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霍琭


  第104章 霍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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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莊嚴的佛像前,裴初韻合十閉目,似在許願。繼而看似虔誠叩首,敬禮上香。

  上香之後,取過香案上的爻杯,往地上一擲。

  爻杯落地,呈一正一反,正是陰陽成對,意味著她許的願能夠達成,裴初韻神色頗喜。

  陸行舟在一旁看著,神色怪異。

  這種民間的擲杯筊,你一個在尋求騰雲的修士也玩?瞧瞧人家是怎麼算卦的,你怎麼算的?

  不如阿糯。

  「姑娘許的什麼願呢?」陸行舟終於還是忍不住問。

  裴初韻看似臉紅紅地瞥了他一眼,垂首低言:「不說,說出來就不靈了。」

  這許的願當然是能不能搞定這個男人……裴初韻也知道這種民間卦爻方式不准,只是求個心理安慰,更別提她壓根不信佛,虔誠全是裝的。可一擲就是陰陽,心中總是高興的。

  不知怎麼的此時看陸行舟都順眼了很多,暗道等到真把你變成本姑娘的狗,大不了對你好一點,不折磨你報復了,最多也把你踢一腳,剃光就行。

  「公子來都來了,不上個香禮個佛麼?」裴初韻問。

  陸行舟笑道:「我腿腳不便,跪不了。」

  裴初韻抽抽嘴角,偏過了腦袋。

  是是是,你腿腳不便,踢人可麻溜了。

  身後傳來聲音:「腿腳不便,何不請圓慧方丈看看?方丈治病救人可是聲名在外。」

  陸行舟轉頭看去,一個二十七八的公子站在殿門口,神色淡漠,目光上下掃視,有些無禮。

  陸行舟笑了笑:「四公子還能關心我呢?」

  霍琭神色瞬間就變了。

  他私下前來,當然是想自己驗證一下這人是不是霍殤,搞個不好此人壓根都認不出自己,那就純屬搞笑。結果對方一眼就認了出來,這霍殤概率瞬間就提高到了紅線。

  這陸行舟長得和霍殤並不一樣,但修行之世改變個外貌實在不算多複雜的事情。怪不得楊德昌回霍家,嚴肅表示此人應該就是霍殤。

  而這混帳當眾直接喊破,挺蔫壞的。弘法寺遊人如織,此刻這佛殿裡都一堆人呢,霍琭再有殺機也沒法當眾做些什麼。兄弟相殘這種事哪能對外明言,反倒在外人面前得裝一個兄友弟恭的表面姿態。

  霍琭深深吸了口氣,淡淡道:「總歸姓霍不是?」

  陸行舟笑笑:「那是。」

  他當然姓霍,其實不僅姓霍,按照父親的筆記來看,還確實是同族分支。按照摩訶秘境的時間,一共也就百年,分家時間還要更晚,那大家血緣還挺近的,可能也就霍太師上一代、甚至就是霍太師本代分的。

  妥妥的堂兄弟,喊聲四哥都沒錯。

  但兩人正面相對,氣氛可與兄弟沒什麼關係,兩人的眼中都是殺機。

  霍琭想了想,在外人面前索性按照面對失散已久的弟弟態度對待,便道:「什麼時候回家看看?腿腳這種小問題,家中總是能有些辦法的。自己漂泊在外,也沒什麼前途。」

  「天行劍宗挺好的。」陸行舟也和善地笑:「若是不在天行劍宗,四哥可能也沒這麼客氣。」

  霍琭被提醒才想起,沈棠是朝凰公主,現在的陸行舟已成公主近臣,說不定還是入幕之賓……那就更不能公然對付了,臉色更不好看。他深深吸了口氣,壓低了聲音:「你到底打算幹什麼?」

  「我能幹些什麼?」陸行舟輕笑道:「六哥自己去沖妖魔被拍死了,莫非四哥怪我沒勸阻麼?」

  霍琭眼神陰翳。

  陸行舟又道:「不過你們倒是挺有意思的,夏州有妖魔,六哥就往妖魔身邊跑。夢歸城剛出過魔修案,四哥就跑夢歸城。小心些,別蹈了六哥覆轍,這可別說小弟沒勸阻過了哦。」

  霍琭冷冷道:「彼此彼此,魔修兇殘,你可要小心。你這身邊不是小孩就是女人的,要不要哥哥派些護衛給你?」

  「四哥客氣了。」陸行舟笑得眉眼彎彎:「小弟此來,就是想看看魔修長啥樣的。霍家急公好義,總往妖魔身邊鑽,不懼風險,我又豈能落後?何況我宗可是正道宗門,除魔衛道是我們的本分。」

  「憑你個瘸……咳。」霍琭似笑非笑:「既然你有這心意,當然是好的,想必父親知道了也會很高興。」

  陸行舟笑笑:「那就祝令尊笑口常開。」

  霍琭看似隨意地問:「有落腳之處麼?要不要住在為兄那裡?」

  「此前住客棧,已經退房了。」陸行舟看看殿外天色,也近黃昏,便笑道:「常聽文人墨客借宿寺中,看山寺月色、聽夜半鐘聲,很是雅致,小弟心嚮往之。弘法寺若還有客院,小弟今晚倒是想住一住的。」

