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1章 上帝的旨意
「先生，那位小姐說是您的朋友。」
服務生很機警，也很講究，沒有直接讓薇拉走人，很快來詢問江老闆的意見。
而且他的表述，也很妥帖。
得到了這麼重大的情報，江老闆自然不會在一頓飯錢上計較，豪爽的點頭，「她的帳單算在我這桌。」
「好的。」
服務生走後，江老闆眼神閃爍，細緻回味薇拉剛剛的言論。
里奧那個傢伙，各方麵條件都相當出彩，放在神州，找個媳婦不成問題，但是，他應該並不符合辛西婭的擇偶標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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並不攙雜主觀色彩，完全沒有因為與人家有過節刻意貶低對方。
純粹的客觀感受。
而且從此前的幾次接觸可以清晰察覺到，辛西婭對里奧並不感冒。
難道說感情迅速升溫？
嗯。
自從上次東瀛一別，他與辛西婭的確很久未見了，同薇拉一樣，這麼長時間，人家摩擦生電，好像也不足為奇。
江老闆雙手相扣，十指交纏，若有所思的靠在椅背上，眼神放空，而大腦高強度運轉。
莫非真如薇拉所說，兩人「狼狽為奸」，約他來舊金山，其實是一場居心不良的陰謀？
里奧那個傢伙倒是沒有道德包袱。
但某人的第六感不斷告訴他，那位論顏值甚至能夠壓裴雲兮一頭的西方女神，還是有原則底線的。
打個電話問問？
下下之策。
如果人家沒有惡意，真的只是「時間管理大師」，那麼這個電話打過去，肯定會影響雙方關係。
而如果真的是心懷不軌，那現在最穩妥的做法，就是立即撤退，而不是打電話過去打草驚蛇。
江辰閉上眼，半分鐘後，重新睜開，神色沉靜，抬起手，朝候餐區示意。
喬治立即走過來，站定低頭。
「江先生。」
「把剛剛那位小姐，帶到酒店。」
喬治當即抬眼。
江老闆面如平湖，「不要傷人。」
「是。」
喬治迅速轉身離開。
江老闆右手手指無意識敲打著左手手背，然後坐直，重新拿起筷子。
唐人街。
薇拉臉色冰冷，顯然心情並沒有太多好轉，而且周遭的人流喧鬧讓她更加煩躁。
女性。
天生嫉妒心強。
從小便籠罩在一個人的陰影下，怎麼可能甘心情願。
她今天的確是來「試菜」的，剛剛里奧的電話，就是詢問她那個餐館的味道合不合乎辛西婭的口味。
雖然拿到了自己想要的好處，並且能夠說服自己，但是偶遇某人的意外，徹底顛覆了她的心境。
看著街道兩邊高大挺拔格調十足的藍杉，薇拉銀牙咬緊，恨不得把這些樹全部砍了。
「安靜。」
一道低沉冷酷的聲音突然傳入耳朵，薇拉下意識扭頭。
不留痕跡貼近的喬治目視前方，「小姐，請跟我走一趟。」
薇拉微愣，而後纖細眉頭瞬間皺起，毫不客氣道：「滾開。」
喬治置若罔聞，雖然沒有任何無禮的動作，但語氣極為強勢，「小姐，請你配合。」
薇拉停下，側身，哪怕戴著墨鏡，都遮擋不住濃烈的威嚴，
「你知道你在幹什麼嗎。為了一份工作，命不要了？」
壓迫感拉滿。
「江先生想請小姐回去。」
喬治不為所動，冷漠對視。
「他讓我回去我就回去？他以為他是誰？」
薇拉臉色越發冰冷，小嘴再度吐出一個字，「滾。」
也是。
太不紳士了。
就算想請人家回去，至少也該自己親自出馬啊，這樣才足夠誠意，派保鏢來幹什麼？
瞧不起人啊？
此時的薇拉本就怨憤於不平等的地位，這不是故意觸霉頭嗎。
兩人的對峙引發路人的小範圍打量。
喬治一語不發，沒有再繼續升級衝突。
薇拉確實個性十足，沒有配合，繼續往前走，頭也不回。
喬治也沒有糾纏不休。
可是當走了一百多米，無人關注的時候，她感覺又有人貼了上來，餘光一瞥，沒錯，又是那個該死的保鏢！
