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六章 主公,身死(完)


  「你別再說話了,你傷哪兒了?」她硬著聲問。【無錯章節小說閱讀,google搜尋sto55.com思兔閱讀】

  這時笪將槍頭嗤地一下果敢拔出,後卿悶哼一聲,全身的肌肉遽然收緊,像極痛時般無意識地痙攣不斷,喉中的血泉涌而出。

  沒聽到他的回應,只有時續時斷的喘息聲,她眸像被火光灼傷一般顫了一下。

  再度推起了他,她視線下移,當看到他胸肋位置、被利器刺穿的位置,那平整的肌理處多了一個乾癟的洞,黯紅的液體還在汩汩地流著著,它浸染著他的衣物,時間長了,幾近將他整個人都染紅了,同時……亦染紅了她。

  或許是她凝注的時間長了,一隻微涼的手輕輕地闔上了她的眼睛。

  「別看。」

  陳白起纖長的睫毛被撫過,眼前頓時一片漆黑,只剩耳力尤其清晰。

  一道只剩滿腹柔情斷腸的聲音氣若遊絲道:「以前你啊總是與我作對,我便總想著,與其讓你這禍害留在別人身邊快活,不如便親自將你毀了去,省得每次見著你便覺戳心戳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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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白起閉上了眼,氣息有些不穩地問道:「那為何每次遇見,便從不見這樣做?」

  後卿貼在她耳邊,呵著淺笑道:「你以為我不想啊……可每次見著你,我便會忘了前一刻的決心,我咳咳……自詡並非一個心慈手軟之人,可……可偏在你在這兒沒了原則,我想……」

  他聲音越來越弱,帶著微不可聞的氣音道:「我怕是已無可救藥了……」

  陳白起慌忙地攙扶起住下滑的他,可她力氣不夠,於是兩人便一道滑坐於地面。

  兩人因為一番糾纏,衣與衣交疊在一起,發與發交纏在一起,那蹭染上的血,讓她與他一般,火光之中,光影交錯間,淒艷如黃泉中彼岸婆娑起舞。

  「後卿……」

  笪在旁,手持滴血金槍,面無表情,只冷冷地盯著這兩人,那薄透的眸子流轉著鐵寒之光。

  他沒再動手,只因婭與透也早已趕到,他們擋著笪,一人射出一排暗器,雙手按著大腿處的暗器隨時準備攻擊,另一人則滿弓而瞄準,貓瞳透著森寒與殺意。

  這是寸步不讓了。

  但聽到身後傳來的動靜,兩人徒然一僵,難以置信地回頭,卻見兩人一身是血的攤在地上。

  「主子!」

  「相國!」

  兩人一下放棄了對峙,奔向後卿。

  但陳白起卻徒然醒神,一拂袖,平地生起一股黑暗之氣像圓罩一般將兩人震開。

  「滾!」

  她的衣與發無風而起,白玉面如惡煞,雙眸黑深如淵。

  而後卿,則沒有了一絲氣息,嘴角是血,安靜如月光般靜謐地躺在她懷中。

  透踉蹌地退了幾步,先是不敢相信,緊接著便紅著眼睛,怒視她道:「你幹什麼?你個妖女,將相國還給我們!」

  婭看著已經沒有了動靜的後卿,眼一下便紅了,她也是一臉猙獰地瞪著他:「你害死了主子,你憑什麼阻擋我等?!」

  她要殺了她!她一定要殺了她!

  陳白起沒理會兩人歇斯底里的叫囂,她深吸一口氣,看著已經闔上了眼仿佛沉眠了的後卿,停駐片刻,將人輕輕地放平在地上。

  她將手按在他胸口處,在感受到還有一絲生氣時,頓了一下,沒有看那拼命想衝上來兩人,道:「若你們還想要讓他活著,便安靜地待在一邊。」

  這、這是什麼意思?!

  兩人聞言俱是一愣。

  婭根本不相信她,她不肯放棄,卻是透伸手扯住了她。

  婭一臉悲痛與憤怒扭曲地看向透,卻見透咬著牙,淚滑落面頰,哽咽地道:「相、相國以、以命護她,你還看不明白嗎?」

  「她不配!她不配,吾主豈容此等低賤之女玷污——」婭怒吼道。

  透瞪著一雙通紅的眼睛看著婭,他氣道:「婭!你莫讓你的嫉妒變成毒,它毒瞎了你的眼,亦毒壞了你的心,相國所愛之人,必有其獨特之處,她若真的能救相國,難不成你真打算讓你的瘋狂害了相國不成?!」

  婭一震,透的話像一擊重捶將她的醜陋心思砸了開來,她沒有再鬧騰了,而是轉過頭,看著依偎在一起的兩人,然後像失魂了一般喃喃道:「……她真能起死回生?」

  透咬緊牙槽,也複雜又薄涼地看著陳白起。

  他雖然也不相信這世上真有人能夠起死回生,但是……萬一成呢?

