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三章 主公,得償所願(完)
陳白起冷眼看著他們抿唇不語,可臉上流露出的細微掙扎卻顯而易見。【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而正在此時,一身是血與傷的齊軍身後本該緊閉的青銅城門,卻被人從裡面給推移了開來了,青銅城門高餘八米,進深厚度為十八米,平日開啟城門需得數名壯漢以絞盤拉動,可如今城牆上的守城將士無不死傷慘重,城中人人自危慌亂,誰有會在這種時候不怕死地來開啟青銅城門?
厚重的朱漆金釘大門被人在內用鐵索一點一點地挪動著,那「哐當哐當」的清脆聲在一下寂靜下來的血戰場上如此清晰響亮。
所有人都禁不住心中的好奇望向了青銅門,那寸挪而開的門終開了一道人窄的縫隙,緊接著,從內便絡繹不絕地擠出了人來。
帶頭的便是陳孛,他帶著姬韞父子,身後跟著姒姜、姒四,再其後是氣喘吁吁的沛南山長與相伯先生他們,十數人望著前方大軍壓境的場面毫不避忌與恐懼地朝「陳煥仙」處跑了出來。
「嬌嬌兒——」
「白起——」
「阿姆——」
「相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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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靠近了些距離,本無所畏懼但求同死的他們卻一臉驚恐地看著陳白起身上的情況。
此時因時空之門打開,陳白起身上如渡了一層銀沙,細亮如鱗片虛幻朦朧,「時空之力」彈開了孟嘗君對她的牽制,他震驚地摔落在地,只見她的衣與發無風而自動,整個身體就像失去了地心引力,飄飄拂拂迎風而上。
她怔愕地看著他們的到來,更是一時心中賁賁擊撞,頭暈眼花,分不清到底該如何決擇才好。
讓她親口對他們講她要離開了,面對那一張張悲痛欲絕的面孔她狠不下這個心來,若讓她拒絕系統選擇留下,她卻也辦不到。
完成任務後重塑身軀離開這個世界,其實乃她一直以來的心愿,可她卻沒想過,那些被她留下來的人會怎樣?
系統:請人物儘快決擇,時空之門將在60S後關閉,倒計時開始……59S、58S……
「陳煥仙,即便你捨得下你的主公,那你的親人,你的孩子呢?」後卿手一揮,那垂落的黑紅袖袍下,一根手指遙指著陳孛等一眾人。
他身後的透躍立至馬背上,身形筆挺,他取下長弓飛快搭上子母雙箭,而箭頭一直游離於他們之中,似在尋找最終獵物。
而楚滄月則一把將孟嘗君拽至馬下,劍橫於其頸間,因其沒有留情,便在其肌膚上留下一道細長血痕。
他仰起頭,悲愴而悽厲在喊道:「我等與你生生糾纏了十數年,難道在你的心目中,我們全都是可以隨意捨棄的木偶石頭嗎?陳三,不要走——留下來——」
「阿母,不要走,你不要潤兒了嗎?嗚哇啊——」潤兒朝她伸著一雙手,紅著一雙淚汪汪的大眼,口中哭喊著要她。
姬韞抱著潤兒,亦一路奔跑地想要追上她,他眼底的恐惶是如此清晰:「白起,白起——」
「嬌嬌兒,你難道又要拋棄為父了嗎?嬌嬌兒啊,嗚嗚,你不要舍下為父啊……」陳孛哭得跟個孩子一樣。
陳白起此刻只覺頭痛欲裂,她捧住腦袋,忍不住滿腔的氣涌血漲長天一嘯。
「啊——」
便是此事,天空上一道空靈而悠遠、似能穿透人心的歌聲傳來:「願你我有明珠一顆,一朝塵盡光生,照破山河萬朵……人世間,有一種痛苦叫做,得償所願……左亦難右亦難,不如我獨逍遙於濯濁之外,蟬蛻去拖累,只願抱明月而長終……」
聽到那優美動聽以臻化境的歌聲,陳白起整個人如同呆了一般,她已飄至半空,她眼皮地跳,失神地盯著下方,驀地她眼底有什麼東西嘩啦一聲破碎掉了。
她漆黑的瞳心如火山的溶岩噴發,瞬間便染滿了金光炙色。
她終於「清醒」了過來,她記起了她正在墨台之上,正在破「喜」情陣。
這便是「喜」情陣?