  旁邊立有僧人,聽這「兄弟倆」各種語中帶刺的話都有些膽戰心驚的,聽到這一句忙道:「自是有客院的,七公子若是……」

  「別。」陸行舟擺擺手,笑道:「我娘只生了我一個。」

  僧人有些尷尬,霍琭淡淡道:「我這弟弟自小調皮,不知禮數,大師莫要計較。」

  陸行舟也不辯駁,呵呵一笑:「煩請大師帶路?」

  僧人忙道:「請隨小僧來。」

  阿糯推著輪椅離開,陸行舟轉頭笑道:「四哥要一起去坐坐,吃個齋飯麼?」

  霍琭笑道:「我自有事,就不去了。出門在外,凡事小心,別去招惹不該招惹的人。」

  「多謝四哥提醒。」陸行舟轉回頭,輪椅消失在殿後。

  霍琭身邊一個老者低聲道:「公子,這看來真的是七公子了,別人沒道理這種態度……」

  霍琭一直掛著的笑意消失了,眼裡殺機畢露:「就算他真是那賤種,真以為我們不敢殺?」

  老者低聲規勸:「不合適……這麼多人聽著,如果他突然死了,霍家名聲會很難聽。而且他現在頗得朝凰公主信重,公主將來未必沒有起勢的可能,真這麼撕破臉,很是不利。」

  所以霍家要串聯打壓沈棠崛起之勢,可惜屁用都沒起到,反而白貼了個焚香樓,讓天行劍宗更加壯大。以後的政局更是撲朔迷離,誰都不敢輕易下注。

  霍琭冷冷道:「誰說我們自己殺了?他剛才不是當眾說了,要除魔衛道……自不量力死於魔修之手,與我們何干?」

  老者心中微動,頷首道:「公子現在越發成熟,不愧是要做郡丞的人了。」

  那邊陸行舟進了客院,坐在院中看山寺晚霞,久久不言。

  裴初韻托腮坐在院中石桌上,面前阿糯在泡茶。她覺得這翩翩公子滿懷心事地坐在輪椅上看著山寺晚霞,身邊童子在泡茶的場景,很如詩。

  遠處寺院鐘聲飄揚,更是為此如詩如畫的場景加上了美好的配樂。

  正這麼想著,就聽陸行舟道:「姑娘可有詩?」

  裴初韻心中跳了一下,暗道這人真是奇了。沈棠和他在一起,這種時候是不是會甜絲絲的覺得這叫知己?可身為敵人,只會心生寒意好不好……

  如果沈棠知道她的想法,想必也會告訴她,大家沒好上的時候,她沈棠也心生寒意好幾次了。

  但其實沒什麼好寒的,無論敵友,本質上這就是知己。

  她定了定神,尷尬地笑笑:「哪能一眼便有詩呢?」

  陸行舟道:「我卻有詩,姑娘要聽麼?」

  裴初韻很是好奇:「願聽公子佳作。」

  陸行舟看著天邊夕陽,低聲道:「夕陽何事近黃昏,不道人間猶有未招魂。」

  裴初韻愣了愣,默然看著他,沒再說什麼。

  陸行舟反倒轉頭一笑:「怎的,姑娘覺得水平不行麼?」

  裴初韻嘆了口氣:「不是……公子有很多心事啊……」

  水平的話……不說行不行,總之是超出了裴初韻的期待。但這句里同樣有些東西,讓裴初韻心中有所共鳴,於是出神。

  不道人間猶有未招魂。

  陸行舟轉回輪椅,阿糯的茶也已經泡好了,陸行舟舉壺給三人都滿上一杯:「誰又沒有心事呢,姑娘豈不也是心事滿腹。」

  裴初韻沒回答。

  大家的心事都是想報仇,只不過我的仇家還包括你。

  陸行舟卻在此時道:「用過這茶,姑娘便去隔壁院落吧,我剛才已經和知客僧人說好了。」

  裴初韻嫣然笑道:「我知道公子要了兩間院落……不過倒是挺好奇的,公子一路殷勤,為的豈不就是今夜?為什麼又忽地君子起來了?」

  「哎,為的什麼,說出來就尬了不是?」陸行舟洒然笑笑:「姑娘想必也看出來了,我有仇家。日間攜美同游,飲茶論詩,已經讓我此行增添了不錯的回憶,接下去的危險可不能再把姑娘拉扯上,到此為止便罷。若是有緣,將來自可再續。」

  裴初韻深深看了他一眼,舉起茶杯以茶代酒地敬了一下:「公子說得是,也是小女子此來夢歸城不錯的回憶。」

  兩人一飲而盡,裴初韻放下茶杯轉身離去:「公子要再續此緣,那可得小心了,別死在這裡。」

  陸行舟笑道:「如果活著呢?」

  裴初韻回眸一笑:「那就看你的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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