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五章 主公,殞命(二)
「不這絕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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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冒出的驚悚想法下一秒便被孫鞅給狠狠地按了下去,他心跳如擂慌如麻,口中則自我催眠般念念有詞:「我親眼所見她分明已死,神鬼之事,不可言,不可信,絕無可能」
陳白起一步跨出,衣裙滾黑霧而翻飛,髮鬢如藻墨,眸光清寒,如同地獄爬出的幽冥惡鬼一般,透白肌膚,眉目生煞。【無錯章節小說閱讀,google搜尋sto55思兔閱讀】
「何、何方妖孽」
在孫鞅心緒波濤洶湧之際,其身旁威武壯碩的副將抽出配刀,面緊聲厲喝道:「不過是些淫巧糊弄人的手段罷了,爺一身正氣,豈會懼之拿命來」
他雖有一股孤勇在撐,但實則他也手腳發麻,背上冷汗淋淋。
廢話,一般人見到這般「妖魔鬼怪」類的場面,沒當場嚇尿都算是勇敢的了,還能指望他們能有多淡定。
咧個錘子,老子他便不信邪了
他用濕汗的手握緊虎嘯闊刀,破喉一喝,高高舉起,沖步一躍而起,陳白起聞言朝其身上淡淡一掃,他便在半空猛地一撞,像被一道屏障給擋下,摔倒地上。
呃啊
他抓喉仰脖,青筋暴突,一陣翻滾慘叫,不出幾秒便暴凸眼球,四肢僵硬不動了。
見了副將那難以明狀的死相,其它人都滿臉驚慌慘白,腳尖挪退,像退潮的海浪一般縮回。
剛、剛、剛才、才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
其它人一臉驚懵呆滯的模樣,而孫鞅卻徹底被激怒了,他怒拂袍袖,指著陳白起的方向,手指與聲音皆發顫:「還愣著作甚,還不快去斬殺犯上賊人」
由於情緒太過激動,尾聲便破了音,像咻地沖天的鴉叫甚為刺耳,他從馬上滑下,由侍衛臂護著朝後急急退去。
而他周邊布整的騎軍、弓箭手與兵卒則一涌而上,騎軍策馬踐踏,風起嘯嘯,震耳欲聾,士卒著甲如滾肉之刀,漫天寒光閃爍,撲唆加身。
陳白起被激起的塵土風氣颳得微眯雙眸,她取出龍頭鐧,朝前一划那看似縹緲的濃霧化成獸爪朝他們揮去,他們一驚自然伸手抵擋,但那泛綠的鬼爪卻在刀箭前倏地消散,等他們愣神之際,又重匯成形狀重重地擊上他們身軀。
「呃啊」
頓時人仰馬翻,慘叫倒地一片,陳白起眸色冷漠,如同霜花冰晶覆著一層亮光,攝人得緊,她目光一直盯在孫鞅身上,如附骨之疽如影隨行。
這令孫鞅身上的冷汗剛乾了一層又濕一層,整個人緊繃得厲害。
他緊攥著拳頭,眼光閃爍不停,心底不斷地狐疑揣測,又不停地推翻壓抑。
「你逃不了的。」
陳白起輕輕一跺腳,旖旎裙擺如花瓣綻放舞起,頓時天接雲濤的愁雲之霧被撕成了萬千絮狀,濃霧千張瀰漫,它微帶寒意,翻騰繚繞,伴隨著不知從何而起的鬼嚎狼叫,那平整的岸堤泥土翻扒隆起,地底似有什麼東西正在推爬上來。
楚軍倒吸一口冷氣,渾身已僵硬發抖。
天色不知何時昏暗下來,陰風陣陣,鴉雀無聲,只剩那如深夜墳地山崗內傳出的令人雞皮疙瘩都冒起的刺啦鬼叫聲地底的骷髏屍鬼身染磷火咔噠咔噠地撐地爬起
