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二章 主公,我帶你走(二)


  眼見後卿猶如強弩之末了,孫鞅雙眼瞠得大大地,雙臂小幅度地顫抖著,激動、緊張與狂喜襲卷著他的身軀,令他難以自持。【無錯章節小說閱讀,google搜尋sto55思兔閱讀】

  他可以說等這一刻等得太久了,眼看多年的夙願即將得以實現,他對接下來發生的一幕簡直連眼皮都不捨得眨一下,死死盯著,他要親眼瞧見後卿死在他的面前,他要讓他再無翻身的機會,永遠地結束由後卿帶來的這一場夢魘。

  而就在孫鞅一眾虎狼之輩都認為後卿這一次絕對在劫難逃之際,一道高大的身影急撲而上,硬挺挺地擋在了後卿的身前。

  而那根勢不可擋的黑鴉羽翎由於「他」的橫插一腳,不曾刺入後卿的額頭,反而射入了「他」的後腦勺,「他」睜著一雙木然空洞的眼睛,便仰身倒在地。

  後卿一怔,他垂下眼,盯著地上這個陌生的「男人」有那麼片刻難以回神。

  而孫鞅則像被捶子無形砸了一計,整個人既懵又大口喘息了一下,胸口起伏得厲害。

  他眼眶都眥紅了,捶胸頓足已不足以形容他此刻的懊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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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見臨門一腳便能成事,卻總是事與願違。

  而其它人此刻也是又驚又疑方才那捨身為後卿赴死之人究竟是誰

  再一看倒在地上之人,觀其骨骼身形乃是一名男子,其五官普通,肢體躺落時有一種不協調的僵硬刻板,更令人嘖奇的是「他」竟沒有流血,並且在「死」後不久便煙消雲散了。

  這一幕不可謂是驚奇得不可思議,江湖上的確有許多手段可讓人死後不流血,但絕沒有哪一種能令人的屍體憑故消失的,更何況方才他們真真的瞧見這人是擋下了巫馬重羽的「墨羽翎」,這說明此人並非幻術所變,乃有實體真軀。

  而的確,這突然冒出來替後卿擋死劫的並非人,而是陳白起放出的「藥侍」。

  而趁著所有人被「藥侍」的突兀出現又奇異消失場面扼住全部注意力之際,一道纖瘦身影溜近後卿,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便拽著人走。

  「還愣著幹什麼,快走」

  後卿回過神,被拖著走了幾步,倒是一眼便認出了來者,他震驚地瞪著來者的後腦勺:「你、你不是」走了嗎

  他本想這樣問,但很明顯陳白起從頭到尾都在根本沒走,甚至在最危機的時刻還為了他暴露了。

  陳白起面上戴著一層面紗,風吹起她的額發徐徐,她烏潤雙眸清亮,道:「我折回來找你可不是為了眼睜睜地看著你死在這裡。」

  後卿聞言張了張嘴,想責叱她這種時候竟還不知輕重胡鬧,也想心疼她不知以自身安危為緊為他陷入險境,但這一切的話都好像力不從心了,他喉中像被什麼堵住了一般,話未出但眼眸卻先一步潤澤,他看著她目光柔軟得不可思議,同時亦飽含著難以承載的幽深情意。

