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八章 主公,喋血接風小宴(二)


  九長癸的黑市一般在夏夜拂綠方才開市,當大地徹底陷入黑暗時,以橘紅色的魂燈沿路牽引,人於一棵百年柳樹前徘徊再三,方可達市門。【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因此亦有人戲稱九長癸市為鬼市,專為一些藏頭遮尾的「鬼」開的。

  經過觀察,陳白起覺得暫時麼馬還能夠處理,她便只讓小蚊隨身盯著,自己則去處理孟嘗君今夜赴魏宮接風小宴的準備。

  孟嘗君召了她進帳,魏醃站在一旁目觀鼻,鼻觀嘴,規矩得不得了的模樣,一見她來了,便咋呼了一下,忙朝她比了個怪眼神。

  陳白起瞥眼過去,表示她沒看懂。

  她上前拜見了孟嘗君,一抬頭,便見南山屏與榻床上鋪滿了好幾套衣裳,還有靴子與佩飾,頭冠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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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白起頓時明白了之前魏醃跟她使眼神的原因了。

  她走上前,挨在孟嘗君身後位置,道:「主公可是愁穿戴哪一套入宮赴宴」

  孟嘗君看了她一眼,他此時長發披散於肩,只穿一件白底單衣,他身材很好,那薄薄的單衣半透露出底下健美而修長的肌理線條。

  看慣平日裡華服盛顏的孟嘗君,乍一看如此居家隨意的孟嘗君倒也稀罕。

  「對了,你來了,便幫我挑挑吧。」孟嘗君道。

  陳白起笑了一下,便道:「黑色略顯沉重,青衣太過寒酸,紅衣又太過張揚」陳白起掠過一套又一套,最後指著一套道:「這套紫色的倒是不錯,這套常服既不顯喧賓奪主,又能展現主公的華貴與氣度,倒是再合適不過。」

  孟嘗君聞言挑了挑眉,拎起那一套紫袍,道:「可會不會太過尋常了些」

  魏醃在後,舉手掩目,又來了,這選擇糾結症。

  陳白起道:「弄得一身莊重,是給魏王的面子,主公連齊王的面子都得看情況給,這與主公千里也打不著一塊兒的魏王,儘管隨便應付即可。」

  孟嘗君一聽,頓時便被說通了。

  「沒錯,本公何須太給那魏老兒面子。」

  送「陳煥仙」出了大帳,魏醃朝陳白起舉了一根大拇指。

  俺老醃誰都不服,就服陳老弟這張嘴。

  陳白起笑了笑,便拍了拍他的肩,道:「一般糾結的人都只因為缺一把梯子,你只要遞好了,他便順梯而下。」

  魏醃乾笑一聲,陳老弟,俺能講俺更聽不懂了嗎

  她剛出帳沒走幾步,便見衛溪等在前面,他見到她走過來,便道沛南山長想見她。

  陳白起想了下,暫時還有些時間,便隨他過去了。

  沛南山長在秦營被安排照顧得很好,樾麓書院到哪兒都是被人禮遇有佳的,唯在孟嘗君那兒難得幾分好臉色,當然,這也是相互的。

  這次樾麓書院與孟嘗君一路而行,一面算是顧忌「陳煥仙」的緣故,替他打好在外的招牌跟好名聲,雙方冰釋前嫌,可到了目的地,那便是路徑分明,道不同不相為謀。

  而陳白起已替山長與壽人一族另謀了去處,雖暫時還沒得「機關城」那邊的回應,但這件事情她必然會付出十二分精神來解決。

  所以,孟嘗君與樾麓書院的關係能達到井水不犯河水,她便已知足了。

  進了營帳,陳白起看到了沛南山長正在煮茶,他拿長針輕攪滾開的葉片,替陳白起舀了一碗。

  陳白起脫靴跪坐於沛南山長的對面位置,先是出言致歉。

  「弟子此時方來拜見山長,著實不敬。」

  沛南山長道:「我何時與你計較過這些,只是你昨夜去哪兒了」

  看來他們齊營那邊的情況秦方知道的可不少啊。

  陳白起如實道:「煥仙受公子紫皇所託,去了趙營那邊。」

  「何事」

  「醫冶一人。」

  沛南山長示意她飲茶,而他則想了一下,道:「是趙國後卿」

  能得公子紫皇請自來辦事的人,除趙國使臣後卿他倒是想不到其它人了。

  陳白起頷首。

  想到沛南山長或者說是壽人與後卿、楚滄月之間的恩怨,擔心沛南山長多想,陳白起解釋道:「山長,這件事情煥仙不好推阻,我」

  沛南山長立即道:「不必多言了,我只是擔心你,至於其它的,我相信你。」

  陳白起張著的嘴,抿合上了。

  其實她這不止一次聽沛南山長這樣講,陳白起以前總會講一堆大道理或者強硬言辭來強調自己的能力,讓他不用為自己擔心,可如今她卻說不出來了。

  陳白起低下眼,表情有些悲傷,有幾分追憶:「山長,有時候我總是太自大了,的確,這世上有很多的事情是我辦不到的,我也有挽回不了的事情,也有拯救不了的過去,更有遺憾跟錯失的人」

