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主公,我不是傻公主(二)


  最后稷下官學聖賢街的事沒鬧出什麼嚴重的流血事件,但經此一事,整個廷闈世族內的人都知道了一件事情——那便是南昭王不知何時有了一個妹妹,他們南昭國有了一個長公主,並且南昭王對她十分看顧疼惜。【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雖然路上鬧了事耽擱了時辰,但陳白起最終還是成功去了稷下學府,只是陪同者則由子嫵變成了她阿兄。

  一高一矮兩人相伴走在白帷紗幕罩陽的走廊上,原木林樓,室閣重重疊疊,階上積著一層白雪,庭落翠松寥寂,鳥雀隱匿,下學之後的學府少了平時的琅琅念書聲,只剩一些灑掃的灰衫僕人。

  兩人如今的狀態其實挺奇怪的,雖說擁有著這世上最親密的關聯,但彼此間都明白,那縈繞著的生疏隔膜始終存在,靠得近,又離得遠。

  高的華貴少年步履大,在前始終快了那么半步,矮的少女笨拙嬌小,跟得有些趕。

  「阿、阿兄,你為何不與阿芮講話?「

  她撲騰上前扯住了他的衣角,她想與他打好關係啊,這次是真心這樣想的。

  經過之前的事情她也明白了一個顯淺的道理,那就是無論白馬氏與巫族有何不得了的關係,都是她暫時管不了的,她目前要做好的重要的一件事情就是抱好白馬子啻的這條金大腿,否則她該像前面復生那麼多次一樣,遇上件意外便輕易掛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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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馬子啻感覺到衣角被人扯動的微小力度,他停下腳步,望著前面的迴廊半蔽處:「孤不喜歡太多話之人。「

  陳白起來到他身側,小步靠過來「哦「了一聲,輕抿了一下嘴角,一雙桃花眼泛水明亮,露出一個乖巧的微笑:」那阿芮,阿芮便少講些話。「

  少女的聲音甜甜地,像含著蜜,就算是諂媚,也讓人厭煩不起來。

  白馬子啻發現她很喜歡拉扯他,與他親近,但他分明又感覺得出來,她對他不如表現的那般信任,瞧著又呆又傻,但講話時卻喜歡直視他人眼睛,眼神總是那般通透分明。

  「為何?「他問。

  為何?為何要少講些話嗎?

  陳白起以為他在問這個,便道:「因為阿芮想討阿兄開心啊。「更因為她想活著啊。

  他看著她的眼睛,一雙看起來不會撒謊的眼睛,但為何表情卻是那樣顯而易見的勉強與刻意。

  小騙子。

  他收回視線,線條柔和的側臉仿佛經風磨礪,透著融融精芒,他垂睫,粉軟唇瓣輕啟:「你只要聽話,阿兄便會開心。「

  聽話?聽起來好像還挺簡單的,她衡量了一下覺得自己應該做得到,便仰起頭,笑顏如花地頷首:「嗯,阿芮會聽阿兄的話。「

  他受她好心情的感染,亦笑了一下,抬眉間,忽然問道:「方才為何要獨拉住謝郢衣講話?「

  陳白起猝不及防,呆怔了一下,眨動睫毛的動作停滯在半途,而白馬子啻亦不急,沉寂地等待著她的回答。

  她張嘴囁嚅了半響也話不貫續:「我,他、他……「

  白馬子啻烏靈的眸子一瞬不眨地盯著她,唇角的笑意漸變,勾勒出一種不知是嘲弄還是單純疑惑的弧度:「莫不是因為他長得好,你便看上他了?「

  啥?

  「不、不不是……「陳白起下意識擺手,連忙否認。

  「那是為何?「他伸手抬起她的臉,少年一雙無辜秀美不染半分塵欲的臉上帶著審視:」乖,聽話,告訴阿兄。「

  「我……」陳白起一時不知道該找什麼藉口來圓話,她再遲鈍也知道,實話實講也肯定是不行的。

  叮——

  系統:「靈機一動」啟動。

  (一)承認自己看上了謝郢衣,一見鍾情,打消白馬子啻的你的其它懷疑。

  (二)立刻做一件令他意外的事情來轉移話題。

  能選擇第一個建議嗎?