  陳白起本想帶著後卿一塊兒水遁,但可惜他們沒走出幾步,便被一道飄拂輕邈的身影擋住了前路。

  陳白起拉著後卿腳步一滯,面無表情地盯著來者。

  他手持黑傘,面容如雪魅般蒼白,一襲黑金長袍令他仿佛是於天地之間最神秘純粹的存在。

  他本對這冒出來相救之人不感興趣,他的目標很明確只有後卿一人,但當他那一雙淼淼而平淡的目光在不經意掃向陳白起之際,定了定,神色有片刻怔愣。

  噫

  他眯了眯睫毛,似在思索著什麼,良久,薄白的唇低吟著:「你好生奇怪。」

  他那像能穿透一切的目光令陳白起渾身不自在,而他那近似自語的話被她聽入耳後更是雞皮疙瘩冒起。

  她哪裡奇怪了

  奇怪的是他吧。

  哪有人對第一次見面的人便講出這樣古怪不著調的評論,陳白起自信,她這樣中規中矩的普通老百姓模樣,絕對比他們陰陽家這些搞社外活動的人要正常許多。

  但陳白起忽然又想到先前後卿講過,巫馬重羽的灰眸能看穿世上一切的真偽,若當真如此,那他到底能將她看透到什麼樣的程度呢

  在他的眼中,她如今又是如何模樣呢

  在陳白起怔神時,後卿察覺到了巫馬重羽那異樣神色的打量,便立即擋在了她的身前。

  哪怕此刻他因為失血過多而十分虛弱,耳鳴目眩,但他仍記得要保護陳白起,為了她他不能讓自己示弱於人前。

  「放了她。」後卿啞著聲道。

  巫馬重羽單手轉著傘柄,另一隻折斷的手臂鬆鬆地垂在一旁,他偏了偏頭,幽涼瞿白的面容鮮少情緒,他道:「她的身體著實奇怪,你莫非不知」

  後卿沒理會他的話,他的氣息已經開始紊亂,連站立都顯得十分困難,他穩著平調道:「巫馬重羽,你與孫鞅交易的是我的命,你講過你並不喜歡手染鮮血,所以一條與你並無牽扯的無辜人的性命,我希望你能夠放過。」

  這倒是後卿面對巫馬重羽至今唯一一次放軟了態度,而他卻並非為了自己,而是為了他身後的那個姑子。

  巫馬重羽看了兩人一眼,哪怕沒看清楚兩人到底是何種關係,但也能猜出後卿對那姑子絕非尋常的維護。

  陳白起聽了後卿的話下意識顰眉,她正想說話,卻被後卿反手地抓住,那微涼用力的手指像是一種對她無聲的訴求別為了他冒險,一定要先保住自己的性命。

  這一刻,陳白起感覺到心中一窒,既憋悶又酸澀。

  巫馬重羽對後卿的話表示贊成頷首,但他卻必須反駁他一件錯誤的事情:「她的確與我的交易無關,可是我與她並非毫無牽扯,我曾見過她。」

  後卿一愣,下意識將詢問的視線瞥向陳白起。

  他們見過

  陳白起聽了巫馬重羽的話徒然想起了不久前雨夜之中,那一道撐傘似游離於陰陽之間的神秘身影。

  沒錯,他們之間勉強來講應當是有過「一面之緣」,可問題是當時的她是「陳煥仙」,並非如今女身的「獵人」,難不成

  正當陳白起眼中閃過一絲詫異之際,便聽到巫馬重羽娓娓而奇趣道:「她當時確為男身,而如今又確為女身,兩者皆如假包換,你講,這世間怎會有如此違背常理之事」

  巫馬重羽第一次在一個人的身上看到如此之多的違和感。

  即便他並非一個好奇心重之人,卻也被她身上隱藏的秘密給引來了興趣。

  叮

  系統:主線任務護草使者,狹路相逢勇者勝關鍵時刻拋下同伴獨自逃生的人是可恥的,於是你決定拼盡全力救護同盟國的同伴鬼谷後卿逃離危險局勢,接受拒絕註:非強制性任務需求,可行拒絕,並不受任何懲罰。

  任務獎勵:大型生命藥劑1。

  系統發布的這個最新任務在於陳白起而言已沒有什麼意義,因為她本來就不打算拋下後卿獨自逃生,然而,當她看到任務獎勵之後,卻被這仿佛從天而降的意外之喜砸中腦袋,開始不淡定了。

