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緣法
第262章 緣法
以通眼仔細端詳一眼，木芯本身無生機，但透出血光後有血腥味散出。
此物如同一個容器，封存了某位的血，將其保存到今時今日。
至於精血以外的其他東西，卻不是柳風當下能辨別的。
「有可能是那位柯千柔的手段，她在老桃樹的木芯內留了後手？」柳風心有猜疑。
出於好奇，他沒有收起木芯，暫時籠入了袖中。
前方現出迷濛月光，無形佛力推動之下，身形很快來到臨海的一處山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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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著河道往前，再過里許就是入海口。
柳風一邊趕路，一邊調動衍瞳蠱術，想借鴉妖從上空俯視，以便查探當下的狀況。
「嗯！墨瞳被喬貝先行帶了過去。」
眼前多出一片視野，並非高空之中，而是緊貼海面，鴉妖墨瞳正在海面上低飛。
喬貝就在鴉妖背上施法，儼然將此妖當成了坐騎。
血潮漫延，四下全是妖物相互殘殺，還另有部分陰玥皇朝之人在獵殺妖物。
衍瞳子蠱轉動，海岸上不少人在登岸，沿著山體進入了大燧夢州地界。
「此次陰玥皇朝來人有些多！」
柳風在宗內聽說過血潮，規模有大有小，柳羅在沽江所遭遇的應該也是一次血潮。
正往前趕路，這時前方傳來男子的鬼哭狼嚎之聲，聽上去很是悽慘。
「族姐，好姐姐，求你給小弟一條生路。」
「我們好歹是一家子，人在他鄉，正該同心同力。」
「你還差一具屍傀，小弟給你去弄……」
兩旁山嶺橫立，柳風在山道上奔掠，覺得這聲音耳熟，似乎幾年前在何處聽到過。
距離拉近，左前方兩百來丈外出現了兩人，一男一女，一個在前逃，一個在後不緊不慢地追。
「五行境道門真炁，金身境武夫真罡，此女同走兩條路子，還皆修到了四境。」
「這前面逃命人……三年前被我斬過一臂。」
柳風認出來人時，側對面的陶廣慶也認出了柳風，他被砍了後還特意打聽過柳風的事跡。
見到仇人，陶廣慶面露狂喜之色，戳指指向這邊。
「好姐姐伱瞧瞧那人，人不人屍不屍的，身具陰死之氣，肉身比武夫不差，他還有佛骨，拿去煉屍傀絕對是上等材料。」
上空腳踏法器的女子濃妝艷抹，嬌媚動人，一襲華麗粉裙勾勒出窈窕身段。
那女子嬌笑道：「廣慶，此人衣著與前面過去的幾位一樣，分明是此地蛻仙宗的嫡系弟子。」
「在人家門口抓嫡系弟子，你成心害死姐姐不是？還是拿你當材料合適。」
話音落下，女子又是好幾針毒針射出，「叮叮」幾聲，毒針全打在了陶廣慶的護身法寶上。
法寶勝過法器，材料品質不同，其內布置的陣法也更為精妙。
這幾件家裡為陶廣慶煉製的，還不是什麼尋常法寶，而是法寶當中的竅寶，正合武夫用。
家中時，她就眼饞了多年，現在那幫偏心的老不死的，可算是管不著她了。
毒針被抵擋在外，卻有絲絲縷縷毒氣侵入體內，陶廣慶臉色發青。
他猶豫著要不要掏空家底，主動獻給這天殺的陶詩雨時，上空傳出一聲輕咦。
女子腳下似禽似劍的法器一動，調動方位，追趕向側面路過的柳風。
「小哥等等妾身，你身上是不是有好東西？」
陶廣慶見此咧開笑臉，二話不說，原地炸開一團風雷，人往山谷深處逃竄而去。
奔掠在前的柳風，身法在三境中屬頂尖，「人魃」肉身配合骨身，再有佛力推動，一步便是十餘丈。
察覺身後女子追來，他身上上百道影身擠出，如一道黑流穿行，遁速再漲一截。
此時他眼底有些異樣之色，隨著此女接近，袖中木芯散出的血腥味愈發濃郁。
