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主公,懲罰就是下地獄吧


  夏長鳥噙鳴,蒸林蟬長吱,日頭越熾烈便叫得越凶,令人心煩意亂。【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公子滄月貴族修養倒好,他朝蔥籠鬱林之中拜禮道:「矩陽楚滄月,特地前來拜謁相伯先生。」

  小童起身,將其上下打量一番,或許是被其一身高貴氣韻所攝,語氣倒客氣幾分,回禮一拜:「先生曾吩咐,來者若為政國之事,一律不見,諸君請歸吧。」

  公子滄月眉頭微顰,卻也風度謙雅道:「望仙童前往通報一聲。」

  小童呶嘴嘟囔:「煩人,每人若都需奴跑趟通傳,豈非累死人。」

  「哼,小子狂妄,其主更是傲慢無禮,吾主上三番誠意求見,不露一面,偏生每次只遣一小童阻攔,我不信憑你小小一童子能阻我等去路!」勛翟一身火焰輕甲,陽光下的少年俊容冰冷攝人,身姿挺拔如蒼松,氣勢剛健似驕陽,他腳尖一蹬,身似虎豹馳野,一道殘影划過空氣便急步沖躍而上。

  「翟!」孫鞅急喊一聲。

  小童見勛翟氣勢洶洶而來便駭了一跳,連退幾步,一個腳底打滑,仰身摔倒於地。

  這時一寒意刮面的掌風正抵於他面目,他下意識抱頭尖叫一聲,瑟瑟發顫等待半晌,卻終不見掌風落下。

  勛翟面目僵硬蒼白,維持著出掌的動作一動不動,似被澆築了泥漿凝固了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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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為何突然動不了?!

  小童拍了拍胸口,一個利索爬起,挾腰哈哈大笑起來:「先生地盤,豈容爾等放肆!」

  其它人驚詫,皆欲衝上去,卻被眸色清凜的滄月公子揮一臂擋下。

  「吾等只為求見先生一面,無意大動干戈。」

  但小童顯然被方才之事給惹惱了:「煩不煩,都說先生不見了!」

  孫鞅撫了一把額上汗水,緊盯著像木樁般定住的勛翟,愁道:「據聞相伯先生精通奇門遁甲之術,翟怕是誤闖了陣法,可惜鞅不識此法啊。」

  公子滄月眉心殷紅似滴血,他掃了一眼勛翟,他等曝曬與炎火夏日下,每人皆熱汗潮紅,偏他面色慘白覆霜,瞳仁僵硬滯動,四腳關節因用力掙扎發出像扯線木偶一般的咔咔摩擦聲響。

  「放人,我等即刻離去!」

  小童不忿地跺跺腳,指著勛翟:「他方才想打我,若不困其三日三夜,我才不放人呢!」

  公子滄月的眸光徒然陰沉下去,玉顏煞冷,冰雕玉砌,風骨神秀,華美佩將的衣袍獵獵鼓起,如血一般張揚的顏色在他身上纏繞,儼然動氣了。

  公子滄月之威勢比之勛翟更甚,小童臉刷地一下便白了,瞳仁緊縮,狀似洪水野獸襲來。

  這時,一隻溫涼的小手虛按於他青筋突起的手背,楚滄月一滯,冷硬著視線掉頭,但見陳白起眸光清潤,似不察其恐怖神色,輕言溫和道:「讓我與他先談一談,可否?」

  她不怕他嗎?

  公子滄月雙眸晦深似海,據聞他生氣之時的模樣如張牙舞爪毀滅一切的惡鬼修羅,是以才有「戰鬼」一名,沒見其它人此刻都一臉驚慌地退避三尺,即使是孫先生亦不敢此刻親近他。

  公子滄月沉默一會兒,驟然散退惡鬼般氣勢,亦一併抽回了手,只是那溫涼軟玉之美好觸感卻久經不褪。

  陳白起朝公子福了一禮,移步朝前卻又恰好停於陣前。

  對著小童,她既不行禮亦沒報家世,僅只言道:「小童,我為求醫而來,可否請小童通報一聲?」

  小童忌憚地瞥了楚滄月一眼,心中著實惱恨這群人的死纏爛打,不過,若為求醫一事,倒有轉圜之地,他見陳白起乃一姑子,溫文吞吞的,模樣長得倒也不錯,憶起先生的叮囑,便口氣傲慢道:「先生醫人有規矩,先生留下三問,你若答得合先生心意,他說不定願意見你一見