  這還是她第一次見到「大型生命藥劑」,大型生命藥劑是屬於暗金色系,這表示是它是一件特稀有物品。

  她想著「小型生命藥劑」可以皮外傷的人即刻恢復如常,「中型生命藥劑」能讓重傷的人短期恢復安康,那「大型生命藥劑」的功效豈不是能更神奇

  她之前沒有機會研究,但如今好不容易在任務獎勵之中碰到,她內心是十分興奮與渴求的。

  但是能拿出這樣激奮人心的任務獎勵,這個任務的難度也可想而知,在一片四面楚歌的環境之下要保全兩人全身而退,這無疑是懸崖上摘花。

  眼下不就是若贏了,他們就命、利雙收,若輸了也不過就是一開始就想好的最壞結果。

  「別再費口舌了。」陳白起收回思緒,迎著後卿的目光,她拿出一瓶「小型生命藥劑」,不由分說便餵於他的唇邊,不顧其它人的打量跟揣測。

  「張嘴,咽下。」

  她不是在跟他商量,也沒有開口解釋所餵之物是何用途,只要求他照做。

  後卿的確不知道陳白起在餵他些什麼,若是別人這樣做他絕對不可能張嘴,但是這個人是陳白起,他相信她是不會害他的,於是便朝她縱容一笑,並沒有異議地照她所言做了。

  他心想那瓶中之物看似腥紅如血只怕味道難以下咽,但實則咽入喉中卻並無異味,甚至十分甘甜,它潤過他的嗓子,讓他先前感覺干啞的喉嚨有了舒爽的感覺,並且當它漸漸融入體內,他身上的寒意也一掃而空,那失血過多造成的難受與暈眩也逐漸緩和。

  「這是」他詫異地瞠大眼睛,盯著陳白起手中拿著的空血瓶欲言又止。

  陳白起知道他心底的疑惑與震驚,這種事情只有當事人的感受是最直接跟最深刻,以往陳白起怕惹人懷疑都是將「小型生命藥劑」分批兌了水給他人使用,但眼下的情況已顧不得那麼多了,一來她接下來需要他幫助,二來他的情況也不適宜拿「益氣丹」來慢慢回血,因此它的奇效一發揮出來,自然令人驚奇莫名。

  她將空血瓶收入袖中,實則空瓶子很快便會自行消失,若被人瞧見自是麻煩。

  周圍耳目眾多,陳白起沒法解釋,她道:「可好些了」

  後卿被她那一雙烏潤透澈的眸子關切地注視著,只覺一半滿心歡喜一半揪心複雜,他遲疑地點頭,他想問她餵他的這到底是什麼,為何會有這樣神奇的功效,她又是從何得來。

  方才他感受到了不止是體內損耗的氣血痊癒,甚至連他手上的割傷也結痂掉落。

  這樣等同神跡的藥效,他相信即便是神醫也無法做到。

  但眼下在她毫無雜質關懷的目光之下,這一切都好像一下變得那樣的無關緊要。

  「我好多了。」他輕握她的手,他手上已恢復了正常的暖意,而陳白起的體表溫度要稍低一些,他握著她時慢慢過渡著自己的暖意,就像他與她漸漸融和成了一體,這樣的感知令後卿心臟一陣火熱,眸光發亮。

  另一頭,已將後卿與陳白起看作是籠中之獵物的巫馬重羽對他們的所作所為看在眼底,只見那個本身潛藏古怪的姑子給後卿餵了一瓶猩紅的東西喝下,他那灰敗慘澹的氣色便在極短的時間內恢復正常,他亦難免受到撼動。

  他將投放在後卿身上的關注力,開始一點一點挪移到她身上,他淺褐色的睫毛軟軟耷下,異色雙瞳閃過一道光亮:「你果然很奇怪。」

  陳白起敏銳地察覺到從巫馬重羽身上傳來的「蠢蠢欲動」,哪怕從他的表情、他的語氣、他的呼吸頻率來探測都沒察覺到異樣,但她依舊本能地戒備起來。

  「是不是非得打倒你,我們才能夠跨前一步。」她平靜道。

  而這一步的開始,便已被無形地設置成了地獄級難度,寶寶不說,但寶寶心底著實苦啊。

  巫馬重羽微揚眉,低垂的傘檐勾勒出一道淺色的陰影,他即便是這樣細微的動作表情亦令他的人鮮活了一些,他身上的氣流一涌,衣袍與黑髮無風飄浮而動,下一瞬,竟已站至陳白起的面前。

  他一掌便推開了在旁的後卿,他低下頭,湊近她的面目,將傘遮於兩人頭頂,異色雙瞳如一汪平靜湖泊上熠上一層名曰好奇的光澤:「打倒我不知,你又能做到哪一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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