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主公,重歸(四)
後方忽然鬧出這麼大的動靜,前面的巫族的人自然也察覺到了,巫長庭與般若彌生都看到「白馬子芮」身上蝶化那一刻,黑暗降臨,光明罹難,分別是一驚一喜。【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是「夢繭咒」破繭蝶飛了
那恣意邪懶的巫蝶在一瞬張揚驚動之後,便又安靜在蜷縮在她的身上,在她動作之間,那發間驚動的巫蝶展翅,悠悠盤旋似黑暗中的墨藍光蝶灑著塵光飛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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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馬子芮「仿佛隻身存在於一片不可捉摸的黑暗領域之中,她雙眸無機質透不出任何的光,那內處是未知領域透過深邃的黑暗纏繞著、包裹著、蠶食著她,在無盡的黑暗之中,她的世界一片荒蕪,沒有光明,沒有一絲溫暖。
這時的她,能給人品出一種開放到荼蘼的絕美,又有一種被扼喉的極度危險。
巫長庭見她蝶化,咒術刻印將會令她被摧毀得面目全非,心中既有後悔亦有擔憂。
悔沒有及時阻止般若彌生,擔憂她執念太深,非死即傷。
可這咒術至今無法可解,連能夠中咒最終催熟蝶化成功他都是意外的。
而般若彌生卻有一種盼了許久終於在塵埃落定的興奮感,她雖在得知「白馬子芮」與她是同胞姐妹,但由於沒有真正相處過,第一次見面還落下了深深的罅隙,如今這局面已容不得她胡思亂想。
只剩想掩蓋一切真相,殺人滅口的自私本能。
人不為己,天誅地滅。
「夢繭咒」一旦蝶化,便意味著咒術成功,而巫蝶則依附人身,以汲食走人身體的氣血精氣存活,它們為惡為食,然後反哺著不斷輻射負面情緒影響著宿主,令其惡變成瘋成魔。
如此刻的白馬子芮,她眼瞼猩紅,瞳仁甚至不似人類,她的眼中沒有了人性與情緒,只有暴戾與血腥,她手肘高高抬起,長劍毫不留情地刺進白馬子啻的胸口,沾滿黑蝶的寬袖垂落迎風而起,像一雙展翼的黑色翅膀,她墨發如瀑垂腰,面目是從未有過的冷然麻木,帶著幾分癲質的瘋狂。
「殺了你」她臉色已全無血色,像蒼嶺之巔的雪一樣,她掙脫不開他鉗制的手,便曲起指化爪,狠狠地扣進他的傷口處。
鮮血如淋,灑了一地的紅。
白馬子啻悶哼了一聲,臉亦再度白了幾分,但他抿著唇,鹿眼靈黑漆黑,一瞬不眨地盯著她。
「阿芮,阿兄痛」
他的手,慢慢地撫上她的手背,她的體溫冷得像屍體,他尾音輕顫,像受傷的羽翎收緊,平靜道:「你生氣了阿兄第一次受傷是因你,但若是為了讓你心甘情願留在阿兄身邊,阿兄便由著你發泄。」
「白馬子芮」偏頭看向他,兩行淚無聲卻滑落了下來,但她像一無所覺般喃喃道:「你騙我,利用我,傷害我,還想讓我忘掉一切,重新變回那個乖巧又溫馴的白馬子芮留在你身邊」
她深深地看著他,眼尾猩紅,湊近了他,近到兩人幾乎呼吸交融,不分彼此。
「我不信你了。」
白馬子啻看見了她臉上的淚,用一種不在乎的神情哭著,他突然感覺有一種道不明的痛楚呼嘯而來。
「以後」他呼吸有些不暢,脫口啞著聲,保證道:「以後,阿兄不會」
他話在半途頓住了。
他其實自己也有些茫然。
他要向她保證他不會怎麼樣
這還是他第一次向人承認錯誤,也是第一次感覺到了「不好」。
好像這樣對她不好,這樣騙她不好,這樣將真相用刀子割開血淋淋的方式展現在她面前不好,這樣逼著她選擇不好,這樣
可是,他也不懂,也不曾有人教過他,他不知道該怎麼樣才能將本不該屬於他的東西留下,徹底占有,不讓任何人以任何藉口搶走,哪怕有萬分之一的可能性都不行
她是巫妖王,他知道,但其它人都不知道,包括她知道,但倘若有一日她知曉了一切的真相,執意要選擇巫族,或許或許連他都沒有辦法,除非真的要鬧得他跟她玉石俱焚。
可他不願與她成為對立,哪怕一開始他們就是對立面的人。
她留在他的身邊兩年多了,這期間他從一開始的利用、算計、得失計較,還想過等時機成熟當著巫族人的面揭開真相,再將她誅殺在他們面前,令巫族的信念全面崩潰絕望,以達到他的報復打擊目的。
但這個想法,卻在與她日復一日相處之中在改變著,是他將她這張白紙塗染上各種色彩,她相當於是他一手一腳塑造出來的,成為符合他滿意的作品,在她越來越信賴依戀著他,在她全身心都依附在他身上時,他有了其它的想法。
