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終章:明月高懸,獨照我


  九月初七,晨光熹微時,陸府已是一片喜氣。

  林心柔小心翼翼地托著鳳冠走進內室,卻被眼前的景象驚得屏住了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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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晨光透過雕花窗欞,在陸菀菀身上灑下細碎的金輝,那件由江陵蘇家百位繡娘日夜趕製的鳳袍,正泛著令人目眩的光彩。

  「這……」林心柔輕呼,「從前我見過姑母與太后的鳳袍,可都比不過小妹這一身,真漂亮啊……」

  鳳袍以雲錦為底,金線繡就的九鳳朝陽圖栩栩如生,每隻鳳凰的眼睛都用東海明珠點綴,展翅時仿佛要破衣而出,裙擺處層層疊疊的雲紋用銀線勾勒,行走時如踏雲端。

  最奪人眼球的是那腰封,整塊和田玉雕琢成纏枝牡丹,花蕊處嵌著十二顆紅寶石,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聽說光是這腰封就雕了半個月。」蕭瑤不知何時已站在門口,眼中滿是驚艷,「皇上這是把國庫里最好的東西都給你用上了。」

  榮樂長公主笑著邁進門檻:「何止啊,皇兄為了今日,特意讓四位親王隨駕迎親,這般陣仗,本朝開國以來可是頭一遭,足見心意啊。」

  她語氣揶揄地走過來,挑了挑陸菀菀的髮絲:「真叫人眼紅得很呢!」

  陸菀菀抿唇一笑,揚眉開口:「等下月永安公世子求親,你便不必眼紅了。」

  榮樂長公主難得有些不自在,眾人頓時笑作一團。

  笑聲中,陸淼扶著腰緩緩走來。

  陸菀菀見狀急忙要起身:「長姐你有身子怎麼還來,這不是胡鬧嗎!」

  「你成婚,長姐怎可不來?」陸淼按住她,聲音極溫柔。

  說話間,她目光也落在陸菀菀身上。

  貌若春華,昳麗無雙,一襲鳳袍又為她眉眼間添了三分華貴,奪目至極。

  陸淼又是心酸又是欣慰。

  心酸妹妹長大,嫁去別家,欣慰她成了皇后,榮華加身,萬民之母,得新帝百般愛重,貴無可貴。

  她溫柔一笑,接過林心柔手中璀璨生輝的鳳冠,認真為陸菀菀戴上。

  末了,她摸了摸她的臉,輕聲開口:「卿將生羽翼,展翅震長空。」

  平王府和長姐會成為你最堅實的依靠,扶你穩坐中宮,母儀天下。

  陸菀菀眼眶一熱,正要說話,外頭突然禮樂齊鳴。

  「吉時到——」

  謝宴西一襲明黃龍袍,親自率領親王儀仗來到陸府,當他看見盛裝的陸菀菀時,冷峻的眉眼瞬間柔和下來,向她伸出手。

  「菀菀,我來娶你了。」

  陸菀菀莞爾對他一笑,輕搭上他的手。

  御道兩側,百姓跪伏,帝後的鑾駕所過之處,花瓣紛飛如雨,恭賀行禮聲延綿不絕,仿佛普天同慶。

  當鑾駕行至太和殿時,百官早已列隊等候。

  「跪——」

  在御前總管的高唱聲中,謝宴西牽著陸菀菀的手,一步步踏上漢白玉階,他的手溫暖乾燥,每一步都走得極穩,陸菀菀面容含笑,始終與他並肩。

  在他們兩側,是深深跪伏的百官。

  走至上首,御前總管宣讀封后詔書,謝宴西親自拿過金冊、後印,交予陸菀菀手上。

  當她要行禮時,他穩穩托住她的手,兩人並肩立於高階之上,面向百官。

  「臣等參見皇上、參見皇后娘娘——」

  山呼聲中,謝宴西偏頭看向身旁的陸菀菀,陽光為她鍍上一層金邊,鳳冠上的明珠映得她眉眼如畫,正如十年前那個雪夜,小姑娘咬上他的手時,眉眼兇狠,落在他眼中卻不知怎的,只覺萬千畫卷都難及她眉眼半分。

