子公主,他是最慈愛護崽的父親,可對謝宴西,他卻是最無情冷漠的死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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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諷刺。
他不護,自有的是人護。
她握住他的手,轉移話題道:「暗牢濕冷腥穢,我懶得去,知道她過得不好我就放心了。」
勉強先收點利息吧。
孟婉如今雖已徹底身敗名裂,但還有個假完璧的雷埋著……總要叫她徹底體會到絕望才行。
這些日子,看著孟婉與宋臨重蹈她前世的覆轍,她也……很久都沒做過噩夢了。
見謝宴西當真準備陪她到天黑,她不由問:「你今日很閒嗎?」
「那日遇蛇群,我受了驚,需將養幾日。」他面不改色,手下把玩著她指尖。
陸菀菀笑了聲:「如此,我倒不敢勞累你做什麼了。」
「菀菀有事吩咐,便不算勞累。」
「那你念書給我聽吧。」她道,「這幾日我都沒好好看書,念前朝通史第十六章,我剛看到這裡。」
謝宴西眉梢微挑,罕見地露出訝異之色。
陸菀菀眯了眯眼:「你不會是覺得我讀不懂吧?」
「只是沒想到你竟會喜歡讀史書。」以前也沒見這麼好學。
「讀史可明辨是非,我自然要做明理之人。」
「菀菀本就是明理之人。」
說罷,他叫人將軟榻搬來院中,擺上茶果點心,拿起書讀了起來。
陸菀菀吃著點心喝著茶,聽著他冷冽的嗓音將枯燥史書都念得繾綣動人,瞬間理解以前自己為什麼覺得讀書乏味了——原來是少了解語花。
也難怪讀書人都喜歡紅袖添香了。
暮色四合時,謝宴西才帶她出門。
馬車停在百願河邊,陸菀菀掀簾望去,不由詫異:「來這裡幹什麼?」
「花燈自要放在河中才靈驗。」
謝宴西將她放在推椅上,帶她去了河邊。
沒走幾步,陸菀菀就看到了河水上的星星點點,等走近一瞧,竟是數盞花燈齊開——菡萏亭亭、海棠灼灼、還有憨態可掬的小貓小狗……皆是按她喜好特製的,琉璃燈盞映著粼粼波光,恍若星河傾瀉。
陸菀菀驚叫了聲,捂住眼睛又放下:「該蒙著眼過來的,怎麼就早早看到了呢!」
「捂眼睛做什麼?」謝宴西不解地挑眉。
「數盞花燈齊開的盛景,若捂住眼睛走近,乍然瞧去,更叫人震撼呢,我剛才遠遠就看到,反倒沒了那瞬間的驚艷之感。」不過這樣也很驚艷了。
她幾乎是不錯眼地看著星星點點的河面。
「如此麼?」謝宴西面露思索,隨即輕笑,「我倒覺得花燈本就是給你瞧的,你多瞧一瞬,眼睛便多亮一瞬,開懷也就多一瞬,不比那瞬間的震撼更好?」
陸菀菀莞爾一笑:「你說的也是……我從看到花燈的那一刻起就很開心了。」
她偏頭笑看著他:「河上是數盞花燈,河面倒映著它們的光芒和夜空中的星星,這樣瞧來,竟襯得爍爍繁星都黯淡了幾分。」
謝宴西看著她燦然泛光的雙眸,只覺得花燈與繁星不及她眼中半分璀璨。
陸菀菀與他說完,又轉頭去看花燈,臉上笑容極盛。
「誒,花燈里有字?」她仔細瞧著其中一盞,好奇地探身。
「聽聞百願河最靈驗。」謝宴西按住她躍躍欲試的手,「拿上來看就不靈了。」
「你不是最不信鬼神之說了麼?」陸菀菀眉梢微挑,「平日連神佛都不拜,竟信河神?」
謝宴西但笑不語。
此處已被東廠清場,周圍除了他們再沒了旁人,少了幾分熱鬧,多了幾分幽靜,但如此也絲毫不損陸菀菀的興致,看了小半個時辰都捨不得離開。
最後謝宴西見時間實在不早了,便哄道:「你若喜歡,以後我日日給你放著玩。」
「哪能這麼敗家……而且再放也不是現在的了。」
「那我回去畫幾幅,給你留著。」
陸菀菀一聽還行,這才答應回去。
「真沒想到闊別十年,你那狗啃了一樣的笨手竟能畫出栩栩如生的畫。」她輕笑著。
「你不是說我的畫技一如既往地爛?」
「只針對你馬車裡那幅丑畫。」
「不醜。」
陸菀菀翻了個白眼,還是沒在這種高興的時候回想那幅缺牙的畫。
回府後時間已經不早,陸菀菀便沒叫他再進門,自己帶著綠羅幾人進去了。
果不其然,陸太傅夫妻都在她院裡等著。
「捨得回來了?」陸母嗔怪道,「我當你還沒野夠呢!」
陸太傅則面露慈愛,眼中卻含著打探:「菀菀去哪了?」
謝宴西在外一向注意分寸,除非大庭廣眾無可避免,否則一定會掩藏她的行蹤,比如今日——成風是在平王府門口截走她的,但陸家愣是沒打探出什麼,還是被陸淼安了心才沒大肆找人。
但打探不出消息,這已經叫陸太傅夫妻心裡有答案了。
陸菀菀也沒瞞著:「我去找謝宴西玩了。」
見他們準備深問,她立即打了個哈欠:「好睏啊……我傷口還泛疼呢,急需要臥床休養。」
陸母冷笑一聲:「疼?我瞧你好得很。」
話雖如此,她還是拽著陸太傅起身離開。
臨出門前,她回頭道:「後日就要回京了,你身上還有傷,不如先留在莊子上靜養,過些時日再回京。」
「不了。」陸菀菀道,「我明日歇歇就能回了,母親不必擔心。」
謝宴西說曹荔再有三四日就能到京了,她得趕上這茬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