想起被剝奪了記憶時,她的人生不可謂不圓滿完美,她有家、有親人、有知己好友,為國有功,在朝乃一代良相,在家有愛有夫有子,甚至到最後它還滿足了她返回現實歸家的最終心愿。
「喜」陣可窺視入陣者的內心渴望,讓她滿足,然而人心不足蛇吞象,如歌中所言,人世間,還有一種痛苦叫做——得償所願,因此人最終卻是在獲得太多的「喜」情陣中摧毀。
她回想之前的「生」情陣是以「死」相破,「死」情陣則以坦然接受相破,而「悲」情陣則以不失本心堅守自我相破,而「喜」卻是需以捨棄的方式來破。
她望著他們,閉目感受了這一段幻陣中所經歷的歡愉、滿足、頎喜、平靜,最後的酸楚、痛苦、抉擇……
「願你我有明珠一顆,一朝塵盡光生,照破山河萬朵……人世間,有一種痛苦叫做,得償所願……左亦難右亦難,不如我獨逍遙於濯濁之外,蟬蛻去拖累,只願抱明月而長終……」
歌聲不斷,陳白起亦長聲重複低吟了一句:「不如我獨逍遙於濯濁之外,蟬蛻去拖累,只願抱明月而長終……」
原來,每一個陣中都替破陣者留下了一條「生路」,只看你是否能看破,能解開,能……捨得。
她睜開了眼,眼中有著從未流露過的清明與決斷。
她道:「我不走……」
她笑望著他們,然後五指虛空一抓,便將楚滄月手中的那一柄由她親自鍛造而出的蟠龍劍握於手中。
她對系統道:「我拒絕回去。」
系統:應你所願。
時空通道即刻便關閉了,陳白起身上的時空之力潰然消散,因此她也從天而緩慢地降落。
就在眾人驚喜想靠近她之際,陳白起卻反劍一握,面含微笑,將劍狠狠地刺入了自己的腹中。
她嘴角嗌血,望著一處虛空處,眼中卻是一片平靜:「走是死陣,留亦是死陣,若不捨棄了自身來破這一局,叫我如何才能出陣呢?」
那奔向她的所有人表情在這一刻都定格了,然後那定格的畫面一下便破碎開了,隨風一吹,便湮沒於無蹤。
陣破,陣出。
墨台之上,陳白起緩緩地睜開了眼睛,卻忽覺刺眼,她抬眼虛擋一下,望向前方。
卻不想已是一日過去了,日落日升,旭日冉冉,那山谷莽林上的霧氣漸薄,霧在微風的吹拂下滾來滾去,銀瀑萬丈而落,激起萬千水花似蓮,似一副蓬萊仙境的畫面,令人感覺飄飄欲仙。
陳白起凝賞了一會兒,便低頭看向自己沒有任何傷口的腹部,彎唇笑了一下。
「好不容易完成了制霸戰國的任務,卻原是一場夢幻泡影,這四情陣還真是一個磨人的小妖精啊。」她感嘆道。
陳白起:系統,「喜」情陣中,我被人剝去了記憶,是你動的手?
里系統:……我只是想知道,若真遇上這樣的情況,你會如何決擇,如果之前並非一場幻景,而是真實的情形,你打算怎樣做?
陳白起望著日出的蒸蔚雲霞,沒有絲毫猶豫道:若是真實,我自不會留下。
里系統:如此便好,希望到最後,你也能如此刻一般堅定地選擇。
陳白起道:我也希望你以後不要再做這些違背我意願的事情了。
里系統:這次是我逾越了,不會有下次了。
——
自陳白起從一千六百台階上破陣而出之時,墨辨一眾眼巴巴地盯著緊張了一夜,此刻終於如釋重負,發出了一陣歡呼聲。
而墨俠一眾自然亦懸了一夜的心,只是與墨辨一方相板,這一刻他們的心情卻是陰鬱的。
梁公輕輕地閉上了睜了一夜乾涸的眼睛,輕嗌了一聲:「真是一個夠狠得下心腸之人。」
「她難道便不會為情所困嗎?」梟部首領一拂披風,咬牙狠齒道。
雌女聞言卻笑了一聲,她悠悠道:「她才多大點歲數,這一生能有多轟轟烈烈的愛,再加上她母早喪父枉逝,這一生能感受的親情自然亦有限,要我說,咱們選這四情陣於她而言倒也太早了些,得如我們這把年歲,經歷得多了,估計感悟困頓才會更深一些才是。」
梟部首領緊了緊拳,不甘心道:「既然四情陣困不住她的腳步,那我便看看這二百階機關是否能讓她知難而退。」
「那便看看這少年是否真能創造一場奇蹟吧。」梁公倏地閉開了眼,那眼底浮沉的卻是烏雲籠罩的電光閃拶。
——
而就在眾人以為陳白起會打算一鼓作氣地繼續登上剩餘二百階梯時,卻見她站在一千六百階處停了下來,然後整了整衣擺,直接席地坐了下來。
墨者一眾仰頭看著她。
「她、她這是怎麼了?」有人疑惑。
「估計是累了吧。」
「哦,也對,馬上便要應付台階機關,的確需要好生休息一下。」有人理解道。
於是,他們等啊等,等啊等,一刻,二刻,半個時辰,二個時辰……
咦?
這休息得時間也太久了吧,即便是午歇也該醒了吧?
