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四章 主公,十二城(二)


  陳白起抖了一下,似受不了般顰著眉,嚴肅又古板道:「後卿,我是站在齊國的立場上,若你有所顧忌,自可不必講。【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後卿彎唇淺笑,眸轉脈脈柔情,不見半分銳色:「白起,只要是你想要的,我便從來沒有不給的。」

  這話已經算是直撩了吧。

  可惜陳白起已化身直男癌,任你明撩暗騷,她巋然不動,冷酷到底。

  「有事說事,聊正事呢。」她像個小老頭似的拿指尖叩了叩桌面。

  後卿頓感一腔春水全赴之東流了,與這不開竅的人談情啊當真是掃興。

  既然她不配合,後卿也只好收起那聊騷的姿態,他看著她道:「你知道十二城吧。」

  

  陳白起自然知道:「是刺客盟的地盤。」

  後卿頷首,他支起車窗一角,讓車外的潮冷空氣進入車廂,一掃車內沉悶的熱氣。

  「不,如今已換了主了。」

  陳白起一驚:「換主了」不是十二城的城主當事了她並不知此事,但後卿既然提及此事,便應當並非無關緊要之事,她問:「你知道些什麼」

  「之前在魏國的事情,你應當還記得吧,十二城的城主羅剎女在接風宴上的那次刺殺。」後卿道。

  陳白起道:「自然記得。」

  「當初我們猜測此事與楚國有關,其最大程度推測是楚滄月與刺客盟之間有合作,但事實上,我近日卻查得了一樁驚人的真相。」後卿道。

  陳白起心底好似有了什麼預感一般,道:「什麼真相」

  後卿看她,唇畔含笑,眸色卻是暗沉的深色,他啟唇道:「楚滄月早已收服了十二城,如今十二城已任他調令。」

  陳白起聞言整個人怔忡不已。

  後卿卻沒再講話,給她時間消化這個消息。

  陳白起真沒預料到,楚滄月竟能收服江湖中惡名昭彰的刺客盟,她已經不想知道他是如何做到的了,她只是在想他究竟打算做什麼。

  說實話對於刺客盟陳白起了解並不深,主要是沒處打探消息,於是她便乾脆問後卿:「能給我說說十二城的事嗎」

  後卿拿眼神勾了她一眼,倒真是知無不言,他用玉白指尖蘸了些茶水在桌上勾勒:「約有百年了吧,與墨家差不多時期崛起的刺客盟一直以十二座城共助而獨立般存在,刺客盟有十二座城,有十二位城主,每一座城池內的組織殺手都是獨立的,而城主與城主之間是互不干涉城內之事,但卻又是一脈相連,一城出事,其它十一城必有動靜。而這十二座城內全是刺客與殺手,並世代相傳,除非接任務,一般十二城的人鮮少與外界接觸,即使接觸,亦會掩藏身份方能在外走動。」

  「這樣講來,刺客盟全靠殺生維生,世代相傳,窮兇惡極,並且他們百年來都是與世隔絕在十二城中生活,無國無君,既然如此,他們又為何會投靠了楚滄月」陳白起感覺奇怪了。

  「楚滄月自然有他的手段,但能收服十二城必是花了不少的心思,且不說十二城的殺手是否真心歸順,且那十二城的城主每一個都非等閒之輩,你之前不是便遇上了羅剎女,並降服了她的蠱王為己用,此事只怕你與那十二城已是不能善了了。」後卿道。

  陳白起也記起了這事,當初羅剎女費盡心思餵養的蠱王先是拿來給後卿下蠱毒,逼他就範,卻不料陰差陽錯如今變成了她的傀儡獸了。

  由於「蠱王」的特殊生存性,需得定期餵養其主人的鮮血為生,但陳白起身上的麒麟血脈又太過強悍霸道,若餵食頻繁了卻會反傷其身,所以陳白起便將它放進了「寵物包裹」內,除非必需用得著它時才將其放出。