  陳白起苦惱地想了想……好像不能吧。

  她知道謝郢衣是巫族的人,可白馬子啻未必知道啊,所以她不能承認看上謝郢衣,若因為她引起白馬子啻對謝郢衣的關注,這樣會被給他惹麻煩的。

  那選第二個?

  她眼珠子咕嚕咕嚕地轉了幾圈,帶著一種幼稚孩子獨有的小狡猾,陳白起倏地揪住白馬子啻的衣襟,將人拉下,踮起腳尖小臉便湊上去,葉隙灑落的光斑令她肌質玉感,通透而粉嫩,她給他清脆響亮地啾了一口。

  「不,我不喜歡謝郢衣,我喜歡阿兄這樣的。」

  她嘻笑開一排糯齒,彎眸若月,恍若日下一串搖曳銀鈴花。

  白馬子啻就著被她拉下的姿勢,背脊微彎,冷袖垂落曳曳,有些怔忡地看著她在笑。

  冬日的天哪怕是亮的,那風亦是冷的,冬日的樹即便是綠的,那葉亦是暗的,可他眼中的這個少女,卻是又暖又亮,她眼無陰霾,面溶燦爛,萬千銀粉灑於她面,她當真是活得比任何人都恣意而自由。

  喜歡他?

  他驀地伸手推開了她,在她疑惑與訝然的眼神中,伸手摸向了仿佛被燙了一下的臉頰,盯著她古怪又緘默地看了許久,才移開眼道:「前面便是藏書閣,你自己入內吧。」

  說完,他轉身便消失了。

  而陳白起一時沒反應過來,呆呆地眨巴了幾下眼睛後,等見不到白馬子啻的身影后,她方鬆了一口氣,她拍了拍還沒有發育完全的小胸脯。

  還好還好,看來她不僅成功轉移了話題,還將人給嚇走了,這下他該不會再來問她謝郢衣的事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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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現在……她該去完成系統任務了。

  她站在藏書閣外,貼耳門縫上,聽了半天裡面一片安靜,好像沒有人在。

  她推開了門,門沒落匝,一推便咯吱開了。

  光線鋪射入內,倒映出她半截身影,她邁檻入內,探頭朝內瞧了瞧,滿目的書架排列有序,瞧著覺得既寬敞又密集。

  書架的擺序是有規矩的,像光圈朝四周滌盪,亦像水紋的漣漪波散,人可從書架與書架之間的空隙穿插游巡,但這樣一來,卻因視野受擋,極易迷路。

  陳白起仰頭看著比她更高的書架,又估算了一下這裡面的藏經量,驚嘆於面。

  她既好奇又驚喜地一路摸索過去,這裡面的藏卷各類各式皆標有簽注,方便人查詢。

  可是這麼多啊……她要找到什麼時候?

  任務的完成條件:了解巫族的情況,了解白馬皇室的情況。

  叮——

  系統:「靈機一動「開啟。

  建議可先從「白馬經世「史書之類著手。——另一頭,謝郢衣與一眾學子從聖賢街「虎口脫身」之後,不似其它人一路上高亢交談後怕,反而一直沉默不語,心事重重的模樣。

  「那個傻妞——當真是君上的妹妹?」有人不信道。

  有人嘲弄道:「呵,不管是不是,只要君上承認,爾等敢不認?」

  「埃,我南昭國竟有這樣一位痴傻的公主,再過上幾年,若君上指婚,也不知會禍害了誰家呢。」有人嘖嘆搖頭。

  眾人一聽,頓時都露出一種嫌棄又沉默的表情。

  雖說她長得還算不錯,可明眼人瞧著便知不機靈,美人憑他們的身份來講自然不缺,又何必委屈自己。

  謝郢衣漫不經心地聽到這裡,心頭不知為何攢了一簇火,他斜掃了他們一眼:「杞人憂天,她再不濟亦是一國公主,就憑這無上身份,各家世族亦任可挑揀,只怕到時候嫌棄亦輪不上你們。」