洶湧的怒火衝上心頭，薇拉正要發作，可是這一次，人家轉換了方式，沒有再與她進行搭訕，雷霆出手，電光火石之間，敲擊她的脖頸，怒火還沒來得及宣洩，意識便先一步消失，薇拉的嬌軀瞬間軟化，就像即將爆發的火山猝然偃旗息鼓。
喬治及時扶住她的肩膀，很紳士，同時接住脫手的包，一氣呵成的動作沒有引起任何的懷疑，再加上薇拉戴著墨鏡，壓根沒有人知道發覺她的暈厥。
對付女人，講道理是講不通的。
江老闆不親自出馬，難道是傲慢？
NoNoNo。
他是深知薇拉的性格。
東方男士，憐香惜玉，所以有些事情，還是更適合西式方法去處理。
這不。
薇拉果然不反抗了，被喬治攙扶著，繼續向前，唐人街依舊鑼鼓喧天，載歌載舞。
下午三四點。
唐人街附近某五星酒店。
薇拉在柔軟的大床上醒來，睜開眼睛，短暫的迷茫後，她猛然坐起，然後下意識低頭，警覺的檢查自己的衣著。
看。
有些本能，與生俱來，和性別有關，和身份性格無關。
還好。
香奈兒套裝依然安然無恙的穿在她的身上，就連拉煉都沒有任何下移的痕跡。
「cua。」
安靜的臥室內，突然響起紙張抖動的聲音。
薇拉抬起頭，確認自己沒有發生不測，不僅沒有讓她鬆了口氣，相反琥珀色的瞳孔格外尖銳凌厲。
噢。
對了。
她的手包躺在床頭。
但是掛在鼻樑上的墨鏡不知所蹤，這也應該是她身上消失的唯一一個物件。
到了室內，也不需要眼鏡了。
「江，你會為你的行為付出代價，我發誓。」
比對喬治，還是要客氣一點。
站在窗前，迎著日光審視著手中地圖的江老闆施施然轉身，「醒了。」
失去了在龍餐館的嫵媚，薇拉坐在床上，眼神讓人不寒而慄，
「我的保鏢現在應該在尋找我。」
「你帶保鏢了嗎？」
江辰輕笑，合起手裡的、唐人街的、全景構造圖，各種出口、隱蔽地形，制高點，以及大小商鋪存在的後門……事無巨細，一覽無餘。
「薇拉，你不用緊張，我們是朋友。」
這妞當年還主動敲過他的房門，那時候可不是這副態度。
白雲蒼狗。
時過境遷啊。
「這就是你對待朋友的方式？」
見對方戳破自己的虛張聲勢，薇拉也沒繼續嘴硬。平民覺得前呼後擁很威風很羨慕，可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被人跟著試試？
為了享受片刻的自由，她今天確實沒有帶保鏢，而且唐人街不是底層街區，治安秩序在整個舊金山都數一數二。
所以還是那句話。
計劃趕不上變化。
「可能方式有些粗魯，我向你道歉。」
看著文質彬彬的男人，薇拉眼神陰晴不定。
口頭上毫無實質意義的道歉，她當然不會接受，但是從小的危機教育讓她深刻明白一個道理：在絕對弱勢的情況下，保護自己是第一性原則，而不是去愚蠢的激怒對方。
「你想幹什麼。」
她鋒芒微斂，不過語氣還是較冷。
「我想拜託你，幫一個小忙。」
「什麼事。」
「里奧和辛西婭的約會，我希望你能參加。」
話音落地，薇拉頓時發怔，錯愕之下，就連強行按捺的滾燙怒火都消退些許。
「你說什麼？」
她皺起纖細的眉頭，「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除夕那天，龍餐館，我希望你在場。」
「你在和我開玩笑嗎？」
薇拉頓時道：「他們約會，我在那裡幹什麼？當電燈泡嗎？！」
「你是辛西婭的親人，而且里奧也托你試菜，於情於理，你出現在那裡，都並不值得奇怪。」
「Why？」
薇拉單刀直入，緊緊看著江老闆的眼睛。
江老闆笑容平和，「你也不希望他們約會成功，對嗎。」
辛西婭葫蘆里賣的什麼藥，他無法確定，但是得未雨綢繆。
「你想讓我破壞他們的約會？」
薇拉眼神微微閃爍，怒火逐漸熄滅，取而代之的是探究、好奇。
「不。」
江辰搖頭，「我怎麼可能讓你去做這樣的事情，我只是想知道，他們約會的結果。」
薇拉似乎有點明白了，整個人的狀態不自覺放鬆下來，雙手撐著床，「江，你也害怕他們走到一起，對嗎。」
「當然。」
