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7章 主公,相依相伴(二)


  孟嘗君沒食幾塊,陳白起見此,知他非真心嗜甜食,便沒再勸。【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她道:「主公,只怕齊王與姜斐他們會一步一步地試探你的底限,你盡可拋出一些無關緊要的誘餌,真真假假,方才拖延時間。」

  「既是誘餌,自是得令其相信自願上勾才是,而眼下時機尚未成熟。」孟嘗君道。

  陳白起知他自有一番打算,便與他再商議了一些其它細節,見時候不早了便告辭原路返回了。

  接下來幾日,陳白起便常不食正餐,偏與送膳之人要一些粟米菜粑與瓜果,姜宣聽守衛稟報,以為她被拘於庭院房內心情不佳,或者身體哪裡不舒服,便趕過來看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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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如何了」

  一大早,姜宣步履急切,推門而入。

  陳白起尚未起身,聞聲而醒,翻身而起,墨發披散於肩未束未扎,削肩纖弱,衣稠柔軟垂落如漣漪的湖水,少年的精瘦腰身曲線畢露。

  姜宣透過朦朧的畫屏看到床榻的情形,怔愣了一下,然後紅飛耳廓,不自在地移開眼。

  隨即他卻暗罵自己,同為丈夫,何需羞澀。

  於是,他調整好心態,步繞入內。

  「守衛講你許多日不曾好好食用正餐,可是哪裡不舒服」他兩條秀長的眉毛緊皺,語氣亦是十分不耐煩,卻是與他匆匆趕來相看的舉止相反。

  陳白起似訝了一下,然後語含被關懷的笑意道:「我很好啊。」

  陳白起翻被起身,隨手扯了一件袍子披上肩下床。

  姜宣瞥開眼,生硬道:「那你可想出去走走」

  陳白起聞言,不明所以地盯著他一會兒,直到姜宣表情越來越僵硬時,她抿唇笑了一下。

  「姜宣,你能允我於宮中四處走走」

  她又喚他的名字,但這次姜宣卻不曾動輒得咎。

  但姜宣對她如今是講不出什麼好話,心中的疙瘩始終不曾解開,一開口便是彆扭的冷哼:「便是允你四處走走又如何,你難不成認為你還有插上一雙翅膀飛出齊宮」

  陳白起脾氣甚好地頷首,她道:「的確,我不會逃出去的。」

  姜宣對她的話如今是半個字都不信任,他端了端神色,沒好氣道:「穿好衣服,我在外面等你。」

  姜宣步出房間之時,餘光不經意划過一處擺案上放著的物甚,頓時便目光滯止,難以移開。

  緊接著,他猛地回過頭,見陳白起正在梳洗穿衣,他一下又啞了聲。

  陳白起察覺到他的目光,目光清亮似水般掃來,問:「何事」

  「無事。」

  姜宣反射性避開了她的眼睛,但實則腦子卻在懵然。

  他之前拋棄的那支玉笛其實名叫「相許意」,傳聞乃一位技藝高超的樂師所造,他對這支玉笛十分滿意,卻一直糾結其名。

  當時正值烽火城破,國難當頭,這位樂師被迫離鄉別井,在跋涉名山高川時,忽心中悲惱起一念便吹奏一曲,而這一曲便令他遇到了他的夫人軒轅氏。

  兩人因笛聲而結緣,最終喜結連理,成親那日樂師便問其夫人,你我相識不久,又遇家長反對,你怎敢輕率託付終身於我

  其夫人答:你那一曲,知令我相許,曲動人心,曲亦能通人心,我感受得到你的抱負理想,正如風流正隨鯤鵬去,我自面壁空長嘯,萬里江山皆風火,十年胸中盡怒潮,你雖為樂師,不當將亦不為政,但卻仍心懷天下,滿腔激昂隨時將身拋,我對此十分欽佩,只願將妾身託付於你,與你共赴國難。

  樂師聞言深受感動,便張臂緊緊將其夫人抱入懷中,哽咽道:我定不負你這相許之意。

  至此這支定情的玉笛便被取名為「相許意」,既為男女定情相許之意,亦為知己相知相通之意。

  這支玉笛是姜宣機緣巧合之下聽到一位老先生淵湖吹奏,當時入耳便覺美妙動聽,詢問之下方知其名,他覺得既令他碰上便是有緣,便於老先生商議欲願高價買下,但這支玉笛原本的主人卻不願意賣給他。