  那夜她給了他一盞燈籠,沒多久就被風雪吹滅了。

  但如今,她成了他生命里永不熄滅的光。

  ……

  封后大典結束時,已近黃昏,後面還要宴請群臣命婦。

  陸菀菀倒是不忙——她只去轉了一圈,露了個臉就回來了,沒人敢指責她的不是。

  太上皇與太后更是催著她快回,生怕回晚了,謝宴西要給所有人臉色看。

  陸菀菀便回了乾清宮。

  如今的乾清宮已被徹底翻修過,成了帝後共同的居所——曾有言官諫言此舉不合規矩,但都被無視了,工部上下個個悶不吭聲,每天兩眼一睜就是干。

  終於在帝後大婚之前,將乾清宮修繕完畢。

  自此,鸞鳳宮成了擺設。

  但此時的陸菀菀只悶頭進殿,坐在軟榻上捶著腿。

  綠羅也給她捏著腿,笑道:「奴婢方才進來時看了幾眼,聽聞乾清宮素來莊嚴肅穆,但今日瞧著倒有幾分雅趣,院中還擺了個鞦韆呢!」

  「這些以後有的是機會看。」陸菀菀喝了兩杯水,才鬆了口氣,「從早忙到晚,我腿都快酸死了。」

  她歇了會兒後,便去沐浴更衣。

  乾清宮後面就有池子,寬敞又舒適,她泡了小半個時辰才穿衣出來。

  「他還沒回來嗎?」她掃了眼寢殿,問綠羅。

  「聽說安王拉著幾位王爺在與皇上拼酒呢,使勁兒纏著不讓他走,太上皇與太后早就回去了,也沒人敢攔。」綠羅也有些擔心,「寧王可是千杯不醉啊,也不知……」她家主子的洞房花燭夜能不能有了。

  陸菀菀倒沒想這麼多,只叫她備好解酒湯,用過膳後就在寢殿裡轉悠起來。

  但走來桌前時,她餘光一掃,忽然看到自己的手札,頓時驚訝:「它怎麼在這?」

  綠羅瞧了一眼,回道:「帝後大婚與尋常大婚不同,您的嫁妝早在昨日就已送入宮內,連帶著平日常用的一些物件,這手札……想來是被皇上瞧見了。」

  陸菀菀隨意坐在桌前,翻看起來。

  從她重生後,手札里記的全是謝宴西——

  欠提督大人一條命。

  扒皮揎草,先扒誰?

  提督大人志氣凌雲,要捧我上九霄。

  今日晴空萬里,宜與提督大人定情。

  ……

  她一邊翻看著,一邊面露驚訝——她竟記了這麼多?

  一盞茶後,終於翻到最末頁。

  看著高燃的紅燭,她忽然想起白日裡他來迎親時,站在陽光下的那個笑,她從未見過他笑容如此之盛的樣子。

  那時,她心跳陡然漏了一拍。

  片刻後,她忽然提筆,笑盈盈在末頁補上一句:提督大人今日笑了,想睡。

  今夜他們就要睡一起了,她的許願立刻就會成真!

  忽地,身後傳來一聲低笑:「本督……求之不得。」

  陸菀菀嚇得手一抖,筆在掉去手札上的一瞬,被一隻骨節分明的手截住。

  「幸而沒毀,否則也太可惜。」謝宴西輕笑著,輕擱案上,「以後還有許多要記呢。」

  陸菀菀回頭看他:「你走路又沒聲!」說完,她湊近聞了聞,「也沒酒味。」

  「回來前在偏殿洗過了。」謝宴西聲音忽然有些沙啞。

  陸菀菀也察覺到她臉貼近的腹上猛地繃緊的肌肉。

  她抬手抱住他腰,仰頭笑盈盈看他:「今日我可高興了!」

  她所求不過權勢,可今日得到萬民之母位置的同時,還有真心人在側,她只覺沒有比這更圓滿的了。

  「我也很高興。」謝宴西唇角泛起笑意,輕摸了摸她的臉,「還累嗎?」

  「不累!」

  「那就好。」

  陸菀菀一頭霧水,什麼好?

  但沒等她問出口,就被打橫抱起,往床榻走去。

  她順勢環著謝宴西的脖頸,一臉毫無陰霾的笑容:「對了,我長姐可離席了?她身子不要緊吧?」

  「太醫在旁伺候著。」

  「那姑母呢,她——」

  「都好。」

  被輕柔地放在床上,陸菀菀沖他一笑,主動親上了他的唇。

  以前又不是沒親過,這她熟。

  謝宴西眼眸驟深,毫不猶豫加深了這個吻,氣息裡帶著與從前截然不同的紊亂,撫過她臉側的手也逐漸向下,像是要一寸寸丈量。

  與此同時,錦帳緩緩落下,兩人的身影在紅燭的映照下,漸漸成了一人的身影。

  忽地,帳內傳來一聲顫抖的驚叫:「你……你長出來了?」

  「……」謝宴西咬牙切齒的聲音響起,「沒斷過。」

  「啊?」

  很快她就沒心思疑惑了。

  紅燭帳暖,春色無邊。

  被翻紅浪,不知幾時。

  ……

  天光漸漸亮起時,紅燭即將燃盡,陸菀菀終於撐不住睡了過去。

  片刻後,錦帳被撩起,謝宴西留戀地撫過床上人的臉,見她在睡夢中不耐蹙起眉,這才踱步下床,隨意披了件衣裳,走去牆邊打開暗門。

  暗室被夜明珠襯得亮如白晝,寬闊的牆上滿是女子一顰一笑的畫卷。

  他走去中間一幅畫卷前。

  女子站在萬花叢中,回頭嫣然一笑,天上星光暗沉,唯有明月生輝,照亮萬花,本是一幅極美的畫卷,可角落裡卻縮著八個小字——明月高懸,獨不照我。

  少頃,他輕輕一笑,抬手落下,一個小字悄然被抹去。

  明月高懸,獨照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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