江老闆展示出一副異常坦誠的姿態，落落大方道：「他們倆要是聯合起來，我會很頭痛，如果可以的話，我衷心的希望這場約會能夠一片糟糕。」
「呵。」
江老闆哄女人的確是有一套的，也就兩分鐘前還像頭小母獅的薇拉竟然笑了起來，弧度譏誚，「江，你可真是小人。」
江辰置若罔聞，毫不介意，「所以在這件事上，我們立場是一致的，對嗎，薇拉。」
薇拉不置可否，徹底放鬆，明明都是坐在床上，可是此時臉上的神態，手臂曲折的程度，肩膀的傾斜角度……都變得那麼的鬆弛、慵懶。
「我為什麼要幫你。」
果然是天生的資本家。
那邊要了好處，又開始輪到這邊了。
「薇拉，我並沒有要你做什麼，只需要你在場而已。」
「江，別這麼虛偽，你想要透過我，得到第一手資料不是嗎，你知道我如果要去，需要犧牲多麼大的尊嚴。」
江辰沒笑，相反認同似的沉默下來。
薇拉不催不促，心態變了，情緒也就變了，怡然的坐在床上等待。
「你知道，我這次為什麼會來舊金山嗎。」
某人突然道，嗓音突然變得輕緩、憂鬱，陽光透過窗戶灑在他的半張臉上，更是烘託了氣質。
「為什麼。」
狡詐詭變的傢伙，終於要說實話了嗎。
「很久之前，辛西婭就問過我。」
等一下！
薇拉瞳仁抖動。
某人也很體貼的主動停頓。
「……辛西婭問過你？問過你什麼？」
薇拉察覺到不對，內心驚疑。
「她問我能來阿美莉卡嗎。
我沉默了。
她以為我不想。」
「……」
薇拉愣住，表情定格，痴痴傻傻。
江老闆毫無慚愧，還是一副憂鬱王子的模樣，他沒有說謊，人家確實是主動約他，只不過為的是生意而已。
他也沒說是感情啊。
至於聽眾怎麼胡思亂想，那不是他的過錯。
「你是說，你這次來舊金山，是為了辛西婭？」
江辰沒有說話，但是神情已經給出了答案。
「狗屁！不可能！」
薇拉的心情應該比中午在餐館江老闆從她嘴裡得知二人約會的訊息時更加激盪，甚至爆了句與之身份相悖的粗口，
「你在說謊！這不可能！」
薇拉情不自禁挺起身子，跪坐，指著江辰，「辛西婭怎麼可能喜歡你？！」
喜歡？
他可沒有說過這個詞彙。
「你能去嗎。」
江老闆只是詢問道。
「我要問辛西婭！」
薇拉臉色劇烈變幻，然後扭腰，爬著去抓包。
江辰安靜看著，沒有阻攔。
手機確實還在包里，包也沒有任何被翻動的痕跡，可是當握住手機後，薇拉卻猶豫了。
這個電話打出去後，對她有好處嗎？
沒有任何好處。
充其量。
只是滿足八卦欲而已。
賭場為什麼穩贏？
真正的賭徒，從來不會親自坐上賭桌。
握住的手機慢慢鬆開，薇拉抬頭，琥珀色瞳孔褪去了瑰麗，顯得深沉而晦澀，彷佛能吞噬掉所有光澤。
不管這個傢伙沒有胡說八道。
有一點不可否認。
她的確不希望這場約會「圓滿成功」。
今天，她可以藉著身份從中牟利，而一旦兩人牽手，她就會失去價值，甚至再無出頭之日。
而以辛西婭的作風。
可不會講任何情面。
一旦她徹底執掌大權，要麼是極致的順從，要麼勢必會被清算、或者「發配」。
——所以，如果不出現在餐桌上，以後就會出現在選單上。
薇拉清楚自己的個性，讓她一輩子仰人鼻息，而且還是辛西婭，那比殺了她還難受。
「呼……」
她緩緩吸了口氣，矜貴的瓜子臉逐漸牽扯出一抹魅惑的笑容，眼波瀲灩，盪人心魂，「江，看來我們又站在同一戰線了。」
江老闆微微一笑，風度迷人，原封不動，套用對方台詞。
「這是上帝的旨意。」
「咯咯。」
薇拉捂著嘴，坐在床上，前仰後合，看得人當真是熱血沸騰。
她現在可不是未成年了啊。
「江，其實，我還有一個辦法。」
「什麼辦法。」
薇拉剛才是要吃人，現在的眼神，也是要吃人，她跪坐在床上，輕咬下唇，「……你和我、結合。」
夷女多變。
剛剛還要將他生吞活剝，現在又想和他談情說愛了？
「如果先出生的是你，薇拉，我相信，你也會是全世界最閃耀的那顆明珠。」
他媽的。
真的是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