「我瞧她這是怕了。」
這時,朝不好方向的猜測流言而出。
「這般臨陣退縮,那先前一番激動人心的努力豈不白費了?」有人失望道。
風雲台上的南月也聽到了下方的議論聲,聽到他們用各種難聽的話來非議「陳煥仙」,他既氣又惱,更多的是替「陳煥仙」委屈。
「少年,莫要氣餒啊!」
這時,人群中突喊了一聲鼓勵的聲音,南月一怔,然後朝下頭看去,卻一時辨別不出是誰在喊。
可這一聲,卻令南月瞬間澆滿了熱血,他仰起頭,雙手放在嘴邊作喇叭狀,閉上眼睛,用盡全身的力氣揚起高喊道:「煥仙……加油——加油——加油啊!」
成義便在南月身旁,聽到他突然這樣大聲地喊嚇了一跳,便下意識看了看左右,見所有人都驚訝地看著他們這個方向。
他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後,亦管不了那麼多了,一併附和南月,一塊兒大聲地喊道:「煥仙,無論——輸贏,我成義都拿你當這輩子最好的兄弟!」
燕丹與妙月他們亦在風雲台上,便沒見過這樣失了理智的墨辨,他們都怔忡地看著成義與南月兩人。
如此放蕩不羈熱血上頭的人,還是他們之前認識的那一群三棒槌打不出一個屁來的人嗎?
姬韞亦忍不住多看了他們兩眼,心道,不錯,這兩人倒是不枉「陳煥仙」一路悉心栽培教導。
「南月,加油為何意?」昌仁在下頭奇道。
南月停下轉過頭,朝他們解釋道:「煥仙說這是一句鼓勵人的話,估計是他們老家的方言吧,我們的距離太遠了,如果話太長傳過去估計會聽不仔細,所以我們只喊這兩個字,她定能聽見的。」
說完,他還自我肯定地點了點頭。
丘老頷首道:「好,不能讓煥仙一人在上孤軍作戰,我等亦都一併豁出去了!來,所有弟子一起兒跟著南月喊!」
「是!」
「好,大伙兒跟我一塊喊,加油——」
「加油——」
「加油——加油——陳煥仙——加油——」
風雲台下的其它墨者不知是之前被「陳煥仙」的破陣的驍勇迅猛姿態所征服,亦是被眼下墨辨如此眾志成城的拼命氣氛感染,亦開始由平靜的死水逐漸涌動翻滾了起來。
有人混在人群中喊了一聲:「加油——陳少年——」
「加油,加油——」
開始是一個,然後是二個,接著十個,最後是多少人已經數不來了。
「加油,不可放棄——」
當下方一聲聲力竭聲嘶的喊聲傳遞上墨台時,陳白起驀地睜開了眼睛,她有些懵,她轉身站起了身,朝著下方的風雲台上望去。
卻見下方已渺小如墨點的一眾人正朝她的方向揚手吶喊著,那一聲聲出自不同人的口與不同的方位的「加油」聲,此刻卻有著一致相同的頻率,暖人心扉。
陳白起不由得笑了起來,嘴角露出一抹很溫馨的笑,眉目宛然,姿態嫻雅,風揚起了她的寬袍與墨發,她便如同融入了畫景一般飄飄欲仙。
眯起的雙眼,上揚的嘴角……下方的姬韞恍惚地想著,他仿佛有一種錯覺,他覺得這個人的眼與頭髮,此刻便與陽光一般的耀眼。
陳白起:系統,你說我遇上這麼一群可愛的人,我怎麼可能捨得輸呢。
陳白起仰起頭,先前她停下來,的確是因為感覺到累了,既是身體亦是心靈上,連闖四情關,她遠沒有底下的人認為的那樣堅不可摧。
她也是人,她也有情,她的喜、怒、哀、樂並不比任何人少,只是她早年遭遇的境況令她心性一早被磨礪掉了鋒銳天真的稜角,再加上平日裡控制得好,鮮少有人能夠讀得懂她罷了。
她看著剩下的二百步台階,視線繼續延攀至更高的闕台,那處便是鉅子令所在,亦是她此次登墨台的最終目的。
她自傲一笑道:「我追求的並非輝煌前程,我只是不喜一直待在灰暗的谷底看天,我追憶的亦不是什麼悲痛,而是那些我無法割捨的過往。四情陣困不住我,如這般沒有任何感情的死物,難不成以為還能阻礙我的腳步?」
陳白起:系統,替我分析這剩餘二百階的機關分布。
里系統:可以,不過你需要支付一定的「功勳值」或者「功德值」來兌換。
陳白起以為是免費的,畢竟之前里系統是幫過她的,可眼下他卻需要等價兌換……
陳白起愣了一下,很快便反應過來了,她道:可以,只是我的「功勳值」別碰,便扣「功德值」吧。
里系統:你的「功勳值」目前有二百四十,「功德值」有四十一,若扣「功勳值」則需四十,功德值卻是需一十,你可確定?
陳白起也知道功德值很珍貴,她積攢了這麼久才存這麼點兒,可她有她的打算:對。
「功勳值」她還要給相伯先生兌換「紫金回府丹」,所以目前一分都不能動。
系統:扣除「功德值」已成功,機關分析3D圖紙將在三秒後發出,請人物注意查收。
系統:1S、2S、3S……叮——機關分析3D圖紙已出,人物可查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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