這一幕、這一幕簡直匪夷所思,更甚者令人瞧見險些便魂飛魄散,恨不往生。
「哇啊啊啊啊」
「鬼鬼啊她不是人」摔地的楚軍先是一副失魂的模樣,兩眼放空,等反應過來後,汗如水澆,手腳並用地慌亂爬起,期間跌摔不止,一面扭僵著脖子回頭,一面破音破嗓尖叫道:「妖怪有怪物啊」
他們爭先恐後地朝後奔跑,一時人性恐懼的本能占了上風。
而陳白起此時的臉色也不比他們好上多少,她的膚色本就白皙透亮,但頰唇有著白瓣桃粉,有著妙齡少男少女獨有的健康氣色,但如今她膚色幾乎如冰晶與雪水所鑄成一般,幽幽血管青藍於薄薄皮下,竟沒有半分人血之氣。
這便她進行了「死亡召喚」所付出的代價,不但別人瞧著她覺得冷,她自己也感到身上無法排解的寒冷之意,就像她血管之中流著的不再是滾燙的紅色血液,而是冰河結晶類似的藍色液體,但她表情仍舊十分平靜。
孫鞅見楚兵欲逃,便下令讓弓箭手射殺以鎮震之,他此刻面上早已撕開了平日那副儒溫高尚的長輩模樣,只剩寡毒與陰森。
他頭上梳理整齊的灰白髮絲掉落幾縷掛在臉上,衣袍也不再見先前那般紋絲不動的整齊,他推開左右,喝道:「爾究竟是何方鬼怪」
她偏了偏頭,嘴角噙著淡笑,頷首贊同,涼涼道:「先生所言極是,我的確是那惡鬼,所以我這次來找你便是為了兌現死前誓言,來找你索命了啊。」
孫鞅那一刻只覺頭腦一片空白,直愣愣地瞪著陳白起。
「不不可能,你絕不是她,你休得在這裡妖言禍眾」孫鞅揮動雙臂,像在驅趕些什麼似的,眥目赤紅。
陳白起仰天一笑:「你不信神佛,焉知這世上的確有天理昭昭,報應不爽,不是不報,時候未到。」她看向他,臉上的笑一點一點消失,只余沒有絲毫溫度的聲音道:「眼下時侯是到了。」
說完,便一步一步走至他面前,其間但凡被人阻礙便被她的骷髏軍團給抓扒壓住,如此這般她順暢地走到了腳步虛浮踉蹌後退、雙眼凸起驚悚的孫鞅面前,他想逃,可已被一
股無形之力給高高地舉起來。
「先生」
「令尹大人」
底下有人驚呼,而埋伏在湖畔水下的刺客盟殺手終於也全都露面了,數十人齊攻而上,冽風之中殺意磅礴,陳白起揮手一擋,雖有霧界相擋,但背脊上空數十柄利刃加身,氣勢若虎嘯長林,終是俯身忍不住嘔吐出一口鮮血。
她沒來得及擦血,冷質黑眸一掃,屍鬼與骷髏軍隊拔地而起,撲殺而上。
下一秒,慘叫與撕裂的聲音響徹耳膜,令人頭皮發麻。
「你、到、底、是、誰」孫鞅被「邪巫之力」倒綁吊在半空,他慘白的臉已變得充血漲紅髮紫,他垂下眼,眼眶泛紅,卻仍執意要問一個答案。
見他這副模樣,陳白起心底終於動了一絲「慈悲」之心,她用手指揩拭著嘴角的血,那本來清寒肉白的唇被染上一道荼蘼艷麗色澤。
她溫軟著嗓音道:「先生不認得我了嗎這才多久啊,我還以為先生會對我印象應該挺深刻的。」她有幾分遺憾道:「也許是先生手上的命案太多,已計較不過來了吧。」
她一招手湊近了他,盯著他那雙倒吊的眼睛,用只有兩人能聽得到的聲音道:「那我不妨與先生再重新自我介紹一遍,這次望先生要牢牢記住了」
這聲聲「先生」她叫得尤其諷刺低轉。
她眸轉深暗,如萬花筒一般分割萬千洞片,複雜幽深得令人心驚:「我叫陳、白、起。」
嘭嘭、嘭嘭、嘭嘭
孫鞅心臟一陣失頻亂跳,「陳白起」這三個字令他瞳仁一窒,驚得連嘴都合不攏。
「不不」像悲鳴的幼鳥發出的慘鳴,細碎得仿佛不是這個曾力均籌謀天下的楚國第一謀士。