  想到羅剎女的控蠱與製作蠱屍的手段,陳白起便能夠想像得到,其它十一城的城主估計也非什麼善茬。

  罷了,先不計較十二城如何被楚滄月所用,她問道:「你說若十二城傾盡全力幫助楚滄月,楚滄月手中的籌碼又會多了幾分」

  後卿沉吟了一下,道:「十二城乃江湖中人,不參與戰事,江湖人的行事手段自然與朝廷不同,所以它們只能算是一柄鋒利的兵器,端看楚滄月如何利用方能達到最大的威力。」

  陳白起一聽也覺得後卿說得有道理,她想起楚滄月以前的事情,話便脫口而出道:「他一向懂得知人善任。」

  後卿聞言看了她一眼,見她神色始終平靜,卻不知內心是否亦如面上所表現這般不在乎。

  當初她與楚滄月的感情他是看在眼裡的,他不知道她「消失」的這幾年她到底經歷過什麼,但很明顯比起幾年前的她,如今的她感覺更淡漠冷情了些。

  「在楚滄月知道我們六國聯盟時他自然也不會閒著,只怕他現在手中的籌碼亦不會少,所以先不急,等他一個個拋出來。」

  陳白起垂下眼睫,她忽然覺得,離這一場仗結束估計還很長的時間啊。

  「怎麼,替他擔心了,還是替你如今的主公擔心」後卿忽然問。

  陳白起忍住朝他翻個白眼的衝動:「我擔心我自己,我與十二城的梁子已結下,只怕那些刺客盟的殺手早已埋伏在暗處打算對我蠢蠢欲動了。」

  後卿聽了卻笑,他打趣道:「這點

  我卻不擔心,除了被你信任之人算計之外,憑你的城府,還有人能動得了你」

  當然,有他在,他是不會允許有任何人傷害到她的。

  陳白起看他:「你這是在讚揚我呢還是在損我」

  後卿笑得像那冬日微熏的陽光,暖意趨寒,但眼神卻勾人:「贊你,我便喜歡你這般狡詐又無辜的模樣。」

  這話她已經確定不是什麼好話了。

  陳白起鄙視他:「你以為你又有多好」

  千年老狐狸還嫌她狡猾。

  後卿想了一下,搖頭嘆息:「我知道我不好,所以你才總瞧不上我。」

  陳白起深吸一口氣,憋了半天才吐出一句:「你怎麼會變成這樣了」

  簡直痛心疾首啊,以前多正常一人,如今都快變成一精神分裂了。

  後卿卻噗嗤一聲笑了,也不再拿話酸她了,他看著她,眼神一點一點地加深,東方式墨染般雙眸綴著光,像要將她整個人裝進心底,刻進骨子裡似的。

  「我只是在想,你若始終不願朝我邁出一步,那無妨,剩下的便全部由我來努力,你什麼都無需去做,只要安靜地站在原處等著我靠近。」

  說這話時,後卿很正經,沒有笑,也沒有將聲音刻意放軟、放輕,只是很平靜地跟她敘述一件於他而言再正常、再理所當然不過的一件事情。

  但陳白起聽了卻沒法平靜,她總覺得她面前被織了一張大網,而這張大網不容她退、不容她逃,不容她拒絕,正一步一步朝她籠罩過來。

  「我如今,不想談這個。」她生硬道。

  後卿看出她的意思了,他彎唇笑了一下,表情卻有些失落:「嗯,那便不談了。」

  都聽你的。

  「相國。」

  車外傳來婆娑的聲音。

  後卿道:「進來。」

  婆娑掀開車布,看了一眼陳白起,道:「人醒了。」

  陳白起一愣,反應過來婆娑話中的意思後,立即翻下了馬車。

  後卿看著她急切的背影,面上已是半分笑意都沒有了,他總想著將她過往的一切全部斬斷,讓她徹底與楚國那邊的人與事斷個乾乾淨淨,但事與願違,該來的終歸還是要來。

  婆娑見「陳煥仙」頭亦不回地越過他便走,便叫住她:「哎,你急什麼」

  姚粒便在前不遠等著,見陳白起過來,便抱拳:「大人。」

  「人醒了」

  「嗯,方醒不久。」

  她疾步走至馬車,攥布一掀開,大量光線灑入車廂內,只見原本躺在車內的人果真已醒來,而鄲芸娘正趴在他身上喜極而泣。

  他睜著眼,聽到聲響便轉目看向了她,而那一眼便令陳白起一震。

  那是一種十分陌生而空洞的眼神。

  「巨」

  陳白起看著他,指關節因用力而泛白,她張了張嘴,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鄲芸娘這時似感覺到身後的動靜,忙轉過身,在看到陳白起那一雙薄涼冷清的眼眸時一驚,下意識便鬆開了巨,。

  「大、大人,他醒了」她道。

  陳白起沒看她。

  「你先下去。」

  鄲芸娘聞言咬了下嘴唇,她又看了一眼巨,正準備起身時,卻被一隻黝黑手抓住了手臂。

  「你去哪裡」嘶啞得幾不成聲。

  巨問。

  鄲芸娘拿袖子擦了擦眼淚,對巨柔聲道。

  「黑子,這位大人,是他救了我們,你你可否還認得他」

  巨沒有看陳白起,他看著鄲芸娘,輕輕搖頭。

  他此刻嘴唇泛白,臉色亦很差,整個人還處於虛弱的狀態。

  「你要去哪裡」

  他又問。

  鄲芸娘一怔,心有些疼,她道:「我、我過會兒」

  巨似乎要動,鄲芸娘一驚,忙按住他

  「你別動,你的傷」

  巨聽她的話,便沒動了。

  在他們說話期間,陳白起便一直靜靜地看著他們,沒人看得出來她究竟在想什麼。

  巨很依賴鄲芸娘,她看得出來。

  「罷了,你好好照顧他吧。」

  說完,她便轉身離開。

  在她放下車簾轉身之際,鄲芸娘轉過眼看著她的背影,嘴角小弧度地彎了起來。

  而在鄲芸娘的視線轉移開後,巨則垂下了眼皮,嘴唇幾不可見地微顫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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