  成了,相國可能就能活過來了。

  若不成,那她活著還有什麼價值呢,既相國對她如此惜若命重,那他不在了……那他便送她下去陪相國就是。

  陳白起此刻也沒有心思去理會其它人,她從系統包裹拿出「中型生命藥劑」。

  這是她目前唯一可以將重傷瀕死之人救活的神藥。

  它很珍貴毋庸置疑。

  這本是為她自己準備的,它既能恢復精神力亦能恢復身體的巔峰狀態,她之前使勁折騰自己都沒有顧及,只因為她為自己保留了底牌。

  可現在……

  她苦笑一聲。

  她仰頭一灌,為保證他一滴不剩地喝下去,她將藥劑先倒入自己口中,然後低下頭,定定地看著他失了血色的蒼白唇瓣半晌,便歪頭含住他的唇,舌尖如靈活出洞的蛇,撬開他閉合的牙關,將口液體一點一點哺入他的嘴裡。

  咕嚕。

  後卿這邊闔著眼,但喉嚨卻無意識地吞咽著她的哺餵。

  一位唇染鮮血,清淡雅嫻如山靈般的少女,一位病弱無聲息的睡美人,他們口齒相依,這一幕談不上多麼的艷情,但卻給一種怦然心悸的感覺。

  包括婭與透、甚至笪都呆住了,像看怪物一樣地盯著兩人。

  陳白起的手慢慢地捧向後卿的臉,讓他吞咽得更順暢些,慢慢地,他流血的傷口血止住了,並且那血污下的傷口也在以肉眼可觀的速度恢復。

  後卿控制不住本能地呻吟了一聲,悠悠轉醒了過來,他首先便感覺到唇齒間的異樣,他愣了一下,

  睜開眼看著一張他夢縈魂繞的臉時,怔了一下,在腦子還沒有運轉開來時,身體便有了動作,他眸色轉黯,像發酵成熟的葡萄酒釀,反客為主,將她壓下,唇齒交纏,抵死纏綿。

  為你死,我願意,可若是你不願我死,想讓我活下來……便不會讓你再逃離了。

  叮——

  系統警告——

  人物「陳煥仙」的身體已極大損耗,將在進入休眠。

  叮——

  系統:恭喜人物完成主線任務。

  任務獎勵:傳送門*1,回溯丹*1,月石*1,天衣無縫碎片*1。

  她撐起身子,面頰微微泛紅,盯著身下雙眸像染醉一片迷濛的後卿,在他意亂情迷時,淡漠道:「後卿,珍重。」

  後卿眼眸微微睜大,有些怔忡不解。

  但莫名地心底湧上一股極大的不安。

  「白——」

  剛喊出一個字,便見她身後突然出現一道藍光將她吞噬了進去,然後他懷中便空了。

  ——心也像倏地被挖了個洞,血淋淋的,撕心裂肺的痛意躥入了四肢百骸。

  他臉上的血色一瞬間便被抽了個乾淨,瞳仁緊縮成針,布滿恐怖的血絲。

  「白起,陳白起——」

  ——

  一片迷霧蒙蒙卻莊嚴的空間內,破碎的殿宇,懸浮的塵埃,在迷霧之中若隱若現的羅馬柱後,一個赤裸的靈魂軀體雙眸緊閉,蜷縮著被放在一個球體之中。

  里系統:人物,你確定要這樣做嗎?

  被迫休眠的陳白起沒有睜開眼睛,只用意識回復道:你醒了?

  他們之間已經很久沒有交流過了。

  里系統:……

  陳白起:我知道這具身體被我一再過度使用,已經損壞得難以修補好了,再加上唯一一瓶「中型生命藥劑」也沒有了,所以我願意放棄這具軀體以及這具身軀所擁有的一切成長與榮耀,我只是想在最後再為活著的人做一些事情。

  里系統:你可知依你如今這種狀態,這樣做的後果?