他開始劇烈掙紮起來,但他的力量在如今的陳白起面前不異於蜉蝣撼樹。
「嬌娘這廂有禮了。」陳白起聲線暗啞地輕笑一聲,慢慢暗落眼皮,這時「邪巫之力」像受到漩渦之力席捲全部一下吸入了陳白起的身上,她痛苦又難耐地呻吟了一聲,全身浮現紫黑霧藤,眼眨間便纏繞著流轉的黑色荊棘。
而之前霧障迷離的空間終於重現了清晰光亮,被迷罩在其中的後卿與巫馬重羽等人也露出了身形。
陳白起睜眼,抬起手,黑色荊棘便順著她的手臂攀纏上孫鞅,而孫鞅也不知是痛還是害怕,渾身發抖,待那荊棘上的刺狠狠插入他的身體時,他驀然痛聲慘叫起來。
「啊啊啊」
那黑色荊棘簡單無孔不入,他被裹成一個刺蝟一般,口、鼻處生命力極速地被抽取,他翻著白眼,嘴巴張開,可見唾液下流,身軀一點一點地被吞噬變枯,眼看著便就要這樣魂歸天地之際,這時一道身影從身方躥出,一把抓住了陳白起抬起的手臂。
陳白起淺褶的眼皮一動,偏過頭來,將手上的「邪巫之力」一收,孫鞅便從半空重重墜落擲地,她漫不經心一眼,見人還剩一口氣,便回眸看向巫馬重羽。
巫馬重羽一手撐傘,一手抓著陳白起的手腕,力道不大,卻不容她再繼續。
「他還不能死。」
他淡漠如水的聲音不見緊張與擔憂,只是一種簡單陳述罷了。
其實陳白起的瞳術只困住了巫馬重羽幾秒鐘,而這幾秒還是他自己粗心大意造成的,而他沒有第一時間干涉而是在原地看著,說實話他的確被她的各種出奇不意的手段給震攝住了。
即便是他,在看到那從地底爬出的屍鬼與骷髏軍團那也是匪夷所思,這樣的神鬼手段祭出何人能夠平靜待之。
陳白起此時已經耗費了大量的精神力,自然已不對再對巫馬重羽動用瞳術了,而有了警惕之心的他也不會再這樣輕易中招。
她方才看死人一般冰冷的眼神已漸漸恢復了平靜,她對巫馬重羽眸清氳亮,道:「我知道我打不過你,可是你也不一定能夠阻止得了我。」
憑一種自覺,陳白起察覺到了巫馬重羽對她並沒有多少殺意,否則有很多次機會他都可以輕易傷了她,而非用這樣言語困束的手段。
她朝他臉頰旁一伸手,風起,吹起他的墨發與黑傘,鳳翎在一片黑錦長袍上搖曳,巫馬重羽雙瞳怔怔地盯著她的眼睛。
雖然她如今已恢復了正常的黑眸,但他卻始終忘不了之前所見的那一雙眼睛。
在他失神間,她身邊隆隆地站起來一個巨大的身影,那黑色的影子蔭壓在了巫馬重羽身上。
他察覺到了,回頭一看,只見一個巨人站在起來,其實稱其為「人」倒有幾分不準確,它十分高大,全身皮膚膨脹發青,肌肉結實鼓起,皮下黑色的脈絡清晰,裸露在外的肌理長了成片的黑斑與腐爛的瘡毒,兩眼空洞碩大,與其講是「人」,不如稱其為「屍」更準確。
「我也並不喜歡殺人,可只有他我是絕對不會放過的。」
陳白起擲地有聲地講完,便利落轉身,而「巨屍」則搶起虎虛生風的一拳砸向巫馬重羽,他反射性一躲,拳風砸在地面竟裂塌下一個大坑,塵土飛揚,而陳白起便趁機脫離了他的控制。
巫馬重羽見她退後,不由得邁前一步,聲音中有著不自覺的發緊:「這裡並非只有我一人能夠阻止你。」
陳白起聞言回首,起先是不解其義,等她將這句話過了一遍腦後,不期然地想起了一件被她忽略的事情,還有一個被她忽略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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