  毒舌完還嫌不夠刺激,他還朝他們冷勾起唇。

  「你——」

  「謝郢衣,你什麼意思?」

  眾學子經他這一嘲諷,面上一下都掛不住,都氣窒怒對。

  孤獨邶與張子菖這一路上亦異常沉默,聽到兩方爭執方看過去。

  「沒什麼意思,就是看不慣有些人自視甚高,分明無甚本事,卻自以為能摘得了明月的嘴臉罷了。」

  謝郢衣冷嗤一聲,不再多言,轉身便邁步離去,將一眾恨他恨得牙痒痒的人拋之腦後。

  「他這是瘋了,這樣毫無預兆地發作?「有人在荒謬地怪叫道。

  張子菖望著謝郢衣離去的背影,抬起下巴,眯眼笑道:「有趣,有趣啊。「

  而離開之後的謝郢衣神遊街道,卻沒有回謝家,而是深思熟慮的一番,迅速改頭換面地出了城。

  他獨自一人策馬三十三里行渡,乘舟數十里,爬山來到一座落建於山澗破荒的莊院。

  莊院不小,三進三出,但內蛛網罩柱,灰覆一層又一層,磚木腐朽,分明早荒棄多時,但謝郢衣進入之後,卻是熟頭熟腦,他推開最內有一扇門,它本用黃符串成線封起,但他結了一個咒術手印,門竟自行敞開。

  門開後,一條朝地底延伸的通道現出,他沒有遲疑地邁入。

  從黑暗過渡到光明,謝郢衣來到一間地下密室。

  密室的厚重石門是關閉的,他撿起一塊石頭在石門上用力敲了十下,五點二短三長。

  沒多時,石門便被人從裡面打開了。

  「郢衣來了。」一位面相寡淡如水中年婦人上前引人。

  謝郢衣客氣地喚了她一聲「莫姨「,便隨她入內,他一面走一面揭開了面上的偽裝,恢復了陌上翩翩公子的面貌。

  一路轉入,在密室最深處,鑿墾著一張黑色石床,石床上盤腿坐著一個白衣老人,一束光線從上頂落下罩在他身上,他無聲無息地垂著腦袋,身材幹瘦如材,裸露在外的皮膚龜裂皺起,還長著成塊黑斑,一頭長長的白髮與白須鋪滿了石床,就像盤根錯節的樹藤扎於泥土上。

  「族老。「

  謝郢衣傾刻跪下,向他行禮,其禮為貼額伏拜之禮。

  此人乃干支十族老之一,因為年紀太大行動不便,一直都待在密室之中。

  「……郢衣?「

  蒼老涸啞的嗓音長長地拖出,像悠遠的古鐘敲響,震耳發聵,暮藹沉落。

  「是。「

  「為何事而來?「

  「郢衣有一要事匯報。「

  族老聞言,極慢又艱難地抬起了頭,而那張露出的臉十分可怖,蒼桑的臉上布滿歲月風發的溝壑,並且暗紫色的青筋暴起,他眼皮耷拉下的兩眼瞳仁灰白,卻沒有眼瞳。

  他沒有聚焦地盯著謝郢衣「看「了半晌,道:「你是否遇上什麼人?「

  謝郢衣一愣,他一直知道族老神通廣大,目盲卻心明,常常能推衍到旁人難以知曉的事情,他略為斟酌後道:「白馬子啻今日……當眾承認了一位姑子為南昭國公主。「

  「公主?「族老停頓了一下,卻是搖頭:」不可能,白馬氏唯剩白馬子啻一人矣,不可能還是其它血脈存在。「

  他對於自己的卜卦推衍十分自信,不可能出現差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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