如此一來，難免叫他心有猜測。
「小哥逃什麼？還請留步。」
數十道火流攢射而來，繞到了柳風身前，堵住去路。
柳風身形不停，雙臂帶起殘影，佛力裹挾陰死之氣呼嘯而去，心眼通之下，沒有一道火流能近身。
見自己的火行道術被一個三境打散，陶詩雨眼中稍稍有些驚色。
她身子驟然脫離法器，嬌軀上下盪開渾厚真罡，又以道術捲起狂風，一下子閃到了柳風前面。
「道友是要攔路打劫？不要忘了此地是蛻仙宗地盤，下面就有蟲巢，驚動了裡頭的蠱蟲，長老隨時會過來。」
柳風止步，示意對方探探地下。
當了三年的蛻仙宗弟子，他對落鏡山多少了解了些，除了宗門地界外，偌大的落鏡山山地，各處都安置有小型蟲巢充當眼線。
「妾身當然不是打劫，就是想長長見識，你袖中之物借妾身看看，不要你的。」
粉裙女子掩嘴輕笑，有著一副武夫肉身，身姿搖曳間卻顯柔弱之態。
相隔二十來丈，柳風定定注視對方面孔，可惜對方妝容實在太濃了些，真實容貌看之不清。
「天底下好東西何其之多，你莫非見到一件就要看一件？」
柳風清楚自己不是此女對手，不想糾纏下去，借著「水月」蠱術，身形當場憑空不見。
隱匿形體後，分出的百道影身一擁而上，本體繞道前行。
「三品異蠱，雕蟲小技也在姐姐面前賣弄。」
陶詩雨柔弱姿態一變，捏決間金、水兩種道術施展。
百道身影如陷深潭，頓滯的瞬間被銳金之氣所化劍芒撕碎。
緊接著她一個側步，武夫真罡凝於右拳，一拳之威籠罩側方三十丈。
「嗷……」
山間炸開虎嘯之音，真罡漫出青芒，顯化猛虎形體。
這一拳功法之精妙，明顯勝出大燧這邊的武夫。
三十丈範圍被封鎖，柳風只來得及避開真罡集中之處，可還是受了部分真罡。
「砰」的一聲，山石崩裂，柳風直接被打入山體。
他剛閉關出來，自信能與四境前期較量下，但此女顯然不是四境前期，且武、道雙修，在陰玥皇朝那邊想來也是天才一流的人物。
哪怕是取出四品佛骨傀儡出來，多半鬥不過，只會白白折損。
「你給不給？」女子的嬌斥聲傳來，直截了當地要打劫。
柳風整個人陷在山石內，此女有意留了手，沒真箇將他打傷。
在他的左袖內，木芯血光大放，將衣袖都染紅了大片，似要脫手而去。
其內心的猜測不禁更深了一分，憶起秘境內執念所化幻象，那位在村頭樹下苦等的少女，也許真在老桃樹內留了後手。
「緣法、緣法……既然碰上，給她罷了。」
佛力加持，一臂橫掃，七八丈山體崩開，柳風神色平靜地走出。
看了眼濃妝女子，他不再多言，甩手將袖中木芯拋了過去。
隨即原地殘影一閃，身形直掠向海岸。
月色下的山道上，陶詩雨一手拿著血色木芯，看著柳風遠去的背影，面露詫異之色。
「我不過是打算先嚇唬嚇唬他，再拿些好處與他換，沒想到他白給。」
「這人盯著我看，現在將此等機緣白送我？難道是相中了我的美色。」
她想想又覺得不大可能，這人連她名字都不問，看向她的目光也極為冷淡，擺明了是不想跟她扯上干係。
「怪人！」陶詩雨收起木芯，想不通索性不想。
認準陶廣慶逃離的方位後，她落身到法器上，遁空而去。
……
夜色漸深，落鏡山外，近海。
上空蜃景早已不見，血潮由十餘里擴散到六七十里。
海面上波濤洶湧，光是能看到的妖物就不下千頭，海面下還不知有多少。
各類奇形怪狀的水族妖物彼此殘殺，紅著眼吞噬海水內的妖血。
不修道門功法，只修妖身的野蠻妖物，也大多開了靈智，明知道有人族在旁撿便宜，但它們還是不管不顧地殺戮，不想因人族分心。
碰到擋道的人，頂多也就順手滅掉。
「呱……」鴉妖貼著海面劃空而過，張嘴吸納浮屍內的殘餘精血。
如此撿漏，它也吃了個半飽。
而在它背上的半妖少女，對他人殘羹不感興趣，煉出海水內妖血的同時，還會抽空對其他三境妖物下黑手。
眼下水族妖物彼此拼鬥，總有落敗負傷的三境，這就是她下手的目標。
