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謀士,通天塔(二)
公子滄月在醒來後僅懵神了一瞬,便下意識查看懷中之人是否安然無恙,卻不料雙臂一攏撲了個空,當即他神色泛白,死死地抿緊嘴唇,翻坐了起來左右查看。【無錯章節小說閱讀,google搜尋sto55思兔閱讀】
這時單虎與他的隨扈亦醒來,他們第一時間便趕至他周圍保護,單虎手握跨刀,鐵衣寒光,他將公子滄月攙扶而起後,便不安地四顧環望:「主公,此處亦非林中,吾等何以於此處?」
公子滄月無心回應他的問題,他因找不到陳三手腳冰冷,面色難看鐵青,他一把推開單虎的手臂,步履踉蹌地踏前幾步,眼睛不停地於逐漸醒來站立的軍隊中巡視。
「陳三……」他嗓子嘶啞,像快發不出聲音一樣,估計是先前面嘶喊時傷了嗓子。
「陳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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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急如焚,心念著,悔恨著,擔憂著,他想……他是否又在不經意見丟了她呢。
——她到底去了哪裡?
她傷得如此之重,又能去哪裡?
——
聽了姒姜的話,陳白起一怔,與姬韞一塊兒轉過身去。
只見不遠處,公子滄月一雙赤紅的眼眸牢牢地盯著她,淡青色的眼白上布滿血絲,好像很久沒有睡覺似的,瞳仁像結冰的潮在霧夜中泛著光,只是那雙眼睛火似的燙人,又有磁鐵般的吸引力。
陳白起似被他的表情跟眼神震攝住了,半晌沒有反應。
姬韞與姒姜等人卻覺公子滄月此刻神態十分……古怪,而這種「古怪」令他們心頭莫名湧上一種排斥跟不虞。
公子滄月甩下全部隨扈,獨自快步朝陳白起走來,步履交疊過快,衣擺迎風舞動,鬢角一縷髮絲擦過其蒼白堅硬的嘴唇,透著幾分強勢的急迫。
「陳三——」
他喚道。
陳白起眼睛微睜,他的聲音……為何變得如此嘶啞?
「陳三——」
他用力再次喚道。
因為用力過猛,嘶啞的聲音直接破聲,更是粗噶難聽,但陳白起卻神色一動。
「公子。」
她應道。
像是等不及拉近最後一步距離,公子滄月直接探臂一抓,將陳白起抓過身前,他粗重的喘氣聲像急落的雨點,他一雙眯縫著的眼睛,目光閃閃,銳利有神,正威風凜凜地盯著她,像要把她看個透。
他想問她傷勢如何,他想問她何以醒來不喚醒他便自行離去,他想問她為何會變成後卿的隨扈「透」……他想問她太多太多的問題,但最後千言萬語只化為一聲輕喚。
「陳三……」這一次,他再喚她,語氣卻與先前的急切、緊張截然不同,而是長長一鬆了一口氣,像繃緊的弦終於卸下了全部力道。
周圍人皆一臉詫異、眼光閃爍地盯著他們,一時辨不清這兩人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而滄月軍中則有不少人識得陳白起,例如單虎,他隨著公子滄月一塊兒朝這邊趕來時,頓時滿臉見鬼似地瞪著陳三,似無法理解如此危險的戰地,她何以莫名出現於此處。
陳白起只覺被他這一聲「陳三」呼喚得耳根子都軟綿了三分,想到之前她大變活人的事情,恐怕是嚇到他了,她頓感歉意柔和道:「公子,先前陳三不願意於後卿跟前暴露身份,是以未與公子相認,卻不想最後以那種方式被認出了,陳三甚至歉愧……」
公子滄月沒有立即開口,他的眼睛一直盯著她,半天才轉一轉,隔了幾秒後,他才道:「……爾要說的,只有這些?」
「公子能夠安然無恙,當真鴻福齊天,陳三甚幸。」陳三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
這種劫後歸來,至少也該送上一句祝賀。
「陳三!爾何以……何以次次如此拼命……」因顧及四周人的眼睛,他的話語焉不詳,但他想,陳白起懂。
陳白起自然懂,她想著既然都付出這樣大的代價了,該尋好處的時機自然不可輕易放過,她道:「陳三的願望,自始至終只有一個。」
她想當他的謀士。
而公子滄月亦憶起她曾跟他說過,她想留在他的身邊,給他當謀臣。
那時候他並沒有很認真地考慮過,或者說即便考慮過亦最終否絕了,然如今……他卻有了別的決定。
他想將她留在身邊,因為他已無法想像下一次當她離開他的視線後,又將會是以何種驚險萬分的形象出現,他這一次已被嚇得快魂飛魄散了,這種經歷他如論如何不想再承受第二次,是以無論是謀臣也是……亦或者是其它的身份也好,他都準備讓她陪伴在他的身邊,寸步不離。
「好,爾救吾一命,吾便滿足爾此願望。」
他目光柔和而炯灼地巡視著她的五官,回憶起她先前身為「透」卻為他不顧一切的一幕幕,心底既痛又酸,一時之間軟得似水,他想伸手碰碰她柔軟
的小臉,他想伸手抱抱她嬌小的身軀,他想與她說說只有兩人的小話,只可惜,周圍存在著如此多人的注意,他最終亦只能強壓著衝動,鬆開了她的手臂,轉移話題:「爾之傷……」
「只是一些皮外傷,看著嚴重卻只是失血過多,方才吾已服過上次給公子他過的一樣的藥,眼下已無大礙了。」陳白起道。
先前給他服過的藥……是指她姐夫姬韞給她配置的神奇良醫?