  沛南山長不知道她想起了什麼,他軟和下表情,摸了摸她垂落的腦袋。

  「煥仙,你

  長大了。」

  陳白起聞言一僵,頓時有點尷尬地抬眸:「山長,其實我本來就不小了」

  沛南山長聞言,笑了:「的確,有些時候你成熟得完全不像這個年齡該有的世故,但有時候你卻像始終堪不透俗世規則的莽撞稚童,寧可頭破血流,亦要闖出一條屬於你自己的道路。」

  陳白起怔仲地看著沛南山長,許久,才不好意思道:「我、我原來在山長眼中是這個模樣啊。」

  沛南山長道:「你很可靠,是同伴跟隊友信賴的支柱,但同時身為長輩,你這樣拼命,事事都爭鋒在前,卻著實令我很擔心。」

  陳白起望著他,笑著彎起嘴角:「沒辦法,誰叫我太能幹了。」

  見她這副小賴皮的模樣,沛南山長忍不住笑拍了她額頭一下。

  「貧嘴。」

  「山長身上的傷還有手好些了嗎」陳白起問。

  「嗯,得相伯先生仙手醫治,身上的傷倒無大礙,只是手臂還需將養一段時日。」

  「相伯先生的醫術當之為愧為神醫啊,若先生身邊還缺什麼藥,山長便告訴弟子,弟子替他尋來為山長治傷。」

  「藥倒是不缺,只是相伯先生此次不顧病體為我幾番上藥療傷,我倒是不知該如何報答他了。」沛南山長嘆息。

  陳白起神色一怔:「相伯先生病了」

  沛南山長點頭:「不知是病了還是其它,他面色不太好,且長咳難止,伴有畏寒,如今天氣,他卻要厚袍加身,著實看著有些不對勁。」

  陳白起手一動,險些被旁邊的茶碗碰倒,她忙穩住。

  兩人有一會兒都沒講話。

  「山長,煥仙有一事相求。」

  陳白起起身跪地。

  沛南山長立即起身將她扶起。

  他顰眉道:「有事好好講,你我之間何須如此」

  陳白起站起,她抿了抿唇,猶豫了一下,方道:「我需要山長的一點血。」

  「血」

  「我知道,我知道山長的血很珍貴,我不要多,只有幾滴,哦,一滴也行。」陳白起趕緊道。

  沛南山長一愣後,便無奈搖頭道:「你方才便是為了這一滴血便要向我下跪」

  陳白起面露愧色:「山長身上的每一滴血都關於自身壽命,我」

  「誰與你講壽人的血關乎壽命」沛南山長總算聽明白她的腦迴路了。

  「難道不是」陳白起訝。

  沛南山長道:「是,亦不是,氣血乃人之根本,誰都不能講血於身體不重要,但不過是幾滴罷了,倒不值得你這般難受。」

  陳白起松下雙肩,想了想,也沒隱瞞她取血的用處,她道:「我、我曾欠了相伯先生,我取先生的血便是為了他的病。」

  沛南山長聽著疑惑不解:「我的血能治相伯先生的病,卻不知先生得了什麼病」

  「能不能治暫時我也不知道,我需要實驗一下才能得結果。」說完,她又取出一個漂亮的玉瓷瓶子:「對了,這個麻煩山長替我交給相伯先生。」

  沛南山長接過,問:「這是什麼」

  「藥,但這藥治不了本,但能暫時壓制住他的病情。」陳白起道。

  「好,我替你交給他。」沛南山長收好後,便問道:「你今夜會進魏宮赴宴嗎」

  「如今主公身邊缺人,我定是要隨時伴隨他左右。」陳白起道。

  沛南山長又問:「煥仙,你方才講你受公子紫皇所託到趙營替後卿看病,你何時與公子紫皇走得如此之近的」

  陳白起想起與公子紫皇硬拉扯的關係,一時也不知如何講得清,便含糊道:「呃,算是一見如故吧。」

  沛南山長言語略猶豫道:「公子紫皇此人總之,你不可盡信於他。」

  顯然,沛南山長並不習慣於背後講人,因此難以啟齒,言語不盡詳。

  陳白起知道山長這是讓她害人之心不可有,但防人之心不可無。

  她道:「山長可放心,煥仙定謹記山長的教誨。」

  離開了秦營,陳白起路經溪畔,忽感身後半人高的蘆葦草晃動,她剛一偏頭,便見背後站了一人。

  「飛狐統領」

  這熟悉的白衣鬼魅,稀奇古怪的面譜配方,不正是帶昌仁回墨家的飛狐統領嗎

  陳白起走近他,卻不由得一愣,接著,她抿起嘴角,似笑非笑地問:「你怎麼來了」

  飛狐統領道:「莫大人讓我來問,你是用什麼辦法撬開昌仁的那張嘴的」

  「哦,還有呢」陳白起道。

  飛狐統領見她的態度有點不對勁,他探尋地盯著她的眼睛,忽然問了一句:「你好像並不在乎昌仁的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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