此時此刻，如她一樣趁機下黑手的大有人在。
如三長老的兩具分身，柳風叫她當心些的計常思，及那垂涎她血脈的裴良，皆在大撈好處。
與其他水族妖物不同的是，她在吸收部分妖血後，體內血脈沸騰，面部白鱗也泛起紫色。
喬貝臉上有些恍惚之色，她得到的好處比其他水族更多。
同樣是煉化妖血，其他水族只壯大修為和妖身，她竟是連自身血脈都有所受益。
「墨瞳，我要下海尋覓妖血源頭，沒法護你，你自己到海岸邊撿些漏。」
喬貝踩了踩腳下的鴉妖，說完一躍而下，鑽入水中後幾個眨眼就沒了人影。
她在跟隨柳風之前，本就是常年待在沽江內，說起來也屬於水族，在海水內比在陸地上更為靈活。
墨瞳眨巴著眼，一下子慌了神，生恐被哪頭三境妖物給順便一口吞了。
雙翅一振，妖身騰空而上，向著海岸邊飛去。
相隔數十丈外的海水下，一團臃腫肉團浮動，渾身掛滿一張張血盆大口，瘋狂吸納著海水中的妖血。
有水族妖物接近搶食，轉眼就會被此人一身殘缺妖物撕碎。
「妖血已散入海水之中，這小雜種下去作甚！」臃腫肉團中心是一俊美青年，裴良。
較之三年前，他表象略有變化，雙瞳漆黑不見一絲眼白。
有撲到近前的水族妖物，對視上他這雙眼，瞬間視野發黑。
如今，他體內三種異蠱皆蛻皮一次，第四異蠱是特意向白長老求來的「夜瞳」。
這「夜瞳」除了亂人視野外，最關鍵的是能窺破幻境，品階越高，所能窺破的幻境越複雜。
選種此蠱，是忌憚柳風，不想哪一日死在柳風手裡。
「穆師兄，我們要不跟下去看看，那小東西血脈不一般，許能給我們尋到些機緣。」裴良轉向下方水體內的一人。
那人遍體雷紋、赤紋交雜，正是穆昊。
叫裴良有些無語的是，穆昊的第四異蠱也選種了瞳術異蠱，乃是「重瞳」。
「重瞳」到三品，除了窺破幻象，宿主洞察力大增，還可分出子蠱擴大視野，但是並無致人幻象的能耐。
兩人皆在柳風手裡吃過虧，三年間柳風連老輩嫡系都宰了好幾個，他們不心生忌憚才是怪事。
好在是柳風不曾上門挑戰他們，一旦全力交手，難保還能像三年前一樣全身而退。
穆昊點點頭，有「雨鮫」異蠱在身，他在海中的身法不比真正的水族差多少。
層層水幕盪開，將自己和裴良裹入其中，二人一起墜向海底。
此處近海水深約莫百餘丈，兩人有壯大肉身的異蠱在，闖下去並不會覺得水體重壓難以承受。
「汩汩……」
深水之下，海底光線昏暗。
喬貝全力下沉，周遭大量帶狀水草密布，如一片水下密林。
再往下是堆積如山的帶殼水族，有活的，也有死後留下空殼的，活的多是些成精不久的弱小精怪。
上面廝殺慘烈，這些小精怪只敢在下面撿些殘羹。
下到海底，身處水草中間，此地妖血稀薄遠不如上面，卻叫她體內血脈感應強烈。
冥冥中，她察覺海底之下，另有妖血要上來。
循著感應，喬貝片刻間來到海底峽谷，在一處海溝前頓住身形。
下方條條裂口狹隘，深不見底，以她的身子難以繼續下潛。
她細細感應時，腳下一抹紫影一竄而上，快到她難以反應過來，如活物般擠入她的口鼻內。
「妖血！好濃的血脈，還是蛇蛟之屬。」喬貝雙眼瞪大，只感覺是這股妖血像是自己送上門來的一樣。
令她驚奇的是，此血脈中，有部分與她同源。
「砰、砰砰……」
喬貝心口震動，妖血帶動之下心臟狂跳，面部飛快爬滿紫鱗，十指尖爪瘋長，頭上一雙犄角也隱約透出紫光。
一股攝人的氣息散開，附近弱小水族，霎時如受到驚嚇般紛紛逃散。
「海底之下有我的同族……下面難道另有一方天地？又為何要送出妖血？」
喬貝內心大感驚奇，下方海溝裂口處，第二抹紫影一閃而來。
這次有了準備，她沒有吞下這一股拇指粗的妖血，而是取出一個玉瓶收起。
此妖血內不差日精月華，且生機渾厚，正適合當家的養王蠱，只是分量太少了些。
柳風閉關期間，不曾帶她外出與人廝殺，她吃了三年白食，這一份妖血想來也足夠抵她的飯錢。