公子滄月目光游離其身,見她尤穿著「透」那一身血衣,上面血跡斑斑,但大多數都呈褐色了,顯然乾涸許久,但不似新鮮傷口沾染上的,當然她身上亦有新鮮血液沾染上的,只是外露的傷口全都不見了……他猶疑不信,卻也不好當眾查看她身上的傷勢,不過見她此刻行走自如,面色與正常人無異,既訝又心下安定了。
無論如何,她傷勢並無大礙,他亦可放下心來。
「此乃何處?」公子滄月終於將目光從她身上移開。
公子滄月這個問題,其實也是所有人此時此刻腦中存在的一個疑惑。
「呃,這應當仍是……後卿之陣法當中吧。」陳白起面不露異色,她揉捏著下鄂,做出沉思的狀態,如是道。
公子滄月表情滯了一下。
「可與先前之陣……」迥然不同。
陳白起亦是滿臉「疑惑」:「我亦不清楚,先前受傷暈迷之後,不料一醒來便於此處。」
這時,「夜梟」小隊的人全部清醒,他們全部都集合在陳白起周圍,因為許多人根本不知道先前曾遭後卿埋伏一事,是以姒姜根據陳白起的原話再跟他們解釋了一遍,眾人這才恍然大悟事情前後。
因著姒姜講話時沒有顧及左右,因此原本亦是盲頭蒼蠅的滄月軍亦知悉的詳情。
因為姒姜這一番講話的潤色,便襯得陳白起的一番「推測」信服度更高了。
於是,眾人亦接受了他們被困於「陣中」的這一番說法。
「啊——怪物——有怪物——」
突地,人群之中有人慘烈地驚叫了一聲,引起了周圍眾人的注目。
當即,公子滄月帶著滄月軍,而陳白起則帶著她的「夜梟」小隊成員立即朝發出聲音的位置趕了過去。
一看,只見一滄月兵卒摔倒於地,他一面驚慌失措地蹬腿後退,一面哆嗦著一根手指指著一處,嘴裡哇哇地尖叫著:「怪物、怪物、牛,人——」
公子滄月掃視了他一眼,便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見前方圓柱陰影的角落內竟站著一群牛頭怪,這群牛頭怪身高八尺,雖長著一顆牛頭,卻有著肌肉結實的人身,他們舉著銀白板斧,雙蹄著地,怎麼看怎麼覺得詭異嚇人。
倘若眼前出現一頭這樣的怪物,也就是令人驚嚇一跳,可倘若出現這麼一大群,那可謂是災難了。
公子滄月看見亦是一愣。
「這是……」
陳白起探過頭,眸光一閃,暗自自責方才怎麼忘了塔內有守層的怪,她腦子一轉,便有了一個主意:「這世上估計不會存在著這種怪物吧,莫不是……莫不是後卿以陣法整出來嚇人的幻象?」
既然科學解釋不了,也只能拿這種捏造的幻境來誤導他們了。
這時,姒姜亦看到了一群在旮瘩內徘徊的怪物,嘴角一抽,終於多少明白陳白起先前跟他通氣的原因了。
姒姜附和道:「想必如此,以陣中催化幻象,想來這後卿是打算利用吾等恐懼心理令吾等不戰自敗。」
後卿表示躺著中了一槍。
「這是幻象,卻為何如此真實?」有人提出質疑。
「不真實,如何唬人。」姒姜斜了那人一眼。
那人訕訕一笑「……」好像也挺有道理的。
「它們好像……看不到吾等。」有人又發現了情況,一驚一乍地呼道。
「當真?」
「你們且看,我走過其身旁亦無事啊。」有膽子賊大的,躡躡著腳步小心走入牛頭怪邊界,然後驚喜地揮手叫喊道:「果然是幻境罷了。」
陳白起滿頭黑線:還有十七分鐘塔內的保護罩便會自行解除,到時候此人還能夠笑得如此「天真」嗎?
「倘若此乃後卿布下的幻陣,那估計吾等毋須等多久,便可脫陣而出。」公子滄月突然道。
陳白起聞言微訝,十分不解地看著他。
這時,單虎便替主公答了話,他仰著粗曠的下巴道:「主公早就防著那狡詐的後卿小兒耍各種陰險手段,是以吾等早派了羽林精兵隊伍於後方等候,若吾等末曾按照約定時間發出訊號,後方的羽林精銳便會自動帶上相伯先生前來支援。」
原來他還留有後招啊,看來吃一塹長一智這話說得真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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