  陳白起嘆了一聲:欠的總歸是要還的。

  ——

  楚北天山

  天山屬於長年白雪皚皚,天幕下銀峰雪色瑩藍,綿長延遠,高插雲霄的雪峰地陽光下,似隱似現,宛如仙山玉瓊殿宇。

  秦軍大營駐紮在雪峰之上,黑色的旗旌迎風而揚,荒涼的雪地之上,起起落落的帳篷與落雪掩蓋幾近一個顏色。

  近日的連番作戰令秦軍將士都疲憊不已,再加上櫟城已被逼到絕境,只需再加一把火便可收服,但贏稷並沒有心急,反而派了百里沛南前往櫟城遊說他們自行投降,他秦軍便承諾不傷城中一人一物。

  因為今日沒有發動戰急,全軍休整,贏稷一心掛念病中的相伯先生,便急急前往探望,在帳外他聽到岔音的咳嗽聲:「相伯先生?」

  相伯先生聽到帳外的動靜,認出是贏稷,便顫抖著手端起木几上的陶杯抿了幾口水,壓抑住喉中的癢意。

  他抬眼,對一旁雙眼紅通通的鶴道:「替我回主,吾、吾無礙……咳……」

  鶴知道先生不願別人替他擔心,便頷首。

  他出來,對贏稷行了禮,半垂著眼,忍著淚意道:「先生無礙,讓秦王莫要擔心。」

  贏稷沉著的眼神打量了半晌,便道:「上次,上次陳煥仙送來的丹藥可還有剩?」

  鶴聞言點了下頭,又搖頭:「還剩,可是……可是先生講,已經對他沒有什麼效果了。」

  說到最後他還是沒忍住抽噎了起來。

  贏稷沉默了一下,看著被帳幕,只道:「稷,便不打擾先生休息了。」他轉身。

  稽嬰找了一圈,才找到披著黑狐裘衣靜靜站在雪峰上的贏稷。

  他看得出來贏稷心情不好,如今戰事大捷,令他如今費心勞神的除了相伯先生的事,便再無其它。

  他站在他身旁,裝模裝樣地嘆息道:「先生不該累這一趟的。」

  他這破敗身子本就該好好靜養著,嬌養著,伺伺花看看書,閒情雅致一番,偏他卻要隨軍,好似有一股執拗勁,死也要死在戰場之上。

  稽嬰漫不經心地想著,明明瞧著一副無欲無情的神仙模樣,偏生又生了一副征戰沙場的功利心腸,鬧成這樣,自個兒不好受,別人也只剩滿腔嘆息啊。

  「誰能勸得了。」贏稷沉聲道。

  不忍看他憂心忡忡去遺憾一個註定悲劇的人,他轉移了話題:「那咱們新上任的庶長呢?」

  沛南山長如今又回到秦國,只是丞相一職如今是稽嬰,因此他被任命庶長。

  「方才墨家來了人,他正與他們會面。」贏稷道。

  「墨家啊……」稽嬰若有所思,他笑了一下,故意道:「若能得墨家相助的話……」

  贏稷道:「不過是一場預前血洗罷了,還不到傾注一切的時刻。」

  稽嬰聽了這話,也不意外,他望天:「主公,人人都道六國會盟是為了伐楚割據天下,但究竟這裡面各門各國心思,又豈是那般簡單能明的。」

  他搖頭:「齊參戰不過是為了拖延時間、休養生息壯大自我,盡心盡力?自不會。魏國謀楚倒是因為野心,但更多的則是想摸清剩餘強國的底細,好伺機一起剿滅。而我秦國又何嘗不是,趙國是為報私仇,燕國則是依附魏國一丘之貉,魯國提前判變,這樣一支聯盟軍,本就脆弱得緊,且皆不願犧牲損耗,我倒是擔心最終不是飽腹一頓,而是被人拆骨入腹。」

  贏稷沒心思聽這些無聊的話,他轉身便朝營地而去:「勝負最令人著迷的過程便是博弈,楚國越是掙扎,孤倒是越是期待。」

  「哎呀。」稽嬰追上去:「主公這想法倒是別出心裁啊,不過眼看我等這一路都快打進楚國腹地了,您說這楚王為何還能按捺得住呢?」

  等兩人走遠後,雪地上一株紫櫻果被風吹得搖搖晃晃,一道藍光忽然從半空出現,一道身影像漏塞一般掉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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