他想獨占她。
他對她不好嗎
她明明對他依賴、親近,視他為唯一,而他本來就一無所用,那他為何不能不折手段地將想要的東西留下
她可以怪他,可以恨他,可卻不能為了其它人離開他
他身上的氣勢一下變了,他一把拉過她執劍的手,因此劍身穿體更深處,撲哧的血嘩啦地流個不停,可他像沒有感覺一樣,將兩人的距離靠得近在咫尺,便捧起她的臉對著自己。
他瞳仁像鏡面,對著她那張春嬌嫩媚的小臉,嘴一張,便一口咬上了她唇。
在她反應不及時,他撬開她的唇齒,將自己的血哺進她的嘴裡,強迫地餵入她的喉中。
這並不是一個吻,更像是一種餓狼吞食入腹的狠意,只有血腥與撞擊的力度。
嘭
遽地,白馬子啻躬腹被強猛地的力道踢飛了出去。
這還是般若彌生第一次對人施下毒咒,還是「夢繭咒」這樣的高級咒術,她也不知最終「白馬子芮」會變成什麼樣子。
但很明顯,「白馬子芮」心中的痴恨對象是白馬子啻。
「就讓她殺了他吧」她眼眸亮得發光,他們這樣狗咬狗簡直令她滿意得緊。
但下一秒,她看到白馬子啻竟然不顧劍傷,不理那流濕了一身的血,竟當眾親上了「白馬子芮」。
雖然短暫一瞬便被踢飛了。
巫族的人都震愣住了,表情是顯而易見的意外。
這兩人不是對外兄妹相稱嗎怎麼忽然還親上了
乾族老對此亦有些懵愣,但很快他看到了「白馬子芮」身上涌動的黑色巫蝶,又看到了她與先前孑然不同的神態舉止,辨認了半晌,才不確定道:「這、這是夢繭咒」
其它人沒聽過這個咒,都茫然不解地看向他。
夢繭咒難不成「白馬子芮」忽然暴起弒兄原來不是因愛生恨,而是中了咒術嗎
霖族老倒也是聽過,但他卻訝異:「夢繭咒這不是失傳已久的禁咒嗎」
般若彌生聽見他們討論到夢繭咒時,面色不自在了一瞬,但卻沒有承認,反而是巫長庭這時陰晦地看了她一眼,般若彌生察覺到了,卻避開了他的視線。
巫長庭平日喜好收藏一些失傳珍典與稀罕的古籍,其中包括各類咒術,般若彌生曾跟著他學習過一段時間的學識,這個「夢繭咒」便是她從他尋來的那些籍冊上習得。
而這件事情除了巫長庭沒有人知道。
般若彌生穩了穩神情,義正言辭道:「若由她出手除了白馬子啻,倒亦算是件好事。」
崖風族老卻皺眉,卻是語氣沉重道:「白馬子啻可不是隨便一劍就能刺死的,他習得傀儡術已登峰造極,其中便可發動替身儡可轉移傷勢,若非他願意,哪能隨便就被人殺了的。」
在他眼裡,或者說在所有巫族人眼裡,「白馬子芮」中咒癲狂後能刺中白馬子啻,只是因為白馬子啻大意疏忽罷了,否則憑她的能力豈能傷到他一分一毫。
般若彌生聞言面上一下閃過許多思量,她望著前面,心下既有不甘又有算計。
既然「白馬子芮」殺不了白馬子啻,那她還是儘快找個機會除掉她。
那頭,「白馬子芮」爆發怒意,一腳將人踢了出去,白馬子啻滑了數米,勾纏著手指的弦絲,十數傀儡咻地一下趕來形成肉牆將他擋住,才堪堪停了下來。
他忍了忍,還是一口血噴了出來。
見他受了內傷,哪怕之前被刺了一劍,但白馬子啻畢竟是一個絕世高手,可想而知她這一腳踢的力道有多大。
「她力氣為何忽然這樣大了」阿三詫異叫道,聲量不覺放大。
「夢繭咒」只會令人瘋魔,可不會令人憑白擁有力量。
別說,除了阿三驚奇,其它人也覺得這裡面甚是古怪。
「白馬子芮」揮劍指後,唇色此刻紅得像沁血一般,風吹起她飄落的髮絲舞動,她似聽到後方傳來的聒噪聲音,斜過眼一瞥,那一雙如刀鋒划過的視線令巫族的人都禁不住心驚。
那一眼的壓力無疑如泰山壓頂,哪怕他們從不曾懼過她,但這一刻,卻打心底里冒出了寒意。
不對勁
崖風族老握杖的手緊緊攥住,他呼吸發緊,全身的肌肉都緊繃到一觸即發的地步。
她紅唇張闔,煩燥地,戾氣道:「吵死了,都閉嘴。」
系統:巫族血脈被動「御」開啟。
氣勢爆發到了頂點,威壓浩蕩而出,讓所有人都顫慄作一股無形的威壓,仿佛連虛空都震碎了。
巫族的人膝蓋骨一軟,竟一下大全分都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包括般若彌生與巫長庭。
他們全都恐怖又驚震地瞪大眼睛看著「白馬子芮」。
這、這怎麼可能,她到底對他們做了什麼
只剩三位族老還勉力支撐著跪了一半,他們一頭的汗水,滿臉通紅,青筋暴突,全身的血脈好像在沸騰,哪怕是使出了全身的力氣在抵抗這股壓勢,但還是越來越無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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