  他這人固執,心好之物不願輕易放棄,便在其門邊蹲守求好了幾日,老先生得知其身份,又感動其誠意最終方才放手。

  對它,他一直十分珍惜,常常帶在身上摩挲其笛身,之前一時衝動扔了它後,他的那顆心仿佛也似一併墜入了湖底,不見天日。

  卻沒想到,「陳煥仙」卻將它重新給撈了出來,就仿佛將他的心再重新從冰冷的湖中拾了起來。

  「我在外面等你。」

  姜宣袖袍下的手緊了緊,垂下眼,長睫鴉黑纖長。

  陳白起不知他此刻有何想法,只隨意點了點頭。

  沒等多久,陳白起出來,透過房檐射下的光給她渡了一層柔和的光線,她那一身風度與精緻便流傳開來,似花下渡金的仙童一般美好。

  姜宣看著她,只覺整顆心又酸又漲,既滿足又難過。

  兩人結伴而行,陳白起哪怕站在長相更為精緻漂亮的姜宣身邊,也完全沒有被他掩沒掉光彩。

  兩人一路無語,只是閒步而逛,就如同姜宣所言,他只是帶她出來散散步,並無重修舊好之意。

  入夜之後,陳白起照例帶著打包好的乾糧跟瓜果去找孟嘗君,但今夜卻見他神色冷淡,言語寡少。

  她送上的食物他沒瞧也沒有碰,陳白起看著孟嘗君。

  「主公」

  孟嘗君拿眼斜她,不冷不熱道:「聽聞你今日與姜宣單獨遊園了」

  「」嗯

  「還相談甚歡」

  「」啊

  孟嘗君眸光沉了沉,轉動著玉扳指:「本公好似講過,讓你離他遠些。」

  陳白起回過神,立即申辯了句:「主公,我的確離他很遠啊。」

  孟嘗君怒笑了:「你莫非是覺得本公好糊弄,你若打著左右逢源的想法,那便」

  陳白起見他越說越離譜,也越講越惱火,便忙打斷道:「如今,煥仙只離主公最近,其它人眼瞧著近,也不過是一種假相,莫非主公寧願相信那外人的字言片語,亦不信煥仙的話」

  她雙眉一擰,委屈又痛心地看著他,決定來招先聲奪人。

  孟嘗君一噎。

  陳白起趁機捧出吃食:「食否」

  孟嘗君長吐一口氣,咬牙道:「食。」

  然卻有些食不知味。

  翌日,姜宣如同食髓知味,昨日兩人一路逛園雖無話,只觀景賞景,但心境卻是難得的平靜與舒服的,於是他便按耐不住心底的真實渴望,再度來找陳白起一塊兒出去逛逛,只是這一次,陳白起卻不再應肯了。

  姜宣表示不解,陳白起只道身體有些不舒服,姜宣當即便要召御醫,然陳白起卻又攔下。

  此時姜宣若瞧不出她是藉故婉拒便是真傻了,他憤怒地瞪著她許久,方拂袖而去。

  一次又一次地被拒絕,驕傲如姜宣只怕也不會再來觸碰「陳煥仙」這塊捂不化的冷礁石了。

  而此事又兜兜轉轉地傳入了孟嘗君的耳中,他當夜再見陳白起時便和顏悅聲許多,食之亦多了。

  陳白起見此嘆息餵養一隻情緒化的主公,她也只能夠選擇得罪人了。

  但這種「得罪」的背後,卻也是她對姜宣另一番不能言之於表的維護。

  雖然,他不懂。

  幾日後,姜斐再次來見了孟嘗君,但他預想的畫面卻不曾見到,卻見他被餓幾日卻依舊容光煥仙,不見消瘦臘黃,便心覺奇怪。

  他喚了人連番查問,得出皆不見奇怪之人出入,也不曾有人給孟嘗君私自贈送吃食,一切皆按公子吩咐,除水之外不往他房中送任何食物。

  因查不出什麼,姜斐便當孟嘗君體質異於常人,他問他:之前的提議不知薛公可曾想好

  孟嘗君從榻上起身,假意體力不支地搖晃了一下,在余光中瞧見姜斐終於露出滿意的神色時,他內心卻是對這個蠢貨嗤嘲不已。

  他似虛弱地道:「若我棄了陳煥仙,你便肯放本公走」

  放他走怎麼可能。

  姜斐自然不肯答應。

  他假惺惺地道:「薛公說笑了,你是自願住進宮中,又何需談放一字」

  孟嘗君聽此言便知他不肯放人,於是他便忍著「憤慨」,啞道:「本公如今已落得如此地步,又要那陳煥仙何用,你若用得著她,便儘管將人要去,不過」

  「不過」姜斐挑眉卻是笑得更得意了,而他瞧孟嘗君的眼神亦充滿了鄙夷。

  如此一個貪生怕死、賣屬下求榮者,如何能與他的宣兒相比。

  孟嘗君面露一絲傷感無奈道:「九月初三乃本公生父忌日,我欲登高朝天叩拜祭父。」

  姜斐當即顰眉:「此事」

  見姜斐沒有當即答應,孟嘗君道:「你儘管派人跟著本公,本公只求在初三那日前往太吏監的觀星台布白幡而祭亡父,此乃本公唯一的要求。」

  姜斐思索,這個要求嚴格而言並不算太過份,只是若私自放孟嘗君前往太吏監只怕父王知道後會不高興,此事還需得先行稟報才是。

  「這太吏監的觀星台除了太吏院事與王,其它人不可涉足,因此這事斐還得詢問過王的意思,方可做決定。」姜斐答道。

  「離九月初三還有七日,你只需在這七日之內予本公答覆即可。」孟嘗君道。

  姜斐頷首,但他也提了一個要求:「若此事成,那薛公可否也應斐一件事」

  孟嘗君看著他,等他下文。

  姜斐道:「斐希望由薛公親自與那陳煥仙講明,否則斐怕他一倔,便是不願呢。」

  孟嘗君面色變了變,但最終還是下頜繃緊,點了點頭。

  「可,只是本公最近只靠飲水,早已體虛,只怕是有心而無力了。」

  姜斐這下笑得更開懷了。

  為孟嘗君的妥協,亦為他的示弱。

  他恍然道:「哎,這當真是斐怠慢了,斐立即命人奉上佳肴美味。」

  在姜斐稱心滿意離去之後,孟嘗君望著他的方向勾唇笑一聲,那因情緒流轉腥紫的瞳仁布滿了翳冷寒芒。

  儘管得意,儘管笑得開懷些,只怕他們做夢都想不到,九月初三觀星台上的白幡引的將是他們的魂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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