  。」

  陳白起本以為這次求醫只需舍財割肉,卻不料還有一道高門檻啊。

  「請。」

  「一問,你是否已成親?」成親了的可不成。

  她搖頭:「不成。」

  「二問,你是否士族貴親?」士族貴親的可不成。

  她再搖頭:「我只是一庶族兒女。」

  小童見兩問皆戳中點子,不由得瞪大眼睛,急道:「三問,你為何人求醫?」

  陳白起思索了一下,最終決定誠實以告:「為家中受傷仆伇所求。」

  小童聞言,愕然片刻,接著便是勃然大怒:「好生無禮!竟讓我家先生替你家區區僕人醫治,你、你——趕緊滾!」

  陳白起無視他的喝叱,平淡回道:「何必辱人自辱,你亦不過是區區僕人,莫非你受傷重病只願等死,從不渴求生存?」

  不知此話惹到小童哪一根神經,他一改方才傲慢懦弱,面色倏然猙獰:「你敢侮辱我!」

  小童將垂落的寬袍掄臂一揮,便從中沖射出一條黑影物體,陳白起微怔,公子滄月卻第一時間反應過來,他想都沒想將她一把攬進了懷中,一轉身,「啪噠」一下一物狠狠地齧咬在他的肩頭,當即便見紅了。

  他偏目一看,卻是一條機關蛇。

  機關蛇並非真蛇,它的軀體用削成菱形的竹節木組成,七八節串聯在一起,前面斗一木削蛇頭,後面插斗一木削條形蛇尾,用顏料給蛇頭畫上眼睛和嘴及信子,蛇身畫上鱗甲,身形靈巧擺動,酷似真蛇。

  公子滄月倏地抿緊嘴角,欲將肩頭的機關蛇掰開,然其蛇齒櫞嵌入血肉太深太緊,這一扯便是鮮血飈射,然他似不覺痛意,冷肅著無暇容顏無半分動容地繼續動作著。

  這時,小童嘁了一聲,又甩出數條機關蛇射來。

  「主上,當心!」孫鞅等人驟然變色,抽出兵刃傾擋於前。

  被埋進一個冷香縈繞淡漠的懷抱,陳白起知道自己先一步被救了,她抬起臉,恰好一滴血珠濺於她眼角,冰冷,似雪融化一樣,沁入她的肌膚。

  她瞳仁一頓,這時她體內的麒麟血似被火星燎原轟地一下燃燒了起來,但她那一張溫和含笑的面容卻像結冰一樣逐漸變得面無表情,瞳仁漆黑無光。

  陳白起一隻白皙小手攀至公子滄月肩胛處,覆上他染上鮮血濕濡的手,代替了他的動作,輕撫著木械蛇下頜,此時她瞎眸金光一閃而逝,麒麟眼顯世,一切皆無所遁形,她在其嘴銜位置看似輕柔實則用力卻按了一下,蛇嘴便咔嚓斷成兩截,鬆開了公子滄月的肩殘毀地掉落地上。

  「你在我的面前傷了他啊……」陳白起放開了楚滄月,她轉身,垂落的衣袍拂過地面,延伸向下,白衣素帶,一頭青絲隨性飛揚似在陽光中虛幻了一般。

  她抬步,一步,一步,踏進了陣法後,仍舊前行著,無一絲滯阻感,她朝著一臉難置信的小童勾唇一笑,腥紅的唇,漆黑無光的瞳仁,那不和時宜的笑容內摻含的陰影令人顫悚。

  「*陣。」

  倏忽,以她腳底為中心延展出一個浩瀚複雜的符文陣法將小童納入其中,那幽藍詭鶩的水色符文似女巫的魅藥輕易將人的魂魄奪走。

  小童捂著喉嚨,痛苦掙扎地盯著她那一雙冰冷高貴的豎瞳,唾液無意識從嘴角滴落,他只覺自己的靈魂像被人生生拽扯走,然後被拖進了阿鼻地獄之中。

  猩紅的血水匯聚成河,絕望的空氣,悽厲刺耳的尖叫,焰獄刀山,骨骸成山,從未有過的恐懼的感覺席捲他的全身,滲透每一個毛孔……

  「啊啊啊——」

  ------題外話------

  女主病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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